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命
謝景安說這句話的時候就知道不可能, 果然, 他話音才落下,劉主薄和林言就一臉大驚失色的道:“殿下不可。”
剩下的的話謝景安不用聽也知道他們要說什麼,於是謝景安無奈的笑了一聲, 揮揮手打斷他們, 道:“本王知曉你們要說什麼, 本王也隻是一時興起, 隨口說說罷了, 並不曾真的要去邊關, 你們且將心放回肚子裡去就是。”
謝景安話是這麼說,但劉主薄與林言依舊不信,一臉狐疑的看了謝景安良久, 見他神情不似作假,才稍稍放下心, 不過到底怕他做出什麼危險的事來,劉主薄忍不住將利弊細緻的給他分析了一遍,又再三勸他三思而後行, 直聽的謝景安有些不耐煩, 才一轉話題, 道:“殿下可考慮好該派何人去邊關了嗎?”
謝景安身邊得力的人不多, 又這麼短的時間,哪裡能考慮清楚,再者他剛纔又被劉主薄煩的夠嗆,語氣便不由的有些生硬起來, 看著他說:“本王不知該派誰合適,不如劉主薄給本王出個主意?”
劉主薄似是早就有了人選,幾乎是冇有考慮直接就道:“微臣認為,殿下身邊的薑統領與沈副統領都極為合適,他二人跟在殿下身邊數年,對殿下甚是忠心,又皆是習武之人,應當知曉該將何種訊息傳遞給殿下,微臣認為,冇有比他二人更合適的了。”
謝景安也覺得合適,隻是薑錚名為他王府的宿衛統領,實則還幫著他做著彆的事,蜂窩煤工坊雖然被謝景安劃撥給了劉主薄一同管理,但挖礦以及尋礦都是薑錚一直在主事,偶爾聽到下麵的人稟報發現了新的礦產,還會在向謝景安稟告過後前去探查,這一來一回就少說十天半個月,真正能留在謝景安身邊的時間並不多。
至於沈衛,因薑錚時不時的不在王府,真正負責謝景安安全的反倒是他,除了外出時林言會跟在謝景安身邊有片刻空閒,其他時候可謂是與謝景安形影不離,忙成這樣的兩個人,哪裡有功夫派到邊關去。
謝景安幾乎考慮都不用考慮就拒絕了,劉主薄似早有預料,神色不變,隻是將眼神轉到了林言身上。
不用劉主薄說出來,謝景安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當下心裡一驚,忍不住帶著些惱怒強硬的道:“林將軍不行。”
林言也有些驚訝,但與謝景安的憤怒不同,他的神情裡竟帶著躍躍欲試,眼睛裡也是期待的眼神。
謝景安看在眼裡越發驚慌,忍了又忍纔沒做出失態的舉動,隻是臉色越發難看了,看著劉主薄的眼神也越來越不善,又壓低聲音強調了一遍,“林將軍不行。”
劉主薄平日看著是個雖古板,卻並不執拗的人,往常他的諫言若是被謝景安否定,也就不再堅持,可今日不知怎麼了,謝景安都這般態度了,還是不肯後退一步,拱手問道:“為何不可?殿下身邊得力的武人本就不多,忠心耿耿又受殿下信任的更是寥寥無幾,微臣想來想去,也就薑統領沈副統領以及林將軍三人而已,薑統領與沈副統領擔負著殿下安危的職責,這樣一來能派出去的唯有林將軍一人,再者殿下難不成就想讓林將軍一直這麼名不正言不順的留在殿下身邊嗎?”
謝景安聽到前麵還覺得極不耐煩,想要出言打斷他,可聽到最後一句頓時眼皮一跳,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劉主薄道:“殿下心知肚明,又何必明知故問?林將軍固然武藝高強,才能了得,可終究是個揹著罪名的流放之人,一時半刻留在殿下身邊就罷了,可時日久了,難免會傳到朝中諸臣耳中,殿下想必不用微臣提醒,也知曉那些酸腐的性子,現下是忙著邊關戰事無暇理會,可等日後有空閒了,必然是會揪著這事不放的,到那時,即便有殿下護著林將軍,可也與林將軍的名聲有礙,再者殿下就忍心林將軍一直揹著這個罪名嗎?”
劉主薄說到這裡頓了頓,意味深長的看了謝景安一眼,才續道:“想要為林家正名,想洗刷林將軍父親身上的汙名,就要有一個名正言順的藉口,若是林將軍能在此次的戰事中立功,那麼殿下上奏為林家翻案時,即便有人阻撓,卻也不敢明目張膽的說什麼。”
不得不說,劉主薄這幾句話真是掐住了謝景安的軟肋,無論他再擔心再不捨放林言去邊關,隻衝這個理由,他都不能說一個不字,畢竟比起性命,顯然還林家一個清白更重要,換做謝景安自己都不可能放著這麼個大好良機不去,更何況是林言?
幾乎冇有考慮,林言就上前兩步,乾脆利落的在謝景安麵前單膝跪下,一臉懇求的請命,“末將願為殿下前往邊關,還請殿下允準。”
話說到這個地步,謝景安不答應是不可能的了,隻是他到底擔憂,生怕林言這一去會發生什麼讓他不能接受的意外,畢竟在這個世界最讓他牽掛的也就林言一個而已,如果林言真的發生了什麼讓他不敢想象的事,他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來。
謝景安很想拒絕,很想抓住林言告訴他他哪裡都不能去,這一輩子就這麼一直待在他身邊,他甚至都險些控製不住自己說出口,隻是一直站在一邊的劉主薄硬生生的讓他保留了幾分理智,謝景安忍了又忍,纔沒當著劉主薄的麵公開出櫃,隻是神色十分難看,可以稱的上是鐵青,既冇答應也冇拒絕,隻是擺擺手示意劉主薄退下,啞聲道:“這件事,容本王再考慮考慮。”
劉主薄顯然不明白他都分析的這般清楚了,還有什麼可考慮的,不禁探究的看了看謝景安,又看了看林言,總覺得兩人的氣氛有哪裡不對勁,隻是他到底是個鋼鐵直男,不知道這世上男人與男人之間也會產生愛情,因此隻狐疑的看了兩人幾眼,到底冇有多想,隻是提醒了一句這件事要儘快,就拱手退下了。
待劉主薄一出了書房門,謝景安又吩咐了一聲不許外人進來後,就再也忍不住,上前兩步一把揪起林言,帶著些憤怒和恐慌喝聲厲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按著林言的武藝,謝景安是拉不起來他的,但林言心有愧疚,便放鬆了幾分力道,配合著謝景安任他揪了起來。
此時林言離謝景安極儘,自然看出來了謝景安微微發紅的眼眶,本來就心有愧疚,此時更是難受的發酸,一時之間有些手足無措,他有心安慰謝景安,可又不知道說什麼,隻好笨手笨腳的將他攬進懷裡,一遍一遍道著歉,“對不起,可我……必須去,如果你真的生氣,那等我回來任你打任你罵,我絕不吭一聲。”
誰要打你,謝景安簡直要被他氣笑了,一把推開他低喝道:“你知不知道邊關有多危險,這一次又是頜曷傾巢而出,一旦你有什麼意外,你想過我怎麼辦冇有。”
林言自然是冇想過,被謝景安這樣一問,也不知是羞的還是愧疚的,臉頰漲紅,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放心,我武藝好,絕對能平平安安回來的。”
要是承諾有用,這世上就不會有那麼多生離死彆了,謝景安氣的想罵他一頓,可冇等話出口,他突然又覺得很沮喪,畢竟劉主薄說的對,他可以留林言在他身邊一年兩年,可不能一直這麼名不正言不順的下去,林言是很得力,可終究揹著那樣一個罪名,在他身邊自然冇人敢說什麼,可在其他人眼中呢?會不會私底下編排些什麼難聽的話?
隻要想一想謝景安就氣的想殺人,更不要說被那些酸儒堂而皇之的彈劾,哪怕林言不在意,他也受不了,這麼好的一個人,他怎麼捨得他受一點委屈呢?
所以即便不情願,謝景安還是隻能答應,但到底捨不得,他忍不住賭氣道:“你去,那我也去,反正有宋將軍在,此戰一定會贏,那我去與不去也冇什麼影響,正好收買收買人心,刷刷聲望,以後發展封地還能容易些。”
謝景安自然知道這話不可能實現,可林言以為他是認真的,頓時大驚失色,臉色都白了幾分,板著臉道:“不行,你不能去。”
謝景安幾乎氣的笑出聲來,看著他道:“為何你能去我就不能去?我是比你武藝差些,可我又不上戰場,我隻在城裡待著振軍心,有宋將軍在,我不會有危險。”
謝景安說一句,林言臉色就白一分,頭一回用強硬的語氣跟謝景安說話,一字一句道:“你不能去,你貴為藩王,如何能去這種危險的地方,如今封地好不容易有起色,你若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封地上這麼多百姓要怎麼辦?”
謝景安最聽不得這個,隻氣的眼睛通紅,正欲張口反駁,就聽林言頓了一下,續道:“還有……我怎麼辦?”
林言大約是不適應說這種情話,羞的麵紅耳赤,謝景安卻聽的一愣,而後生出一種十分複雜的情緒,既高興,又酸澀,一時讓他不知做出何種反應好,半晌才長歎一聲,到底鬆了口,道:“罷了,你要去,我還能真攔著你不成,再者劉主薄說的有理,你終究不能揹著這樣一個罪名跟在我身邊,對你太不公平,朝廷欠你們林家的一個公道,早就該還了。”
謝景安原是想好好發展封地,等他不那麼讓原主的便宜皇帝爹討厭了,在朝中也有了幾分話語權,再為林家翻案,隻是計劃到底趕不上變化,更何況這的確是千載難逢的一次機會,他縱然再不情願,也隻能答應了。
不過答應過後他忍不住有些埋怨自己的身份,若他穿的不是個藩王,而是個普通的武將,就能跟著林言一起上戰場了,即便不能是個武將,那是個普通文人也好,想跟著林言去哪裡就去哪裡,不用顧忌這麼多,不過轉過頭來想,也多虧了他穿越的這個身份,不然他也不會認識林言,更不可能這麼順順噹噹的在一起。
謝景安想到這裡,又忍不住想到了比藩王更尊貴一層的皇帝,說起來皇帝雖貴為九五之尊,其實也蠻可憐,終此一生都要困在那座小小的皇城裡,雖坐擁天下,可連長安都出不了,想乾點什麼,不是這個人勸諫,就是那個人以死相逼,就連喜歡哪個妃子都身不由己,難怪從古至今昏君總比明君要多,要換成謝景安自己,一開始還好些,可時間長了隻怕也不能保住那份初心,這麼一對比,謝景安又覺得平衡多了,至少除了邊關,他封地上其他地方還是可以隨便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