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戲
張虎在城裡客棧落了腳, 立即就派個麵相憨厚, 實則有副鬼心眼的新兵去給城門處的秦五報信。
秦五見張虎要跟他結個善緣是真的, 一個下午都喜的合不攏嘴, 就連驅趕窮苦百姓排隊也溫和了許多, 雖還罵罵咧咧, 卻不曾動手動腳了。
好不容易捱到下差,兩人不敢耽擱,回家裡匆匆忙忙換了套衣裳, 就馬不停蹄的往張虎落腳的那家客棧趕。
兩人到時,正巧撞見張虎在訓斥夥計, 將桌子拍的震天響, 看那模樣就要上手了,若是平常, 兩人看熱鬨不嫌事大, 恨不得現下就讓人打起來,可如今惦記著那香胰子香花露, 隻得上前攔了一攔, 問道:“張員外這是怎麼了?何事發這麼大脾氣,一個夥計罷了, 有錢什麼人招不來, 隻教訓一頓趕走就是了, 可切莫動手,若是一不小心將人打出個好歹來,就是有哥哥保你, 怕也是要衙門走一趟的。”
秦五故意將事說的嚴重些,張虎也配合的一臉惶恐,又不甘心道:“軍爺有所不知,非是我秦某氣性大,而是這夥計實在欺人太甚,明明來莫州前說好了要讓家中成了丁的弟弟到我鋪子上做活,可誰知事到臨頭,他竟是反悔了,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張虎一副氣哄哄的模樣,那夥計也委屈的不得了,嚷嚷道:“掌櫃的可冤枉小的了,小的知曉掌櫃的仁義,這才一心一意想讓弟弟也在掌櫃的鋪子上做活,本來與家中都說好了,待小弟一成丁,立馬就來尋掌櫃,可誰知殿下的報紙一出,我爹我娘就變了卦,非讓我弟去殿下的工坊上做活,還幾次來尋我,讓我向掌櫃的刺了差事,也跟著去,就連小弟也一門心思要往殿下的工坊裡鑽,小的隻是一個夥計,打字不識一個,又得講孝道,能有什麼法子,若不是這回掌櫃的啟程早,隻怕這回都來不成了。”
說著那夥計歎息一聲,張虎也忍不住歎息不止,唯有秦五與那同僚聽的一頭霧水,不禁問道:“什麼報紙?什麼工坊?可是那製香胰子香花露的工坊?”
張虎氣的不輕,可軍爺問話,不敢不答,勉強擠出個笑容,道:“回軍爺的話,報紙就是殿下讓人製的寫滿文章的一遝紙,工坊正是製香花露香胰子的工坊,除了香花露香胰子,還有那神仙酒,仙琉璃。”
神仙酒他聽得懂,就是人一喝飄飄欲仙,將其他酒都比的冇了滋味,但凡是個人就離不得,這才稱為神仙酒,可那仙琉璃是什麼東西?難不成跟神仙酒一樣,用了也能跟神仙一般?
秦五同那同僚不明所以,隻滿心好奇,也顧不得身份,當下就急切的問張虎道:“神仙酒我知曉,可那仙琉璃是什麼東西?莫非也是神仙物件?常人難得一觀?”
張虎恨不得將自己知曉的事情都一股腦倒出來,隻怕說少了,急忙端起茶盞吃了兩口,喘了一口氣道:“回軍爺,那仙琉璃能起這麼個名字,可不就是神仙物件兒?不瞞軍爺說,小的有幸目睹過一回,當真是世上難尋,那仙琉璃做成個杯子模樣,卻能清楚看到杯子裡的東西,還能從杯子上看到自個兒呢,那麼些世家的老爺少爺,為了搶這個看,險些打起來呢。”
張虎說的繪聲繪色,聽的秦五兩人心裡直抓心撓肺的癢癢,有心想問的更清楚些,可自尊心作祟,不想放低身段,但還是忍不住問,“就那麼個東西?當真這般神奇?值得那麼多世家公子哥兒爭搶?”
“那可不是?”張虎自豪道:“不止爭搶著看,還爭搶著買呢,據說殿下設了個什麼商會,還是什麼專利司,要賣香花露香胰子神仙酒還有仙琉璃的方子呢,軍爺可是冇瞧見,那場景真是熱鬨的不得了,那麼多從前想也不敢想的世家老爺少爺捧著銀子求著殿下要買,就這還有好些人買不著呢。”
“要賣香花露香胰子的方子?”秦五驚異道:“這話當真?那麼個值錢的東西,日進鬥金的方子,順王殿下當真捨得賣出去?”
張虎說的跟親眼見過似的,秦五卻如何都不敢相信,畢竟那些香花露香胰子多值錢,他們這些尚且買不著的人都看得出來,更何妨那些商賈?莫不是這人在哄著自己吧,可萬一是真的呢?
秦五腦子裡轉著各種念頭,隻聽張虎笑道:“小的一介商賈,又豈敢哄騙軍爺?自然是真的。”
還真是真的,秦五狐疑了一會兒,也不說信也不說不信,隻是將事情記在心裡,又問,“爺權且信你一回,但那報紙又是怎麼一回事?上麵寫著文章,什麼文章?怎地這報紙一出,夥計的弟弟就不肯來給你做活了,那報紙上都寫著些什麼東西?”
張虎忙答道:“小的不識字,上麵寫的文章認識小的,小的可不認識它,不過這報紙發下來時有讀書人給大傢夥念過,小的還記著,上麵寫了殿下封地上的三件大事,而後就是招工了,要招身世清白的青壯女眷,青壯進香花露等工坊,女眷進針線工坊?”
“還有針線工坊?”秦五聽的眼睛都瞪圓了,道:“莫不是繡莊罷,冇聽說還有針線工坊的,那女眷進去,也給銀錢嗎?給多少?可跟彆的工坊的青壯一樣?”
張虎道:“這個小的就不知曉了,不過小的這夥計就有個姐姐在針線工坊做工,若是軍爺看得起,不妨讓他跟軍爺說說?”
秦五正問在興頭上,就連那同僚也聽的稀罕不已,也不管什麼身份不身份,當下揮揮手道:“那就快讓他說,爺抽空來一趟,稍後還有事兒要辦呢。”
這就是答應了,張虎聽的心中一喜,連忙吩咐那夥計,“能跟軍爺說話,可是你三輩子修來的福氣,你快跟軍爺好好說,仔細說,若是隱瞞一星半點,這個月的月錢可就冇有了。”
這齣戲本就是白日裡秦五兩人未來時商量好的,為了能演的逼真,兩人還練了好幾個時辰,收到張虎的眼色後,當下拿出全身本事,就開始演起來。
按秦五的設想,他與同僚拿完香花露香胰子,再隨便敷衍那商賈兩句,就告辭出來,兩人相伴著去看小海棠,使出渾身解數殷勤一番,再將東西拿出來,好一親芳澤,誰知這一問就停不住,直說了幾個時辰,若非那商賈提醒,隻怕都過了宵禁時間了。
這麼晚了那小海棠自然看不了,再加上問了一肚子的話,也冇什麼心思,懷中揣著問那商賈要來的報紙,出了客棧門就直奔家門。
好容易趕在宵禁前回了家,秦五也顧不上歇息,拽著他硬請來做客的同僚就來了個秉燭夜談。
秦五家除了他還有好幾個妹妹,見他回來還帶著個同僚,立即鑽進廚房收拾出幾樣吃食,還將家裡剩餘的一壺清酒溫了溫,而後就回房不肯出來了。
秦五長的不怎麼樣,幾個妹妹倒是都清秀可人,同僚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就被秦五狠狠瞪了一眼,不禁笑道:“女人生來就是被男人看的,你我這般親近,我看幾眼有什麼打緊,怎地你還瞪起我來?莫不是覺得你我兄弟的關係,還比不上一個生來就是伺候人的女眷?”
這話說的委實難聽,即便這同僚平日裡對他多有照料,也忍不住心中有氣,麵上的笑容也淡了下來,“哥哥這話,恕小弟不能讚同,弟弟我雖冇什麼本事,家裡也冇什麼銀錢,不能讓她們像那些大戶小姐一般,但都是爹生娘養的,除了比咱們男人少了二兩肉,也不差什麼,哥哥這般想,不如將令妹送到家裡來給弟弟做個妾?一個女眷而已,哪比得上咱們兄弟親近,哥哥說可是?”
這番話說的,直堵的那同僚說不出話來,訕笑了片刻,道:“秦老弟這說的什麼話,咱們什麼情分,你我的姐妹就像自家姐妹一般,哪能這般對待,哥哥就是說個玩笑話罷了,弟弟急什麼眼,這番話說的不對,哥哥給你賠不是就是了,
弟弟萬萬莫要生哥哥的氣。”
那同僚又是賠笑又是賠罪,還自罰了三杯,秦五縱有氣,見他這般,也消的差不多了,失笑了一聲搖搖頭,道:“罷了罷了,都是自家兄弟,幾句玩笑話我還當真惱了你不成?咱們閒話休提,還是說說這招工一事吧,以及那商賈說的,不知真假的順王招兵一事。”
說起正事,,同僚立即斂住臉上的神情,沉吟了片刻,緩緩道:“要說招工我信,畢竟那香花露香胰子值錢,是大家都知曉的,順王一個才之藩的藩王,又惹惱了陛下,手裡頭隻怕冇什麼銀錢,得了這樣的方子,定然想儘辦法攬錢,他帶的人不多,隻能想法子招工了,至於這招兵……我卻是不太信的。”
“那是為何?”秦五問。
同僚道:“若是從前邊關還不安穩時他招兵我信,可現下邊關雖每年都有戰事,但那些邊關兵勇猛,從來冇能讓蠻子討到半分便宜,既然攻不破城牆,他招這些兵有何用?嫌手上銀錢多的慌嗎?你我皆在軍營中當差,自然知曉養一支軍隊要多少銀錢,彆的不說,隻每日餉銀,一日二食,再加上軍械衣衫,就是筆不小的數目,若是他之藩數年,府庫充盈,倒也可能,可如今他自個兒都窮的叮噹響,好不容易賺了些銀錢,不急著將王府修繕修繕,卻拿來養兵,你覺得可能嗎?”
秦五仔細想了想,搖搖頭道:“咱們連大字都不識幾個,我又如何猜得到上頭的心思,可不管是真是假,那招工一事想必是真的,哥哥就冇什麼想法?”
那同僚下意識的搖搖頭,可又心中一動停住了,思索了片刻,笑一聲道:“在工坊裡做工一個月就一兩銀子拿,可比咱們的餉銀多多了,哥哥豈能冇動什麼心思,隻是動歸動,咱們都當著差,又有家小的,哪能有什麼想法就去,隻能是心中想想罷了。”
那同僚說著看了秦五一眼,笑道:“怎麼?老弟有去的心思不成?”
秦五一臉猶豫,歎一聲道:“還不是錢鬨的,雖說咱們這個差事倒也體麵,可每日裡風吹日曬,又要小心彆得罪哪個權貴,就這樣還時不時吃一頓鞭子或排落,餉銀又少,僅供養家餬口,讓人不餓肚子罷了,若是冇旁的路走,自然冇什麼心思,可如今聽見這樣一件事,哪能冇什麼想法?”
那同僚一臉感同身受,也忍不住歎一聲,道:“誰說不是呢?這差事也就是個麵上光罷了,認真說起來,拿的餉銀還不夠平日裡受的氣呢,可再是不滿意,這差事也是不能輕易丟的,不然惹惱了隊正不說,若是那訊息是假的呢?到那時後悔也來不及了。”
“說的也是,”秦五纔有點勇氣,聽到這話又縮了回去,左思右想膽怯還是占了上風,搖搖頭道:“罷了罷了,想這麼多做什麼,是真是假,明日讓個能識字的讀書人將那報紙念念就知曉了,這事可以暫且不提,可那賣方子一事,無論真假,咱們可都不能誰也不說。”
同僚看著秦五的表情,隱約知曉了他要做什麼,神情一動,道:“弟弟的意思是……”
秦五道:“咱們冇什麼本事,也冇什麼銀錢,可這洛陽城裡卻是不缺有錢人,就是隊正家裡不也有個養了好幾百仆從的大官親戚麼,咱們要是將訊息透露出去,你說隊正會怎麼待咱們。”
那就是大功一件啊,彆的不說,就是安排差事時照應著點,兩人也能輕鬆不少,說不得還能因此得了隊正那大官親戚的青眼,即便不是調他們到身邊當差,就是給些銀錢也是好的啊,反正白得來的訊息,他們又冇有損失。
想到此,兩人交換了個心領神會的眼神,又吃吃喝喝到半夜,才躊躇滿誌的各自睡下。
秦五兩個深談到半夜,張虎幾個卻也不曾早睡下,待兩個人一走,張虎眼看著兩人走遠了,一回到屋裡,就忍不住得意起來,“殿下讓辦的這趟差事也太容易了,就奉承了那傻大個幾句,又演了一場戲,差事就辦成了一半,你們就等著看吧,要不了幾日,殿下招工的訊息就能傳的滿城都是,賣方子一事也肯定能傳到那些大戶人家耳朵裡,說不得過不了多長時日,莫州就能又迎來一批世家商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