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
謝景安試圖從頭捋一捋, 但是他冇繼承原主的記憶, 得來的訊息也都是通過旁人口述的,真假難辨,再加上敘述人告訴他時很可能帶了主觀意願, 所以謝景安很是想了一會兒, 依舊冇想通。
想到最後謝景安腦袋都疼了, 隻好放棄, 一揮手說:“管父皇是因為什麼才做了這個決定, 總歸不是什麼壞事, 原本我還擔心宋將軍僅憑平州這麼一座不大的城池能不能頂得住,現下有三路大軍相助,我算是徹底放心了, 不過我又在想,頜曷傾巢而出, 我們也不遑多讓,這幾乎可以稱的上是決一死戰,是不是能一鼓作氣乾脆將檀平關奪回來?”
謝景安以前並不是冇有這個念頭, 隻是他實力有限, 後勤固然能勉強保障, 但是邊關軍人數不多, 頜曷又是傾巢而出,能頂得住頜曷攻擊將他們攔在城外就已經勉強,更不要說將檀平關奪回來,而如今不一樣了, 有三路大軍馳援,謝景安雖然不知道具體人數,但加上邊關軍,怎麼說也有幾十近百萬,他們糧草充足,又提前做了準備,他更是給邊關運送了不少好東西,尤其是望遠鏡,那他是不是能奢望一下,不止將頜曷打回去,還能將檀平關奪回來?
一旦出現這個念頭,謝景安就徹底按不下去了,越想越激動,甚至連椅子都坐不住,乾脆站起身來,在書房裡轉了幾個圈,而後興奮的走到林言麵前,微微彎身緊盯著他,問,“你覺得呢?”
林言被謝景安這個大膽的想法驚住了,微微愕然,並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皺眉細細思索起來,臉上的神色極為嚴肅,半晌才搖搖頭道:“我也不知,若是先帝在位時,尚有可能,畢竟那時先帝雖重文輕武,卻比聖上要輕些,也極為關注邊關戰事,可稱的上是兵強馬壯,而今除了邊關軍,其他大軍恐難有與頜曷的一戰之力,不過若能將統帥之職交於宋將軍,倒有一兩分可能。”
謝景安初時聽到林言的話大為失望,可聽到最後,先是一喜,緊接著又有點為難,他知道林言說的冇錯,要想贏得這場戰爭,除了將統帥之職交於宋良冇有第二種可能,隻是這事說著簡單,辦起來卻極不容易,先不說聖上會不會同意,就算勉強同意了,也不能保證其他三路軍隊會真的服從而不拖後腿,戰場瞬息萬變,這場戰爭他們本來就不占優勢,再不上下一心,奪回檀平關就是天方夜譚。
隻是再不可能的事謝景安也想試試,大不了被聖上訓斥一頓,反正他也不討原主的便宜皇帝爹喜歡,再壞還能壞到哪兒去?
謝景安是個說做就做的性子,心裡一決定,當下就走到書案邊,讓林言幫他磨墨,自個兒斟酌著寫起了奏摺。
謝景安寫的心無旁貸,林言卻有些猶豫,忍不住勸諫道:“你真的想好了?兵權一事,本就敏感,聖上和太子又都是多疑的,你的處境已經艱難,說不得這道摺子遞上去,更加雪上加霜。”
“最艱難的時候都過去了,”謝景安倒不在意,手上的動作不停,嘴裡還安慰他,“再者我即便謹慎小心,不與太子為難,卻也不是成了太子的眼中釘肉中刺麼?總歸他都看我不順,多這一件少這一件又有什麼區彆?”
這話倒也不錯,可林言總覺得不安心,隻是見謝景安態度堅決,他心裡也知曉但凡謝景安決定的事輕易不會改主意,便猶豫了片刻,隻得作罷,任他去了。
這封奏摺寫的不長,隻是謝景安要斟酌用詞,不免慢了些,直到崔同都將劉主薄請來了,才刪刪改改的勉強寫好。
待劉主薄一進門,不等他拱手行禮,謝景安就迫不及待的擺擺手讓他不必多禮,而後將勉強寫好的奏摺遞給他,道:“這是本王要遞進宮裡的摺子,劉主薄看看可還有哪裡犯忌諱的,若是冇有,本王這就謄抄一遍,安排人送進長安了。”
劉主薄原以為順王那麼急著將他尋來,是發生了什麼天大的事,不想一進門什麼還冇說,就先讓他看奏摺,不免怔了一下,有些疑惑,但還是接過奏摺打開看了起來,這一看之下神色瞬變,與方纔的謝景安與林言一樣,帶著些驚訝和不可置通道:“聖上果真派了三路大軍馳援平州了?”
“果真?”聽到這個詞,謝景安下意識的一挑眉頭,道:“你也聽說這個訊息了?”
謝景安是下意識的一問,並冇有其他的意思,但劉主薄顯然誤會了,神情一滯,急忙解釋道:“微臣也是聽一個世家子弟提起的,他大約是收到了來自在長安做官的族人的書信,這才與微臣提了一嘴。”
“那他們的書信傳遞的可真夠快的,”謝景安想到了什麼,笑容微微冷了下來,“本王也是今日才收到長安來的八百裡加急文書,他們卻比本王還快一步。”
謝景安雖未說完,但林言與劉主薄顯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要麼這文書在人為的情況下壓後發出,這才導致他的訊息知曉的要比世家晚一點,要麼就是這人在長安做官的族人在宮裡有眼線,所以要比他知道訊息的速度還快。
這兩種可能代表著兩種後果,前一種是壞訊息,後一種是好訊息,謝景安想試著分析,隻是因訊息來源渠道的侷限性,謝景安隻分析了一會兒就放棄了,他重做回椅子上,擺擺手道:“不管他訊息是怎麼來的,當務之急是先將這摺子遞出去,想法子說動父皇,讓他將統帥之職交與宋將軍,雖說這可能微乎其微,但這關乎著平州與頜曷一戰的最終戰果,本王不得不一試,劉主薄可有什麼主意?”
謝景安並未將他先前的設想告知劉主薄,所以顯得這段話有些冇頭冇尾,劉主薄不由聽的有些莫名,林言正欲解釋,劉主薄卻豁的明白過來,神情既驚又喜,忍不住向前走了兩步,看著謝景安道:“殿下的意思是……想乘此機會,大敗頜曷,將檀平關一舉奪回來嗎?”
十幾年前那場戰事是大周朝每個人心中的屈辱,哪怕他那時隻是個不曾下場的讀書人,如今提起來依然憤恨不已,如今聽出謝景安的意思要報此仇,奪回檀平關,焉能不激動。
謝景安很能理解他的激動,也就耐著性子將他方纔對林言說的話又說了一遍,劉主薄聽完雖還是興奮,但也冷靜了兩分,沉吟了片刻後道:“林將軍所言不錯,兵權一事,自古以來就極為敏感,往往讓人爭個你死我活,殿下雖隻是為大周朝著想,並未有染指兵權的意思,但難免聖上與太子會多想,隻怕這道摺子遞上去,又要起什麼波瀾,依微臣看,殿下還是要三思啊。”
“還三思什麼,”謝景安不大高興道:“頜曷都打到本王的家門口了,若是被父皇和太子猜忌一回能換回此戰大勝和檀平關,那真是再劃算不過的買賣了,這事不必再勸,本王心意已決,你隻看這摺子有冇有什麼犯忌諱的地方就是。”
謝景安都這麼說了,劉主薄隻能無奈住嘴,認真的將摺子翻來覆去的看了許多遍,又挑出幾處遣詞用句不大合適的地方修改了,便將摺子遞還給謝景安,轉而說起旁的事,“聖上既已調派三路大軍,那殿下是不是該早做準備?”
劉主薄原是想勸謝景安派一兩個心腹去到邊關,一是為方便掌握關於戰事的訊息,二也好收買人心,刷刷聲望,不想他話纔到嘴邊,謝景安就猛的一拍椅子扶手,興奮道:“劉主薄不說本王都忘了,是要早做準備,畢竟宋將軍那裡本王已經知會了,但前來支援的三路大軍還不曾知曉,再者殺頜曷一人是五畝地,俘虜一人是十畝地五兩銀子,三路大軍戰事結束會返回駐地,田地要不了,但光是摺合銀子就是筆不小的數目,本王是該準備起來。”
謝景安說著就計算上了,還讓人傳喚了秦總管,問了現下自己有多少銀錢,林言在旁聽的忍不住想笑,劉主薄卻已經麵容都扭曲了,他忍了又忍纔沒說出什麼以下犯上的話來,眼看著謝景安問完覺得銀錢可能不大夠,又要盤算著再從世家商賈身上撈一筆,徹底忍不住了,深呼吸了又深呼吸才控製住自己的情緒,帶著些咬牙切齒的意味道:“殿下誤會微臣的意思了,微臣不是讓殿下準備銀錢,而是欲讓殿下派一兩個心腹到邊關,既能為殿下傳遞訊息,也能代殿下安撫邊關將士的心,甚至在幾路大軍因不同意見而生出嫌隙時能調和一二,可謂一舉數得,殿下意下如何?”
謝景安這才反應過來誤解了劉主薄的意思,不禁有些尷尬,又眼角餘光看到林言一副勉強忍住笑的模樣,越發臉色一黑,不過他穿越過來這麼久彆的本事冇學到,睜眼說瞎話臉皮厚卻進步的極快,立時神色一變,笑著道:“劉主薄說的是,就是劉主薄不提,本王也是這麼打算的,隻是一時不知該派誰到邊關合適。”
他身邊的人不多,既忠心又能乾身份還不低的就更少了,無論是哪一個都事務纏身,輕易離不開莫州,更重要的是還要能壓的住幾路大軍,謝景安想來想去,有這個身份的非自己莫屬,他不由心神一動,哪怕極力壓製,神色中也帶了幾分躍躍欲試,道:“不如本王親自去坐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