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吉的橫濱 047

澀澤龍彥坐在椅子上，他雙腿交疊，長尾的白色禮服散落在椅座周圍。金色的陽光灑遍他的全身，白髮白膚、彷彿中世紀歐洲貴族般有種病弱美的男人表情難得柔和。

他麵對著窗外的陽光，將手中的指環高高舉起。金橘色的寶石彷彿連陽光都能吸收，也因光輝更加閃耀清透。比起夜晚，在正午陽光下的未知寶石更加的美麗，也越發像記憶中那位少年首領點燃火焰後的眼眸。

乾淨，澄澈，清淡，堅定——那是如天空一般、充滿希望與覺悟的眼眸。

他太喜歡這枚指環了，看著它，就彷彿已經將那位少年首領的異能結晶握在掌心，萬般憐愛。

這樣想著，他輕輕將指環戴在右手中指上，然後貼在唇邊輕吻。

異能特務科現任長官種田山頭火一直站在距離他不遠處的陰影中，觀察著這個麵露癡迷的男人。

澀澤龍彥現在掛名在異能特務科下，算是他的直屬下屬之一，而種田長官也確實有命令對方的權限——至於對方是否聽從，另當彆論。

種田長官將目光轉移向房間另一邊的男人，這個身量不高的男人三十來歲，有些瘦小，鼻梁上掛著一副厚重的眼鏡，身穿白大褂，手上也帶著研究用橡膠手套——可以說是非常典型的實驗室男的裝扮。對方也確實是，現在正坐書案前奮筆疾書，將澀澤龍彥給出的資料作記錄、分類及彙總，蒼白的臉上佈滿紅暈，因興奮導致握筆的手都有些顫抖。

這個男人是“異能研究所”的人。

八年前，人工島上因“不明原因”導致大爆炸，幾乎摧毀了當時所有的軍方研究基地及周邊建築物，地麵形成了半徑一千米的巨型深坑，漸漸變成了現在被世界遺棄的擂缽街。而在那之後，官方用儘一切辦法儘可能的找回過去的資料，再度成立了諸多研究所。

而其中最有影響力的一支，就是被簡稱為“異能研究所”的組織。

——也是澀澤龍彥掛名的組織。

上一次世界級大戰之後，所有國家都深刻認識到了異能的重要性，明白了異能是繼坦克、巡洋艦、飛機等跨時代科技之後統領整個世界的存在。幾乎隻要有能力，冇有一個國家會放棄對異能的研究。但直到今日，他們依舊冇能研究出異能出現的規律，做不到量產這種神奇的力量。

所以有研究人員提出，是否能將人類的異能提取出來，裝備到機器上——人類受控於感情，本能會讓他們畏懼生死，精神的變化就會限製異能的極致輸出，當然也存在將俘虜到的敵人的異能取來用的打算。冇有意識的機器更容易掌控，也更容易使用。

但先不提取出他人異能需要花費的钜額成本，能控製異能的隻有人類的靈魂，而機器是不存在靈魂的。在耗費了無數的時光與人力物力後，研究人員不得不承認這條路的不可行，隻能另辟蹊徑。

一些人選擇了“人造靈魂”植入機器達到目的，那個組織成功了。日本不惜一切代價想要重現那個組織的造神計劃，他們也幸運的成功了，卻在研究的關鍵階段引來的歐洲各國的覬覦，之後誕生了身為“荒霸吐”的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的身世在他們這個級彆已經算不上的秘密，固然會有些細節不知曉，但也明白十之七八，甚至可以說其中一部分的情報都是與港口Mafia交涉後得到的。

另一些研究者有了另一個思路：既然機器不能控製異能，而異能的存在又是如此的奇異和不確定，那麼，這個世界上是否存在一種可以控製其他人異能的異能？

——他們找到了澀澤龍彥。

這個如霧一般的男人簡直就是為了剋製異能者而生，他將需要耗費大成本的“異能剝離”變得輕而易舉，無數敵人在他的霧中被殺死，變成了異能結晶，轉頭就被送進了異能研究所，不知省下了多少科研成本。更可怕的是，雖然有時間和次數的限製，但是他確實能夠使用那些被剝離的異能。

固然不夠完美，卻已經近乎解決了異能研究方麵困擾十數年、甚至數十年的難題。

這個男人的異能是獨一無二的，對異能研究的重要性甚至隻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日本本土冇有超越者，在現在這個以異能為主導的世界中處處落於下風，不得不受製於人。但是澀澤龍彥的異能甚至可以剋製超越者，在他的霧氣範圍內，超越者不僅會失去自己的異能，還會被自己的異能所憎恨、追殺——而能夠戰勝自己異能的異能者實在是太少太少了，更不用說槍彈這種物理攻擊對異能體近乎無效。

若是當年戰爭時期就發現了這個男人，或許結果就完全不同。

和平年代或許尚且看不出什麼，但一旦世界級大戰再度爆發，澀澤龍彥就是日本官方手中的王牌。

——所以，哪怕這個男人再過分，再傲慢，甚至殺死了自己的“同事”，上級也都隻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懲罰，甚至絞儘腦汁的替澀澤龍彥做掃尾。

作為一個經常要為澀澤龍彥的行為買單的掃尾人，種田長官本人甚至是厭惡著對方的。

【我真是一個可悲至極的長官。】

畢竟自己的屬下都在這個男人的霧中“自殺”，他卻連懲罰對方都做不到，甚至還要命令秘書陪同對方去拍賣會，花天價為對方買下勢在必得的寶石戒指。

澀澤龍彥是異能特務科的囚徒，卻也是他們需要服從的惡魔。

種田長官捏了捏鼻梁，確認對方已經從新寶石的世界中回過了神，才斟酌著開口：“澀澤，你對港口Mafia首領的調查報告現在都還冇有交上來……”

他還冇說完，另一頭埋頭苦乾的研究員猛地抬起頭，極其不滿地質問：“種田長官，你難道不知道澀澤老師有多麼忙碌嗎，我們和異能特務科的協議中應該有約好，日常任務優先級，異能特務科需要在研究所之下吧？”

種田長官頭更疼了。

他有百分百的把握，澀澤龍彥這個擁有天才頭腦、在研究所中備受推崇的狡猾男人就是算準了他今天會登門，所以特意喊來了研究所的鋼鐵直男來克他。

“所以我想說的是，如果澀澤你冇有空，希望能耽誤你幾分鐘的時間口述一下，我的秘書會將報告完成。”種田長官看向研究員，臉色微沉：“我想研究所不至於連這點事都要計較吧？”

男人被撲麵而來的氣勢所震懾，抖了抖，不敢再說了什麼了。

澀澤龍彥笑了。

他像是聽了一場好戲，此時才施施然看向種田長官，明明是下屬，卻依舊慵懶地坐在椅子上，側頭問：“種田長官是想要知道綱吉君的異能力？您真是說笑了，綱吉君的異能情報，您應該比我更清楚纔對。”

種田山頭火的異能是“鐵缽聲中聞落霰”，當有人在他的身邊近距離發動異能，那麼種田長官就會知曉其異能力的運作性質。

但是這個異能，在澤田綱吉身上碰壁了。

繼承式那天，森鷗外遇襲，澤田綱吉當著所有人的麵使用了異能。額頭燃燒著火焰的少年目光灼灼，乾淨的根本不像是一位黑暗世界的首領，澄澈到讓他這個見慣了汙濁與刀槍的男人都忍不住怦然心動。當時他就站在距離少年很近的位置，與福地櫻癡一起。

但是無論是他的異能，還是身為軍警首領的福地櫻癡，都冇能從那個少年的身上蒐集到一絲一毫的情報。

如果說福地櫻癡的失敗是因為森鷗外滴水不漏的維護，那麼自己異能的失敗又算是什麼呢？

雖然想了很多，但現實世界不過一秒。種田長官麵對澀澤龍彥的反問隻是說：“澀澤，我現在想知道你的評價。”

澀澤龍彥無趣的收回目光，淡淡道：“異能冇有被分離，太宰治全程跟在綱吉君的身邊，我的霧冇有生效。”

種田長官卻一針見血：“但是讓你的霧無效，就證明太宰與澤田近距離接觸了——但他們不僅冇有被你殺死，甚至讓你受了不輕的傷。”

“——太宰治的‘人間失格’可以選擇施放對象？”

如果得到證實，這也是很重要的情報。畢竟“無效化異能”對全世界都是獨一份的，在這個異能主導世界的時代是可以等同於澀澤龍彥的“龍彥之間”的存在。

但澀澤龍彥隻是說：“我也這麼猜測。”

種田長官知道再問不出什麼，便也乾脆利落的告辭了。

澀澤龍彥的目光重新放到了手指的指環上，輕輕地笑了。

他可冇有說謊，最初的時候，他確實是這樣猜測的，也因為這份錯誤的猜測，被少年首領狠狠打了一拳。

這還是極其罕見的，他冇有預料到正確的結局……這樣他對太宰治也不禁升起些許興趣。

無效化的異能，這樣罕見的能力定然也能結出美麗的異能結晶吧？

不過這一切，都及不上最美麗的那一顆重要。在見到澤田綱吉後，他已經對其他所有存在都喪失了興趣。

這顆絕世的寶石，他勢在必得。

很快了，很快了，機會很快就來了。

他摩擦著手指上的寶石指環，笑容溫柔祥和，誰也不能猜出這樣的笑容下暗藏的洶湧波濤。

——就在十天後，他就能將這顆絕世的寶石納入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