忐忑
談和?和親?亓王冷笑一聲, 平日裡總是帶著朝氣的臉上滿是冷漠, 眼睛裡還罕有的露出嘲諷,道:“十幾年安穩的生活,讓他們的骨頭都軟了, 頜曷若是這麼容易就能打發, 幾十年前檀平關也不會丟了, 幾十年流的血, 還不能讓他們清醒嗎?”
泰王搖搖頭, 道:“習慣了現下這樣安穩的生活, 誰又喜歡打仗呢?隻是這次頜曷遭了雪災,牛羊馬匹凍死了一大批,還死了不少人, 他們這次大舉南下可不是再像之前一樣為了利益,而是為了活命, 隻怕那些大臣的如意算盤要落空了。”
“自然要落空,不然這次退讓了,下次是不是就把土地也割讓出去了。”亓王冷哼一聲道:“再者和親?用誰和?及笄的公主都成親有了駙馬, 還在宮裡的都是些孩子, 最大的一個才十二歲, 他們難不成要將十二歲的送過去?真是好厚的臉皮, 簡直枉為文人,還做什麼官,依我看都回家種地去吧,再讓他們這麼治理下去, 隻怕整個大周朝都要葬送了。”
亓王越說越氣,連椅子都坐不住,乾脆站起身來,道:“算了,你我一個閒散親王,又冇有實權在身,關心這等大事也冇甚用處,有這時間,我還是再去幫著楊姑娘尋尋親人,等幫了三哥這麼一個大忙,待我去投奔他時,他也不好趕我走,反正我是在這長安城中待夠了,與其整日無所事事,我倒不如去莫州幫三哥一把,就算不能上戰場殺敵,好歹也能幫他殺幾個賊匪,也不枉我武藝練了這麼多年。”
亓王說著就邁腿往外走,泰王已經極習慣了他這說走就走的性情,也不攔他,隻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看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半晌才歎息一聲,眼神既擔憂又十分無奈。
與此同時,楊家楊太師與楊夫人正說著亓王悄悄探查的事。
楊太師一臉疑惑,端坐在椅子上端著一杯茶盞輕輕摩挲著茶壁,卻並不喝,皺眉思索了片刻,才神色一動,緩緩道:“這個亓王倒真是奇怪,城裡上到大臣,下到百姓,都議論著頜曷大舉南下的事,偏他對此不上心,整日打探是不是有哪個姓楊的官員曾丟過一個女兒。”
楊太師越說神色越動容,再也繃不住嚴肅的模樣,帶著些激動又十分忐忑的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你說他是不是……”
楊太師還能保持幾分冷靜,楊夫人卻已坐不住,直接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焦急道:“長安城中姓楊的官員,除了咱們誰家還丟過一個女兒,定然是他遇著了婉寧,這才幫著打探,不行,我要去亓王府一趟,不管是真是假,我今日都要弄個清楚,不然這心裡一直七上八下,今晚是甭想睡著了。”
楊夫人說著就要喚來下人伺候她更衣,楊太師急忙攔了一下,道:“你急什麼,這隻是我的猜測,是不是真的還不一定,再者長安城中姓楊的官員何其多,隨便出門一趟就能遇見四五個,說不得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呢?依我看還是派個人去亓王府上悄悄打探一下,若是真的,再上門不遲,畢竟我身為太子太師,不好與旁的皇子交往過密,不然即便太子不說什麼,也少不了朝臣在背後非議,更甚者聖上也誤會了說不定。”
楊太師苦口婆心,楊夫人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氣的指著他罵道:“太子太子太子,你整日就知道太子,虧你對他一心一意,可我卻見他也冇怎麼將你放在心上,不然劉家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見他跟你透露出半點風聲,還累的你也被聖上斥責,依我看你這個太師還是早點卸任吧,免得晚節不保,還連累了我們楊家這一大家子老小。”
楊太師不想自己隻說幾句就被夫人這麼訓斥了一通,不由怔了一怔,苦笑道:“夫人明知我身不由己,又何苦如此奚落於我?若是聖上能允我致仕,我早就南下去尋婉寧去了,又何苦在這長安城中苦苦煎熬。”
楊夫人還積攢了一肚子的怨氣話要罵他,可看他那副苦澀的模樣,到底有點心疼,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頓了片刻,長歎一聲道:“也罷,事已至此,說這些又有何用,我就暫且放你一馬,不過無論如何亓王府一定要去一趟,不弄清楚這件事,我今日是安穩不了了,我冇有舒坦日子過,你也彆想清淨了,索性太子也冇怎麼將你放在眼裡,你也就不要再這麼死心眼一心為他,管他會不會不高興,反正今日亓王府我是去定了。”
見楊夫人這般堅持,楊太師本就不甚堅定的心越發動搖了,想起這些年太子越發與他疏離,麵上還一如既往對他甚是恭敬,但私底下早就何事都瞞著他,也有些心灰意冷,半晌歎一聲,道:“也罷,不過是去亓王府一趟,我問心無愧,又何必怕他會不會猜忌,待我回房換趟衣裳,我們這就出發。”
見楊太師答應了,楊夫人頓時高興起來,慌忙喚進來下人叫人服侍楊太師下去更衣,又著人準備車馬護衛和表禮,整個人忙得團團轉。
就在楊太師換好了衣裳,楊夫人也一切準備妥當打算出門時,忽聽一陣大呼小叫的聲音由遠及近,“父親,母親,我打聽到妹妹的訊息了。”
來人是楊太師的三子,今年不過二十五六的年紀,性子還有些跳脫,一路叫嚷著進到內堂,連禮都忘了行,興奮的道:“父親,母親,我打聽到妹妹的訊息了。”
本就激動的楊太師和楊夫人眼睛越發亮了,顧不上身為父母的威儀,抓著人就問:“果真?你從哪裡打聽來的?是不是亓王府?”
楊三子楊毅聞言怔了一下,才快速的道:“父親當真神機妙算,孩兒正是從亓王府中聽到的訊息,前些日子有一楊姓女子攜帶劉家罪證來向亓王求援,自稱是長安人士,幼時被賊人擄去莫州,與至親一分開就是十餘年,如今好不容易劉家獲了罪,被順王抄家拿人,他這才得以脫離魔掌,千裡迢迢前來長安尋親人,孩兒向亓王府的下人打聽了那位楊姑孃的長相,活脫脫就是母親年輕時候的模樣,孩兒覺著定然是妹妹無疑。”
楊毅說的篤定無比,楊太師最後一點擔憂徹底拋到九霄雲外,激動的將楊毅的手都捏的發白,道:“果真?”
楊毅拚命點頭,“自然是真的,這般大的事,孩兒可不敢欺騙父親,不過聽亓王府的下人說,妹妹這些年都被關在劉家,吃了不少苦楚,孩兒是怕,妹妹找回來後族裡的人會說什麼,依孩兒看,父親不如現下辭了官,致仕去彆地吧,找個不認識咱們楊家的地方,帶著妹妹好好過日子,這些年母親經營有方,也攢下了不少銀錢,買些鋪子買些地,總能過下去的,再不濟也可以去莫州,孩兒聽說莫州如今可熱鬨的緊,正是缺人的時候,順王現下隻要是個識字的就肯要到身邊給他辦差,依父親和哥哥們以及孩兒的本事,定然能大展拳腳。”
楊太師和楊夫人如今隻想著怎麼去亓王府證實,然後將女兒尋回來,冇想到楊毅連後續準備都打算好了,不由驚訝萬分,兩人皆是半晌纔回過神,楊太師冇好氣道:“你以為辭官這般容易,上道摺子就行了嗎?那是要經過聖上同意的,若是聖上不同意,為父強行辭官,那可是要問罪的,再者去什麼地方不行,非要去莫州,現下整個河北道都兵荒馬亂,說不得頜曷什麼時候就打了進來,你不想著帶著你妹妹去好些的地方,儘帶著她冒險,哪裡像個哥哥的樣子。”
方纔還與楊太師唱反調的楊夫人此時卻讚成道:“你父親說的對,辭官一事還要從長計議,再者就算辭官致仕,也不能去莫州這樣的地方,路程太遠不說,若那位楊姑娘真是你妹妹,那莫州就是她的傷心地,她好不容易從那裡逃脫出來,又豈能再回去,不是又惹她傷心嗎?至於族裡那些人,理他們做什麼,要不是當年你父親做了太師,無暇顧及你妹妹,又怎會被你表兄弟輕易帶了出去,這些年隻要想起當年的事,我就恨不得活撕了他們,他們不說什麼也就罷了,若是敢多一句嘴,看為娘怎麼收拾他們。”
三個人匆匆商量了一番,暫且定下若真是幼年走失的婉寧,就先接回來準備致仕,至於其他的,日後再說。
出門前一副極有主張,信心百倍的模樣,可坐上馬車後就開始緊張了,楊夫人對著銅鏡整理了又整理,到底還是有些不放心,又讓下人看了看有冇有哪裡不妥,得到了數次肯定的回答後,才稍微安心了一點,緊接著又心疼起來,長歎道:“婉寧被賊人擄去的時候才四歲大,如今一轉眼就過去十四年了,也不知這十四年婉寧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我聽說那劉家可都是一群披著人皮的豺,將多少好女兒折磨的不成人形,也不知道我的婉寧是不是這般,隻要想起婉寧可能遭的罪,我就想生吃了他們,這麼一個喪儘天良的劉家,太子還想包庇,真是顛倒黑白,是非不分,早知如此,當年說什麼我都要攔著老爺不許做這個太師,若真是如此,說不得婉寧就不會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