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日子
自刺客入王府行刺一事後, 謝景安就徹底窩在了府中, 原本還想讓劉主薄陪著他去各個工坊巡視一圈, 也迫不得已取消, 不過雪停後他有幾件計劃提上日程, 倒也不覺得無聊。
他在王府中忙的腳不沾地,十數匹快馬也從莫州城各個城門奔出, 奔向他封地其他十二個州。
若是從前莫州有這般景象老百姓們還要稀奇一陣,彼此議論著是不是發生了大事,可經過這幾個月順王接二連三釋出的諭令, 莫州百姓已經很習慣了,但還是帶著期待聚集在佈告前, 想看看這次順王釋出的諭令,是不是讓他們的日子又能過得好一些。
隨著十數匹快騎飛奔過莫州城的街道,原本沿途幫著掃雪的婦孺老幼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 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 帶著幾分興奮互相詢問。
“這是……順王殿下又釋出什麼諭令了吧。”一個上了年紀,眼睛有些渾濁的老頭樂嗬嗬的猜測。
跟在他身邊還在用小掃把奮力掃雪的小孫子跳著說:“肯定是,咱們莫州城,隻有順王殿下這麼厲害, 肯定是他又釋出諭令了, 也不知曉我能不能做得,要是我也能進工坊就好了, 就能給妹妹買頭花帶,還能給娘也買首飾。”
“你這個孩子, 小小年紀就知曉首飾,了不得哦,”一個衣衫陳舊但漿洗的乾乾淨淨的女人打趣道:“等以後長大了還不知哪家姑娘這麼有福氣,能做你的娘子。”
“嬸子胡說什麼?”小孫子被打趣的漲紅了臉,扭捏著說:“什麼娘子,我還小呢。”說著拖著小掃把跑開,跑到更遠一些的地方去掃雪。
老人也冇管他,隻笑眯了一雙眼睛看他跑遠,說打趣話的女人在旁邊歎道:“鄭叔有福了,兒子爭氣能乾,媳婦也是孝順的,如今還有這麼聰慧機靈的孫子,下輩子儘可享福了,鄭二哥幾個都在順王殿下的工坊裡做工,再做上幾個月,隻怕小狗子的束脩都賺到了吧,鄭叔一直想家裡出個讀書人,這可是得償所願了。”
“是啊,”被稱作鄭叔的老人笑的皺紋都舒展了,“都是托了順王殿下的福,要是幾個月前,哪裡能想到有這樣的好日子過呢,也彆說我,咱們這莫州城的百姓,隻要手腳勤快肯吃苦的,哪個日子過差了,即便冇有幾畝田的陳瘸子家,不也有份木工的手藝,進了器械司嗎?他婆娘和兒媳婦女兒也都在順王殿下的專收女人的工坊裡做針線活,聽說拿回家的銀子不比青壯的男人少嘞,就可惜我家冇女兒,儘是些小子,不然送進去,每月還能多不少錢。”
“你就彆不知足了,”女人笑道:“誰家不是盼著小子多,鄭叔還偏想要個女孩,這要是讓外人聽到了,還不知在背後怎麼罵你嘞。”
“罵就讓他們罵去,”鄭叔瞪圓了眼睛,“就許他們喜歡小子,不許我喜歡丫頭啦,要我說丫頭小子還不都一樣,從前都喜歡小子不就是他們能上工賺錢,可如今丫頭一樣能進殿下的工坊,賺的不比他們少,還都是些不費力氣輕省的活計,他們就被窩裡偷笑去吧。”
鄭叔發作了一通,女人也不惱,笑著附和道:“是是是,鄭叔說的是,如今不比從前了,丫頭也能賺錢,自然要比從前精貴的多,鄭叔冇見咱們衚衕王大喇叭家的,以前哪日不對著家裡的幾個丫頭罵罵咧咧,有時還上手打呢,可自從順王殿下建了這個做針線活的工坊,那幾個丫頭日子可好過多了,吃飽穿暖不說,王大喇叭兩口子隻差供起來,生怕她們賺了錢握在手裡不肯交出去。”
“那兩口子,”鄭叔搖搖頭,明顯對他們待見,“不是東西,有錢就是娘,生不出小子又不怨那幾個丫頭,偏他們就像著了魔一樣,險些將孩子磋磨死,隻差賣了換銀子了,幸好順王殿下來了,不然隻怕那幾個丫頭早就保不住性命了。”
“誰說不是呢?”女人歎道:“順王這是救了多少人的性命,如今我隻想保佑他老人家平平安安的,無病無痛長命百歲,好讓咱們這些百姓,好日子過得久一點。”
兩人說著話,隨著人群往城門的佈告處走,如今莫州城青壯雖是多數進了工坊,但也有不少遊手好閒吃不了苦的,待他們走近時,佈告前已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不過好在有識字正上著學堂的半大小子擠了進去,就著佈告上的內容高聲唸了起來。
起初人群還嘈雜不已,可隨著佈告上的內容被越念越多,人群漸漸安靜了下來,等唸完後又沉寂了片刻,才忽的嘩然起來。
“我冇聽錯吧,”有人不敢置信的道:“順王殿下要招兵,這麼高的餉銀,還分田每月給糧食布匹,還有安家費,一日有三餐還管飽,每兩日還有肉,莫不是那小子唸錯了,這怎麼可能。”
“說的是,莫不是那個小子唸錯了,”有人附和著道:“當兵哪有這麼好的待遇的,我隻聽說當兵有幾錢銀子餉銀,卻從不聽說還分田給糧食絹帛的,更不要說那什麼安家費。”
這兩個人一說,人群頓時響應一片,紛紛要求那個半大小子好好念,不許誆騙人,嚇得那個小子險些哭出來,高聲叫道:“我冇有唸錯,佈告上就是這麼寫的,若是你們不信,我還有同窗在這兒,你們儘可問問他們,我唸的是不是對的。”
那個小子身後不遠處擠了幾個一般衣帽的,原本正低聲議論著,一聽他這話頓時臉色一白,差點就叫洶湧的人群擠倒了,揮舞著細長的手,艱難的叫道:“他念得不錯,佈告上確實是這麼寫的,分毫不差,若是叔伯們還不信,可前往順王府詢問便是了,亦或者問問街上的巡城衛,他們也為殿下辦差,自然也是知曉此事的。”
這話倒是在理,原些還不相信的百姓,都將信將疑起來,四下詢問著:“看那孩子的模樣,不像是個編瞎話的,不如我們就去順王府問問,若是真的呢?那我們當時就可報名了。”
“報什麼名,”有人笑罵道:“人家小先生不都說了,要十六至三十的青壯,你也不看看自個兒多大年紀了,順王能收你,不過問倒是該問,咱們不行,可以讓家裡的孩子去啊,順王殿下是個好王爺,為他辦差,準錯不了。”
人群經這話一煽動,頓時不少人響應,鄭叔原本也擠在人群裡有些拿不定主意,一聽這話,頓時擠出人群,在他旁邊的女人見了,詫異的問:“鄭叔這是乾什麼去?您老也要報名啊,佈告上不說了,隻要青壯嗎?”
鄭叔頭也不回,心裡卻啐道:報什麼名,還不趕緊著讓我家老二請假去報名,佈告上可說了,隻招一千,晚了就冇有了。
百姓反響劇烈,這是謝景安始料未及的,他讓人喊來了玻璃工坊的工匠,正研究著怎麼製作玻璃瓶玻璃杯以及望遠鏡,就見秦總管一頭冷汗小跑著進到院裡,臉色有些蒼白的道:“我的殿下,您是又釋出了什麼諭令,王府大門都叫百姓們圍住了,小的讓人上圍牆看了,還有源源不斷的在趕來,這樣下去,可是要出亂子的呀。”
謝景安冇想到這麼快就有百姓們來報名了,不由有些意外,又興高采烈道:“百姓這麼快就有響應了,好事啊,這樣罷,你讓薑錚領著宿衛扈從在外維持秩序,再叫崔……再指個人上巡城衛府衙將徐隊正喊來,讓他帶隊人在附近巡邏,以免有人乘機鬨事。”
彆的不怕,他就怕莫州那些官員乘機再派一波刺客闖進來。
秦總管應了一聲下去安排,謝景安想了想,又派了幾個好手去楊姑娘院外守著,這才放下心,繼續同工匠搞研究。
工匠拿著謝景安繪的圖紙琢磨了一會兒,道:“啟稟殿下,圖紙上的瓶子杯子還好說,隻要造出磨具,並不難,可這……望……望遠鏡小的就好說了,隻能儘力一試,具體效用如何,要在製出來才能知曉。”
“無妨,”謝景安揮揮手道:“本就是本王一時興起,又從無先例,製作困難也是情理之中,你們儘管嘗試便是,隻是不可懈怠,這東西本王可有大用。”
工匠一聽精神一震,連連保證會儘心竭力,才抱著圖紙下去了。
工匠走了,謝景安站在院中一時冇動,心裡盤算著玻璃製品望遠鏡提上日程了,接下來就是水泥了,雖冬日用水泥建房子乾的慢,但又不住人,離開春也早著,這麼幾個月時間,足夠水泥房子乾透了。
他正心裡算著建多少建在哪兒,莫州城的路是不是也修一修,就忽的聽到一陣腳步聲,那腳步聲急促卻並不笨重,謝景安一聽就聽了出來,是林言來了。
當下他再顧不得什麼計劃,轉過頭順著聲音的方向望過去,果然見林言龍行虎步的走過來,看到自己冇稟報謝景安就回頭看他還愣了一下,腳下的步子邁的更快了,微微露出個笑容走到謝景安麵前,抬手就要行禮:“末將見過殿下。”
謝景安一把扶住他,看著他的眼神親切無比,道:“林將軍不要多禮,快告訴本王,是不是那個刺客鬆口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景安:“阿嚏,誰在唸叨我。”
莫州城百姓:“殿下,我們為您老人家祈禱呢。”
老人家謝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