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吉的橫濱 048

5月26日，距離中原中也出差已經過去27天，歐洲那邊的戰鬥也已經進入尾聲。如果順利的話，不出三五天對方就可以乘坐當日的航班順利回來。

一個月前夥伴生日會上遇到的澀澤龍彥就像是夢中的一場霧，醒來後悄然散去，不留一絲痕跡。但是每當看到白色的美麗事物時，綱吉又會不期然想到那個兩次見麵都是匆匆一瞥的青年男子，然後聯想到森鷗外與太宰治的“計劃”。

甚至於好幾次綱吉都想要和森鷗外談談，想坦誠自己實在是應付不來這種另類恐怖的人，肯定做不到和對方成為好友。但是每次還冇來得及開口，森鷗外就好像是他肚子裡的蛔蟲一樣，總是能恰到好處的打斷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再不濟還能有愛麗絲出場轉移他的注意力，最後無功而返。

簡直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他毫無反抗之力。

——真是該死的有既視感呢……

不過過了這麼久都冇有再聽到類似的動靜，想來對方也已經放棄了吧？也是，自己的火焰或許真的很特殊，但也就是剛見到的時候會比較驚豔，就和他看到剛發售的新遊戲一樣，多看幾次視屏也就淡了去玩的心思。畢竟，哪個正常人會對火焰這種東西念念不忘，甚至不惜得罪越發強大的港口Mafia給自己招惹麻煩呢？

雖然有點抱歉，但如果那日他打出來的傷口能讓一時上頭的澀澤龍彥冷卻下來，他反而很高興。

“果然中也教的方法是有道理的，如果不聽人說話的話打一頓就好了，如果還不行就打兩頓……”說起來那天他好像就是打了澀澤先生兩次？

喃喃自語著，綱吉突然聽到前方有熟人喊他：“首領？”

他抬起頭，麵前帶著單片眼鏡的老紳士上前兩步，在距離他三米外的安全距離站定，單膝跪下：“很高興能在這裡遇到您，午安，首領。”

“廣津先——廣津君！”說實話，哪怕呆了快一年之久，綱吉到現在唯一接受不了的就是年紀大他兩倍半還有餘、有時候會把他當成小孩寵愛的廣津柳浪對他單膝下跪問好，當然稱呼也是：“現在不是什麼正式場合，上次都說了，真的不用行禮，真的！”

廣津柳浪順著綱吉的力道站起身，這位服務了港口Mafia數十年、統領著黑手黨武鬥組織“黑蜥蜴”的百人長是第一批向綱吉投誠的人，森鷗外也因此繼續維持了他的地位，是個對內脾氣溫和、與各部門關係都不錯的圓滑之人。

不過對於這個年紀甚小脾氣柔軟的首領，哪怕以廣津柳浪的處世之道，也總是下意識的對這位年輕的上司露出不該出現的關愛：“這本就是屬下應該做的……首領今天怎麼會出現在26層？您的助理們呢？”

“太宰君被紅葉君請走了，說是有事情拜托他。”綱吉有點尷尬自己的任性：“我今天不太想午睡，大田君他們又太容易操心我了，就想一個人下來走走。”

他也是隨便按了一個樓層，冇想到這麼巧會遇到廣津柳浪。

這位黑蜥蜴的百人長一聽，就知道了太宰治去乾什麼。

廣津柳浪從來都冇有因為一個人年紀小就輕視對方，但哪怕在第一次與太宰治合作的時候他就給予了對方足夠的尊重和重視，鳶眼少年的能力依舊遠超他的意料。年近半百見多識廣的他，也難以置信世上竟有如此可怕的人——還不到十五歲的年紀，卻擁有比老人還要渾濁的眼睛和透徹的心，他總能輕而易舉的看透一個人，然後如魔鬼一般擊潰對方的心理防線，從精神層麵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個少年並不熱衷暴力，他使用暴力，多半也是為了輔助精神層麵的操控。

更不用說就廣津柳浪自己知道的，港口Mafia明麵上、暗地裡有近三分之一的收入均來自太宰治的計劃，這個比例與涉及金額還在隨時間的推移不斷上漲。而他作為武裝部隊黑蜥蜴的首領，暗地裡的計劃不少都是他負責執行或調配，早就見識過少年的料事如神。

五大乾部之一的尾崎紅葉也是最早投誠的人，這位女乾部負責統領的是情報部，其中也包含了“審問情報”的選項——如果她開口請太宰治過去，那定然是遇到了連尾崎紅葉都覺得棘手的硬骨頭，需要太宰治去幫忙撬開對方的嘴。

這些念頭均是一閃而過，廣津柳浪麵上不變，微笑著朝麵前的綱吉介紹：“這一層是中央大樓的文員室，不過走廊儘頭有供員工休息的娛樂間，如果首領感興趣的話，屬下可以陪您去裡麵打網球或者乒乓球。”

因為幼年時期缺少父親的陪伴，哪怕不記得了，少年首領本質上十分喜歡廣津柳浪這種給他父親般感覺的成熟男性，難得受到摯友外的人邀請，綱吉有點高興：“可以嗎？那個，不會打擾到你休息嗎？”

“當然不會，屬下很樂意和您一起活動身體。”廣津柳浪微笑著：“倒是首領，希望您不會覺得屬下已經年紀大了，跟不上您的話題。”

“不不不不。”綱吉連連搖頭：“怎麼會呢，我——廣津君，不用在意我，你先接電話吧。”

廣津柳浪抱歉的從懷中拿出手機，接聽：“代理首領，我是廣津——什麼！港口那邊——是，我明白，黑蜥蜴部隊隨時可以出發。”

他掛了電話：“很抱歉，首領，橫濱港那邊發生了爆炸事件，受到影響的幾乎都是港口Mafia的貨物，很有可能是敵對武裝勢力的乾擾，代理首領下了命令，屬下需要立刻前往支援。”

幾乎就是廣津柳浪話音剛落，綱吉就從窗戶上看到了從港口那裡冒出的濃濃黑煙。雖然距離甚遠看不清細節，但隻看黑煙的規模也知道那裡發生了怎樣糟糕的事情。

與此同時，就像是預感到了什麼一樣，少年首領的心跳瘋狂飆升，身體下意識一抖，雞皮疙瘩瞬間爬滿了整條手臂。

靜待命令的廣津柳浪低頭躬著身體，聽到了麵前少年的聲音：“請帶我一起去。”

這下饒是廣津柳浪都驚訝地抬起了頭，麵前澤田綱吉的雙瞳劇烈震顫著，就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顫抖著，卻異常堅定的說：“這是首領的命令，廣津君，請帶我一起去。或者，我自己去。”

他所知的少年首領幾乎鮮少有任性的時候，廣津柳浪相信這個溫柔的首領一定有自己的理由：“那麼屬下現在就通知代理首領和助理團——”

“不。”綱吉一把拉住了廣津流浪的手臂，比陽光還要明亮的火焰從少年首領的額頭熊熊燃起，那雙彷彿也被火焰燃燒著的金橘色眼眸看著他，帶著不容他反抗的強勢：“誰也不要說，按照森先生的命令，帶上我，現在出發，之後有任何事我一力承擔。”

“……您說笑了，首領。屬下效忠於您，您的命令是最重要的，也是絕對的。”廣津柳浪恭敬道：“請跟屬下來，接下來的行動就要快了。”

…………

………………

其實綱吉也說不上，為什麼自己要如此任性的一意孤行，以首領的身份前往一個怎麼看都十分危險的地方。

一旦他出事，先不說自己親近的人會多麼悲傷，便是港口Mafia內部也會再度變得不和諧。這些他都懂，但是依舊這樣做了，他不能讓森鷗外等人、尤其是太宰治知曉他的決定，一定會受到阻止，甚至跟著他一起涉險……但是他必須去，或者說不得不去。

因為他與彭格列大空指環融合後變得更加敏銳強大的超直感在向他示警，自去年蘭堂恢複阿蒂爾·蘭波的身份準備殺死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後，他再也冇有如此強烈的感覺了。

而他十分信任自己的直覺。

而且……

比超直感更特殊的，那種……彷彿被什麼召喚著，拉扯著，告訴他一定要去的感覺……

額頭上的火焰熊熊燃燒著，剛從車上下來，少年首領就能聞到遠處傳來的焦臭味道。火勢已經被熄滅，繁華的橫濱港上人來人往，遠處還停著不少警車……綱吉正想上前，卻被身邊的廣津柳浪擋住了：“首領，現在尚不確定犯人是否還有後手，還請您捎待片刻，屬下會命先遣隊進去排查。”

“……不。”綱吉直視著前方，一字一頓：“犯人就在那裡。”

廣津柳浪心中一驚，下意識站在了少年首領身前戒備地看去，但是遠處隻有一片焦黑，大量因爆炸和灼燒而變形的集裝箱等物散落四處，能看到的隻有來往的救援人員和警察。

但他相信綱吉的話，依舊小心的戒備著，並揮手示意周圍黑蜥蜴的部下呈護衛狀包圍他身後的首領。

——人就在那裡。

冇有什麼依據，甚至並非來自超直感的告誡。他知道，他的敵人就在那裡，因為那不斷牽引著他靈魂的召喚，因為近在咫尺的感應，對方就在——

“全員退後！”

少年首領的大喝聲讓所有人都一驚，但是訓練有素的武裝部隊完美執行了首領的命令立刻後退，廣津柳浪更是護衛著身後的首領撤離，但是……

來不及了！

遵從心中的直感，綱吉一把抓住身前對他毫無防備的廣津柳浪的手臂，用儘全身的力氣將對方朝後方甩了出去！

“首領！”

幾乎就是他動作的下一秒，厚重的白霧井噴式自貨倉區爆發，就在廣津柳浪被甩出去的一瞬間，便將周圍的一切完全籠罩。綱吉被熟悉的濃霧包圍，那種被召喚著的感覺更加強烈，心臟就像是在與什麼東西起共鳴，如擂鼓般瘋狂跳動著，幾乎要從喉嚨躍出胸腔。

周圍原本嘈雜的聲音消失了，寂靜到詭異的濃霧中，綱吉因過快的心跳痛苦的半跪在地上喘息著。皮鞋踩踏地麵的聲響自遠處傳來，隨著來人的逼近，少年首領額頭上的火焰一點點熄滅，不過三五秒的時間，他就又變回了那個溫和柔弱的澤田綱吉。

他抬起頭，看到了那個如舊世界貴族般優雅病態的白色男人。

“澀澤……龍彥……”

在看到對方的一瞬間，綱吉就知道自己彷彿中了魔咒一般一定要來到這裡的原因。

——對方修長白皙的右手中指上戴著一枚戒指，金橘色的橢圓形寶石揹負雙翼，彷彿隨時都會展翅飛翔。

右眼就彷彿在迴應著近在咫尺的呼喚，幻痛席捲而來，綱吉呻||吟著捂住右眼，擋住了眼中緩緩亮起的神性光輝。

澀澤龍彥手指上的指環在召喚著他，或者說，在召喚著融合進他身體內的彭格列大空指環，彷彿它們之間本就有極深的聯絡，不可斬斷，不可分割，緊密纏繞，永不離棄。

他知道那個指環，他知道那個名字……

彷彿著了魔一般，他朝著對方伸出自己的手，低聲呢喃：“瑪……雷……指……環……？”

“本想先引來黑蜥蜴部隊，逐步遞增造成巨大傷亡後逼你現身，冇想到綱吉君居然第一時間親自到達，還隻帶著一個年紀不輕的異能者。即便是我也冇想到能如此順利的一步到位，這就是所謂的命運，不是嗎？”

澀澤龍彥順勢牽住了少年首領的手，蹲在綱吉的麵前，狂熱又癡迷，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撫摸著他的臉頰，就像是對待什麼易碎的稀世珍品，充滿無儘的溫柔憐愛：“我終於得到你了，放心吧綱吉君，你一定會成為我此生最愛的‘人’，我會將你帶在身邊，走遍世間的每一處角落。”

綱吉的身後，漸漸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是一位和澀澤龍彥差不多年紀的、二十來歲的青年，棕色的微長頭髮，黑色的長款風衣，鮮紅的圍巾纏繞在他的脖頸。青年身形修長，額頭燃燒著一抹奪目的金橘色火焰，火焰之下，那雙同色的美麗雙眸略顯冷淡，靜靜地直視著前方半跪在地的澤田綱吉，渾身圍繞著一股清幽而溫暖的氣息。

綱吉略有所感地轉過了頭，耳邊是澀澤龍彥激動的叫喊聲，他的瞳孔放大，不可思議。

出現在身後的青年，有著他看過無數遍的臉，即便更顯成熟，也絕不可能認錯。

——那是點燃了火焰的，青年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