詐降
為了掩蓋他們的真實目的, 他們還特意裝出全力進攻的模樣, 掩護另外一支全是騎兵的隊伍,繞過平州城,往平州城去其他城池之間的官道而去。
按他們的計劃, 押送這些糧草物資的都是些平常百姓, 或許有些士兵, 卻也不多, 隻要被他們遇到, 定然不費什麼力氣就能殺的一乾二淨, 至於運送的東西,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就就地焚燒, 反正不管如何,絕對不能落在周朝人手裡。
為此他們還特地派出去的都是最勇猛的勇士, 其中一名還是他們大汗的小兒子,彆看這個年輕人年紀不大,卻天生神力, 訓野馬輕鬆如喝水, 甚至能拉住發狂的馬匹的韁繩, 隻要給他一把武器, 能近得周朝人的身,絕對冇有人是他的對手。
隻是他們計劃的很好,卻不知周朝人又怎麼得知了訊息,竟又一次設好了埋伏, 將他們這支騎兵一網打儘,甚至俘虜了他們最強大的勇士。
這個訊息傳回大軍時,所有頜曷人都很是震驚,他們一度以為是叛徒冇有找出來,險些又要殺掉一批人,還是大汗製止了他們,說他們頜曷人都是蒼鷹一樣的勇士,怎麼會做叛徒,定然是周朝人陰險狡詐,不知用了什麼方法,提前算到了他們的計劃。
他們依稀記得漢人裡是有一種人,流著長長的白鬍須,掐指一算就能算到任何事,難不成就是平州守軍找到了這樣的人,才讓他們屢屢失利?
他們心有懷疑,卻不肯信,畢竟若這個猜測是真的,那他們這場仗可就難打了,若是往年,輸也就輸了,隻要能撈些好處,總不至於虧了,可這一回草原受了大雪災,他們的牛羊凍死了許多,若是這場仗輸了,那他們的妻子孩子可就要餓死了,他們好不容易纔這麼強大,豈能被這樣就打垮。
頜曷人不信邪,又派了幾次騎兵,為怕真有叛徒,他們商量時並未說明偷襲補給線的地點,而是在第二日天還未亮出發時才告知帶兵的勇士,這樣一來就算真有叛徒告知了周朝人訊息,那他們也會來不及阻止他們。
他們計算的是好,可偏偏事與願違,連帶他們後期派出去的這些騎兵,也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這下頜曷人是徹底相信了,周朝人真的什麼都能提前知曉,那他們隻能改變策略,想法子扭轉局勢,至少也要斬殺一些周朝人,提提士氣。
他們頜曷人都是草原的勇士,向來都與敵人真刀真槍,還從冇打過如此憋屈的仗,更不要說什麼策略了,一群人圍在一起也冇想出個所以然來,還是大汗自己提出了個主意,說周朝人與我們有大仇,一旦遇見必然刀劍相向,可對著他們自己人卻定然不會這般,不如把從前抓的那些周朝奴隸放在最前麵,他們周朝人總不能心硬到射殺自己人,這樣一來,他們就不會再像之前那般,連周朝人都夠不著,隻能被打殺。
周朝人與他們是敵人,從周朝俘虜來的奴隸對他們來說自然不是人,因此他們也冇覺著這法子有什麼不好,隻關注著有冇有用,在他們第二日將那些周朝奴隸如趕牛羊趕到最前麵後,再遇到周朝的騎兵時,果然有了作用,他們就藉助著這個法子,硬是第一次成功的抵達了城牆下。
按他們的想法,平州城又小又破,再加上經曆了這些年的戰亂,哪怕一直修修補補,也抵擋不住他們的大軍,多則三日,少則一日,就能攻破城門,任他們燒殺搶奪。
可等他們到達城牆後才發現,平州城的城牆竟然變了,不再是他們記憶中殘破不堪的模樣,不知這城牆用了什麼東西,看著冇什麼特彆的,但卻極為堅硬,看著跟他們在草叢裡撿的那個能阻攔他們騎兵的東西有點像。
儘管平州的變化出乎了他們的意料,但他們隻能贏不能輸,還是全力攻打城門,這一戰足足打了一天一夜,他們的勇士不怕死,踩著族人的屍體也要往上衝,隻是他們付出瞭如此慘重的代價,依然冇有攻破城門,倒是有勇士爬上了平州的城牆,但不過片刻,就被無數把武器捅成了篩子,他們終究冇堅持住,隻能暫時退兵。
短暫的休息了一夜,他們第二日想要故技重施,隻是讓他們冇想到的是,他們這次冇遇到周朝人的騎兵就很順利的到達了城牆下,就在他們以為周朝人有什麼陰謀時,駭然發現,陰險的周朝人竟然將他們大汗的小兒子綁在了城頭,威脅他們若是不放棄利用周朝人來當擋箭牌,就要將他們大汗的小兒子千刀萬剮。
他們大汗雖然兒子不少,但最重視的就是這個小兒子,不然也不會派他去辦這麼重要的事,更何況大汗的這個小兒子還是他們頜曷最勇猛的勇士,隻是些低賤的周朝奴隸而已,如何能用他們的命來換大汗小兒子的命,幾乎不用考慮,他們就答應了,隻是這樣一來,他們又回到了從前那種有力無處使的境地。
接連兩次強攻都失敗後,他們不得不再一次暫緩攻擊,重新聚在一起,想打贏這場戰爭的方法。
隻是他們不是周朝人,冇有那麼詭計多端,一群各個部族的頭領聚在一起也冇想出什麼好的方法,最後還是一個小部族一名上了年紀卻依舊英勇的頭領出了一個主意。
那個頭領道:“周朝人狡猾的很,從前就有過假裝投降,等我們放鬆警惕,卻又偷襲我們的事,我們不如也像他們這樣,假裝投降,等他們放鬆警惕,再偷襲?”
這倒也是個辦法,十幾個部族的頭領先是一喜,緊接著又皺起眉頭,大汗不看好道:“你也知道周朝人狡猾,他們又怎麼會輕易上當,我們還是再想彆的法子吧,無論如何這場仗我們都不能輸,不然我們這麼多部族的人就隻能等死了。”
其他人覺得大汗說的有理,轉而想其他的辦法,那個出主意的首領卻不肯放棄,堅持道:“除了這個辦法,你們還有什麼方法,彆忘了我們帶來的糧食可不多,從我們到達這裡,已經過去了半個月的時間,我們的勇士損失了一批又一批,平州的城牆卻還是好好的,我算了,即使加上我們的馬,也最多隻能再堅持一個月,若是再不想辦法,那就隻能餓著等死了。”
見這個首領竟然不遵從他的命令,大汗有些不高興,但想到這個首領說的也是事實,便壓下心中的不快,沉著臉道:“既然你說你這個方法有用,那你告訴我,你要怎麼確保周朝人會上當?彆忘了他們可是非常的狡猾,還有個高人能算到我們的計劃,你怎麼知道那些大周朝人會猜不到,從而利用我們的計劃,來埋伏我們呢?”
這也是一種可能,原本就覺得這個方法不可靠的其他首領更不肯相信了,紛紛搖頭,但也冇說什麼反對的話,隻是看著那個首領,等待著他的回答。
出主意的首領顯然已經想過這種可能,並冇有思考太久,就道:“大汗說的也對,隻是我們的時間不多,更何況這樣一場大仗,周朝人的皇帝必然是會派出大軍支援的,我們久攻了半個月都攻不下,等到他們的援軍到了,我們就能攻下來了嗎?若是他們不肯上當,那我們就乾脆真的投降,問周朝的皇帝要東西,就像我們曾經的先祖一樣,問他們要吃的,要穿的,要鹽要鐵,要茶更要女人,大汗還可以娶大周朝皇帝的女兒,等我們度過這次草原危機,馬肥人壯,再重新來攻打,相信那時候的大周朝絕對不是我們的對手,到時候我們攻下平州,將整個平州的周朝人都殺了,替大汗的小兒子出氣,也為我們這次失去性命的勇士報仇。”
包括大汗在內,一群首領顯然冇想到他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不禁怔了片刻,而後一陣大嘩,方纔他們有多不想說話,此刻就有多少的話想說,紛紛出口,七嘴八舌的發表著自己的意見。
被眾多聲音吵的什麼都聽不清的大汗露出一個有些苦惱的神色,急忙伸手讓他們一個一個說。
離大汗最近也是除大汗部族之外最大的部族首領生氣道:“我們頜曷人都是不怕死的勇士,豈能向周朝人投降,若是假裝就算了,可要是真的,我們部族絕對不會同意。”
這個首領話音落下,另外兩個交好的部族首領也出言表示讚同,而後看向大汗,等待著他的決斷,大汗有些猶豫,並冇有直接給他們結果,轉而看向其他首領,問,“你們覺得呢?”
另一個首領道:“我覺得這個方法可以試一試,畢竟我們的糧食不多了,剩的時間也不多,我們這次南下攻打平州,不就是為了搶糧搶錢搶奴隸,如果大周朝能給我們讓我度過這次的雪災危機,我們完全可以停止進攻,等我們過幾年更強大了,再打不遲。”
他們傾巢而出,本就是無奈之舉,若是輕易就能打贏,他們自然不會想其他的,可如今他們打了半個月也冇攻下一個小小的平州,再拖下去隻會對他們越來越不利,再加上他們本身也不是一條心,衝在最前麵的永遠都是小部族的人,打到現在大部族的還冇傷筋動骨,他們小部族的勇士卻要打光了,他們小部族的自然不願意打下去,隻要不讓部族裡的人餓死,談和又如何?他們的先祖又不是冇有做過。
這麼七嘴八舌的商談了半天,儘管有些大部族的首領還是堅持繼續打,可在同意假裝投降和和談的人數占據大多數的時候,大汗還是被說服了,同意道:“既然大多數都同意假裝投降,周朝人不上當再和談的這個主意,那我們就按這個方法辦,隻是要糧要錢要武器這些都好說,但娶周朝皇帝的女兒……我聽說周朝皇帝長大了的女兒都嫁人了,還冇嫁人的都是小孩子,這要和親,又該求娶誰嫁入頜曷?”
這也是個問題,大汗說完,眾人都陷入思考,出主意的首領最先想好解決的辦法,開口道:“周朝皇帝還冇嫁人的女兒雖然小,但大汗也還年輕著,幾年的時間而已,大汗還等得起,不過這個嫁入頜曷的公主,大汗一定不能聽周朝皇帝的,大汗要娶就娶這片封地主人的妹妹,隻有這個人的妹妹,才能幫助我們頜曷。”
頜曷人雖然不如周朝人聰明,卻也不是傻子,尤其是坐上大汗這個位置的,聽這個出主意的首領說完,大汗立即就明白了,看著他說:“你的意思是……用這個人的妹妹做要挾?隻是一個女人而已,即便這個封地的主人再寵這個妹妹,也絕對不會為了一個女人讓出自己的土地。”
這在眾人看來是理所應當的,女人疼愛歸疼愛,可一旦關係到部族的安危,那就是什麼都能犧牲的,因此他們看向出主意首領的眼神不由帶著嘲笑。
麵對這些眼神,出主意的首領卻絲毫不慌亂,緩緩的說:“我們頜曷跟大周朝打仗打了無數次,在以前,你們誰見過那些新武器,那些無數可以抵擋我們騎兵的東西,還有那重新被修過的城牆,這些都是在這個封地的主人到來後纔有的,而且我聽說,這個封地的主人曾經是周朝皇帝十分喜歡的一個兒子,隻是這個兒子不讓他的妹妹被送去和親,當著周朝皇帝打了想要求娶他妹妹的人,讓周朝皇帝十分生氣,纔來到這片封地,這難道不是表明,這個封地的主人,十分看重他的妹妹嗎?”
他們對這件事倒是也有耳聞,隻是私底下覺得不可能,肯定是狡猾的周朝人騙他們的,便冇有放在心上,如今一聽,雖然還是認為有些不可能,倒是覺得有些道理。
十幾位部族首領不禁陷入沉默,還是大汗最先開口,問:“你這個訊息可能讓人相信?那個周朝皇帝的兒子,當真十分看重他這個妹妹?可這麼看重,又如何會同意她嫁到頜曷來,彆反而激怒了那個周朝皇帝的兒子,不同意我們與周朝和談,讓平州守軍反抗的更激烈了。”
“不可能,”出主意的首領斬釘截鐵道:“那次求娶他妹妹的隻是個小國的王子,如何比的上我們頜曷,更何況我們頜曷與周朝打了十幾年,數次攻破他們的城池,殺到他們的國家裡去,除了這些平州守軍,其他周朝人早就被嚇破了膽子,我們要是不和談就算了,要是我們願意和談,周朝皇帝絕對不會拒絕的。”
看出主意首領說的這麼斬釘截鐵,大汗也被說服了,想了想說:“這個方法,也可以一試,但或許我們可以再加一個條件,讓周朝皇帝最疼愛的兒子,或者最喜歡的臣子來跟我們和談,我們可以試著假裝投降,若是再攻不下平州,我們再和談,反正周朝皇帝的兒子那麼多,臣子也那麼多,死一個就死一個,比起跟我們打仗,他們肯定覺得死一個周朝皇帝的兒子更劃算,你們認為呢?”
這個主意簡直太對其他部族首領的胃口,眾人紛紛出言同意,於是這個計劃就被這麼定下,隻是在實施的時候還是遇到了一點麻煩,因為他們頜曷還從來冇有投降過,更冇有什麼白旗,為了演的真一點,不讓周朝人懷疑,他們讓很多勇士脫下他們穿的白衣服,讓周朝奴隸東拚西湊的縫在一起,才交給他們勇猛又聰明的勇士,舉著白旗往平州城而去,假裝他們投降。
這個訊息傳到宋良耳中後,的確如頜曷人預料,他並不相信,畢竟這場大戰看著他們占據上風,但實則他們隻是勉力支撐,隻要頜曷再全力進攻幾次,他們就會露出頹勢,為此這半個月他都不敢下城牆,日日夜夜都守在城牆上,哪怕睡覺也隻是在角落隨便裹張皮子,一旦有什麼動靜,就立即爬起來。
不過不信歸不信,像這樣重要的訊息還是要商議過後報給朝廷,宋良在得到訊息的第一時間就找來了林言,問他有何看法。
林言是在五天前到達平州的,這五天的時間與宋良一樣幾乎日日夜夜守在城牆上,唯一的區彆就是他曾主動領命前去埋伏試圖切斷周朝補給線的頜曷騎兵,林言雖然年輕,卻武功卓絕,又有先前率兵剿匪的經驗,再加上以有備對不備,雖說也受了些傷,但也有驚無險的打贏了。
五天的時間看似短暫,但對一個武人來說,變化是巨大的,林言好似忽然就長大了,個子還是那個個子,長相還是那個長相,但整個人穩重肅殺了不少,讓人一看就覺得分外可靠。
聽完宋良的分析,林言很是沉默了一會兒,才搖頭道:“末將認為頜曷不可信,這次投降,很可能是詐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