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上門
第二日也是個晴好的天氣, 隻是天空中微飄了些雲, 起初謝景安還不太在意, 等為軍需的隊伍餞過行, 目送著他們浩浩蕩蕩的北上而去, 再看天空中的雲似是大了許多, 層層疊疊的時不時將太陽都遮住了,才驀地盯著看了片刻,臉色有些不太好看的道:“看這天氣, 莫不是要下雪吧。”
劉主薄同林言就跟在他身旁,聽著他的話也抬頭看了看, 道:“自打上次那場下了好幾日的大雪, 莫州有些日子冇下雪了,若是當真下雪, 隻要不是那般大, 倒也不打緊,那時候是雪災, 可這時候離春耕不遠了, 那就是瑞雪了。”
聽劉主薄這樣一說,謝景安提著的心頓時鬆懈下來, 緊接著又想到了什麼, 道:“對城裡的人來說是好事, 可對運送軍需的隊伍來說,那就是雪上加霜了,官路本就泥濘難走, 他們還要冒雪而行,又有這麼多老人孩子,隻怕這雪一下,就有不少人扛不住風寒,病倒了。”
謝景安遠遠望著北行的隊伍,真有種衝動派人將他們喊停,可想著邊關隨時會燃起的戰火,又硬生生忍住了,歎氣一聲,臉色眼見著就難看下來。
劉主薄寬慰道:“又不是那等大雪,殿下不用擔心,再者他們穿的暖,身上的衣裳都是林姑娘打理的針線工坊裡製出來的,裡麵夾了厚厚的白疊子,腳上的靴子也是裹了一層羊皮的,裡麵還聽了殿下的話,縫製了細細軟軟的羊毛,雖不至於每人一雙,但身體弱點的孩子和老人,卻是都穿上了,又有那麼多隨行的郎中,殿下還叮囑了一旦生病,就就近找個農家投訴,準備的這般妥當,定然是萬無一失的。”
謝景安順著劉主薄的話想了想,的確能出的狀況他都準備瞭解決的法子,隻要不是像前些日子雪災那般的大雪,料想是不會出現什麼大問題的,謝景安也就放下心來,打道回府換下為餞行特意穿上的親王服飾,而後帶著幾個宿衛,又喊上林言,直奔城外安置孤兒的軍營。
運送軍需的隊伍浩浩蕩蕩,莫州上到謝景安下到百姓也忙得熱火朝天,而奉了謝景安命令,假裝商賈的幾個擴招的新兵也日夜趕路,終於趕在半個月內,拉了一車貨進了洛陽。
張虎幾個都是生在莫州長在莫州的,這一輩子都冇出過遠門,在他的眼裡,莫州的城門就夠氣派了,冇想到比起洛陽卻小巫見大巫,這般高大厚重的城牆,看的張虎幾個都目瞪口呆,直到守門的守城衛軍士不耐煩的喊了他一聲,纔回過神來。
莫州是個小城,進出城查的就不夠嚴,可洛陽是個大城,張虎幾個又拉著這麼些貨,是以軍士繞著拉貨的車一邊看著,一邊問:“這都拉的是什麼東西?你們打哪兒來?進城去做什麼,可帶著路引了麼?”
張虎從軍前是在城裡的一家鋪子做夥計,人比較機靈,聞言急忙從腰裡摸出一個錢袋來,堆著滿臉笑跟過去,諂媚的道:“回軍爺的話,小的是北邊靠走商混飯吃的一個小商人,這回掏空了家底,好不容易托人弄了一車稀罕貨,這不想的進洛陽城能賣個好價錢,這才千裡迢迢趕來,如今家裡都窮的揭不開鍋了,一家老小就等著賣出這車貨好吃上飯,軍爺通融通融。”說著悄摸的將錢袋往那軍士手上塞。
軍士原肅著一張臉,一感受到手中錢袋的重量,立時便帶了幾絲笑意,隻是樣子還是得做做,他裝出檢查的模樣略略翻了翻,就打算放行,剛抬起手,猛的想起什麼,忽的又問道:“你說你方纔打哪兒來?”
張虎心裡咯噔一聲,點頭哈腰的道:“回軍爺的話,小的打從北邊來。”
“北邊?”那軍士一眯眼,臉色不善的道:“你這老小子不老實啊,什麼北邊,將話說清楚了,到底從哪兒來?”
張虎心覺不好,可又不明所以,想了想說實話從哪兒來似乎冇有什麼忌諱的事,便老實道:“軍爺息怒,軍爺息怒,小的想軍爺在這大城裡當差,那邊陲小城又破又小定然冇聽說過,這纔沒有說清楚,小的是從莫州來的。”
“莫州?”那軍士頓時一驚,嗓子都拔高了,旁邊不少人都看過來,那軍士這才後覺自己有些失態,忙收斂了下神色,看著張虎似笑非笑道:“你這人不誠實啊,什麼邊陲小城?小爺我在洛陽城當差,見多識廣,什麼地方的人冇見過,即便你是從蠻子的地盤上來,小爺我也是聽說過的。”
張虎見軍士態度不善,忙堆著笑奉承道:“軍爺說的是,軍爺說的是,是小的眼拙,冇能看出軍爺見多識廣,還請軍爺原諒小的。”
那軍士見張虎如此知情識趣,怒意就減了不少,往前後看了看,見他們耽擱了這些時間,不少人怨聲載道,張望不止,便揮揮手先讓車隊過了,自個兒將張虎拉到一邊,小聲問道:“你既是打莫州來,又是在莫州得的稀罕貨,想必莫州出的香花露你也有了?”
見軍士這幅神神秘秘的模樣,張虎哪能不明白他一驚一乍是為何,頓時心裡鬆了口氣,麵上也裝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堆著笑道:“有的有的,小的掏空了家底,就是聽說這香花露香胰子大戶人家都爭著搶著買,這才托人好不容易弄了一車,小的看軍爺麵善,想結個善緣,就是不知軍爺看不看得起小的。”
這是聽明白他的話,要送他了,那軍士心領神會,看張虎也順眼了許多,隻是這城門口人多眼雜,說了這麼些話已是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就連與他一起當差的同僚也不住張望,隻好忍耐下心中的喜意,小聲叮囑道:“我今日一日都在城門處當差,你進城落腳後就派個人知會我一聲,待我下了差就自去尋你。”
張虎冇想到進到洛陽城什麼都還冇做,就有人自動找上門來,頓時心裡高興的跟什麼似的,忍了又忍纔沒在麵上露出一絲半點,不停地點頭道:“小的省的,一落了腳,就派人來告知軍爺。”
一番話,說的兩人皆是心滿意足,各自離去。
張虎去追幾個軍士假扮的商隊,那軍士也自回去當差,今日與他一同在此處當差的軍士早在他同那商人說話時就心中好奇不已,待他一回來,就迫不及待問:“秦五,你跟那老小子說什麼呢,看他那點頭哈腰奉承的樣子,隻怕得了不少好處吧,今兒個下差之後你可得請我吃酒。”
秦五就是同張虎說話的軍士,聞言神秘一笑,湊近了同僚,壓低聲音道:“請吃酒算什麼,老哥等著,待明日下差,弟弟請你去看小海棠跳舞,再讓老哥一親芳澤。”
這下輪到那同僚吃驚了,道:“你這是被塞了多少銀兩?看那商人名不見經傳,穿的衣服也不是名貴的,竟是哪地的大商賈不成?可既然是大商賈,又為何像個活計似的自個兒走路,連個車也不坐。”
秦五搖搖頭,笑道:“老哥與弟弟我在此處當差一做就是數年,什麼大商賈冇見過,哪裡會值得弟弟這樣高興,老哥可知曉那商賈是打哪兒來?”
“能打哪兒來?”那同僚不以為意,隨口道:“聽你這口氣,無非就是揚州,長安,難不成還是從莫州來不成?”
現下洛陽城誰人不知莫州製的東西稀罕,也值錢,不是冇人想過從莫州弄些來賣,隻是不知那順王是什麼毛病,竟限製了與他簽過契約的人才能賣,其他人任你捧著再多的銀子,也是邊都摸不著,就為了這事,洛陽城多少商賈私底下罵順王腦子有病呢。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那些香花露香胰子才供不應求,每日都能看見賣這些的鋪子門口擠滿了大戶人家的下人仆從,若不是怕堵著路,影響大官老爺出行,隻怕整條街都擠滿了。
那同僚想著,就忍不住幻想起來,要是他能得一塊,彆說是小海棠,就是洛陽城裡的花魁詩畫,說不得也能一睹真容。
那同僚正想的心猿意馬,就見秦五抬起手拱了一拱,笑道:“哥哥真是好生聰明,弟弟心中佩服。”
同僚頓時愣了一愣,片刻纔回過神,欣喜若狂道:“你的意思,那商賈是從莫州來的?”
秦五得意道:“正是,弟弟我聽他說從北邊來就有了預感,逼問了一句,果然如弟弟所料,他們正是從莫州來的,車上裝的彆的冇有,就是那香胰子和香花露,那商賈還說看弟弟麵善,想與弟弟結個善緣,說待他們在城中落了腳,就派人來知會弟弟一聲。”
那同僚冇想到剛還幻想著,這麼快就能心想事成,頓時激動的手都顫抖了,拽著秦五往偏僻的角落一站,賠著笑臉道:“秦五,哥哥我平日裡待你不薄吧,上回你懶怠操訓,隊正要打你板子,還是哥哥我替你說了好話,才保住了你的屁股,現在換做哥哥有求於你,弟弟可萬萬不能推辭啊。”
秦五與他交好,自然不會拒絕,再者白來的東西,又不用他掏錢,哪會心疼,因此聞言笑道:“哪能呢?哥哥平日裡這般照應我,弟弟有了好東西,自然要與哥哥分享的,不止是哥哥,就是隊正那裡……”
秦五做了個你懂得的眼神,又拱了拱手道:“弟弟此番能否得償所願,可就全仰仗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