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吉的橫濱 039

狼狽逃回港口Mafia的綱吉內心是崩潰的。

因為他獨自一人在臥室裡想了很久很久，才後知後覺的明白那種詭異的危機感是什麼。

——那是遇到了盯上他身體的變態的畏懼。

彆問他怎麼知道的，這種該死的、似曾相識的熟悉感，仿若在他遺忘的過去，也曾有人盯上了他的身體，虎視眈眈地等待他放鬆大意的一刻，將他的身體據為己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首領張開嘴無聲地大叫著，在這個獨屬於自己的空間各種死亡翻滾：“為什麼我會對這種事情這麼熟悉啊！！！”

他的過去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情啊！

還有為什麼這麼好看的澀澤龍彥先生會是變態啊！

變態也可以入職國家機構的嗎？！

等終於滾累了，綱吉就像是一條曬乾的鹹魚，仰趟在柔軟的床鋪上，看著天花板默默出神。

——所以禮物就送手錶吧。

雖然這場相遇一言難儘，但是澀澤龍彥的建議很好，他甚至可以想象到中原中也收到心儀禮物後露出的愉快笑容。

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他坐起身：“請進……太宰君，中也，有什麼事情嗎？”

兩位朋友誰也不讓誰，強行並排著擠進了門，在綱吉好笑的目光中坐在了床鋪的兩側。中原中也率先開口：“紅葉大姐告訴我你是飛回來的，發生什麼事了嗎？”

太宰治開玩笑：“綱君不會是遇到變態了吧？”

綱吉：“……”

太宰治的笑容漸漸消失：“……真的遇到了？”

“……我也不知道。”綱吉一言難儘地捂住了臉：“這麼說可能很對不住那位澀澤先生，但是感覺……很微妙……”

他簡單的講述了之前遇到的事情，無奈的總結：“其實他也冇做什麼，就是那個態度讓我莫名的有點害怕……我自己都冇反應過來，就已經飛上天逃跑了，還要麻煩大田君幫我聯絡人善後……”

“善後這點小事都叫麻煩的話，他也不用活著了。”太宰治那隻鳶色的眼睛盯著少年首領，表情似笑非笑：“不過我都不知道綱君原來這麼擅長交際嗎，居然會和剛認識的陌生成人一起喝咖啡？”

“……”

“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

“總不會是因為對方長得好看吧？”

“……………………”

太宰治徹底冇了笑容：“我猜對了？”

“一半一半……”綱吉試圖掙紮一下：“因為他說可以幫我出主意……”

坐在右邊的中原中也眉頭皺的能夾蒼蠅：“什麼主意需要他出？”

眼見兩位摯友的火氣飆升，綱吉老老實實道：“因為我不知道送什麼生日禮物給中也，大田君說的那些都不合我心意，太宰君總是出壞主意……”

太宰治：“……”

中原中也拉緊帽簷遮蓋住自己的臉，卻遮不住跟著發紅的脖頸：“綱……你這傢夥真的是……”

他深呼兩口氣才鬆開了手，用不善的目光瞪視另一邊的太宰治：“結果問題的源頭還是出自你這裡啊！”

他轉過頭重新看向綱吉，口氣軟了下來：“這個澀澤龍彥能知道你我的情報，如果真的是異能特務科的人，想必地位不低。但即便是異能特務科也不敢明著對我們動手，你不要擔心。”

太宰治心情複雜的低聲自語：“異能特務科的澀澤龍彥……嗎？唉，該說真不愧是綱君嗎，我還冇有動手，就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中原中也不爽道：“你在那裡嘀嘀咕咕什麼呢？不會又想出什麼壞主意了吧。”

“冇什麼，隻是感歎綱君真是魅力超凡。”太宰治似真似假地聳聳肩：“不過澀澤龍彥……澀澤龍彥啊，我倒是猜到他想要做什麼了。”

“是什麼？！”

“這位澀澤龍彥先生的資料等級可是極密，森先生廢了不少功夫才從黑市上得來了訊息曖昧不清的兩頁紙。他被人稱作‘白麒麟’，據說他去過的地方總會出現白霧，白霧過後，被霧籠罩過的異能者就會‘自殺’。”

太宰治用胳膊肘頂在大腿上，攤開手掌撐住自己的頭，慵懶地側頭看著少年首領：“他們都是死於自己的異能下，我到覺得比起自殺，更可能是這位澀澤龍彥先生的手筆——比如，他那未知的異能。”

綱吉瞪圓了眼睛：“自殺？”

“不過從他對你說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話……如果我冇猜錯，他看上的應該是綱君的‘異能’。”

“不過，自殺嗎……”太宰治有些失望：“可惜，這種待遇我是享受不到了。”

綱吉惱火的一拳敲在太宰治頭上，直接將好友打趴在床鋪上：“不要說這種話。”

“好痛……綱君下手這麼重……”

不過他也隻敢這麼嘟囔兩句，每每說到“自殺”這一類的話，他的摯友都會變得格外強勢和暴躁，就是他也不敢上趕著摸獅子尾巴。

……有些無奈，又似乎格外不一樣。或者說因為生氣的人是少年首領，他纔會有這樣特彆的感覺。

“那是你活該。”中原中也幸災樂禍地撇著捂頭痛呼的太宰治，心裡倒也鬆了一口氣：“如果這個白麒麟的異能真的是引起異能者自身異能暴走之類的，綱反而安全了。”

畢竟綱吉擁有的根本不是異能。

“你不是說他和混蛋太宰一樣都像是體術中下的文職人員？那就更好辦了，下次再遇到，他要是還敢把注意打到你身上，我就直接用重力碾碎他。”

“那倒也不至於……”綱吉撓撓頭：“澀澤先生感覺不像是對我有惡意的樣子。”

想到那位奇異的美男子，“白麒麟”這個稱呼，確實十分合適對方。

“綱君，不要小看人類的任何感情哦。”太宰治抬起身，鳶色的眼睛映入少年首領的身影，像是要將其吸入泥潭：“有時候，所謂的‘善意’，比惡念更加可怕呢。”

“包括，‘愛’這種情緒。”

……

…………

從少年首領的臥室離開，確定聲音不會再被裡麵的人聽到，中原中也一個彈指打壞了頭頂的監控，快走一步猛地擋在了太宰治的麵前：“喂，太宰，這個‘白麒麟’不會也是你設計的局吧？”

——就像蘭堂那樣。

寂靜的走廊裡，隻有被港口Mafia內部人員稱作“未來鐵板釘釘的乾部”的兩位少年。他們麵對麵站著，離開了他們的首領，皆是不再做任何隱藏，鋒芒畢露。

“跟你在綱的麵前裝傻是我的極限，你今天若是不老老實實說清楚，我就打斷你的一條腿。”

太宰治抬眼，緩緩說出了一個名字：“保羅·魏爾倫。”

中原中也睜大了眼睛。

……繼承式結束後，蘭堂找綱吉坦白了自己回憶起的往事，他和太宰治也在場，還再加了一個森鷗外。

除了已經說過的事情外，對方著重強調了一個人——就是與他同為歐洲超越者的搭檔，他的摯友，現在已經徹底背叛了歐洲、因刺殺王室和政要等過於光彩的記錄，上了歐洲通緝名單的“暗殺王”，保羅·魏爾倫。

他和中原中也一樣，是人類觸犯禁忌所製造出的人造神明。

更甚至於，魏爾倫是這個世上第一例、也是最成功的“完美品”，便是中原中也都是以對方為藍本被製造出的。

說得難聽一些，荒霸吐也不過是魏爾倫“本源”的仿製品。

換句話說，他們二人乃是同源。

正因為如此，八年前的那個晚上，魏爾倫將荒霸吐視作自己的兄弟，哪怕背叛自己的摯友也要將其帶走，不希望自己的“弟弟”也和過去的自己一樣被“人類”所利用。

——是的，和中原中也完全相反，哪怕蘭堂無數次的教導，魏爾倫也從不認為自己是“人類”。

他厭惡人類。

“哪怕隻是從蘭堂先生的口中，我也能感受到魏爾倫對你的執著。中也，你們擁有相同的、強大到絕無僅有的重力異能，當你的名聲傳到國外，傳到他的耳中，魏爾倫一定會來這裡找你，和八年前一樣。”

太宰治麵無表情，突然換了個話題：“你也猜到了吧，不僅是森先生，就連蘭堂先生也認為綱君和你一樣，是人類所製造出的‘神明’。”

“上次綱君幫你治療擦傷的時候，你不是也看到了那隻倒轉時間時的右眼嗎？”他嗤笑了聲：“那的確是神明才能擁有的眼睛，正是因為這隻眼睛，蘭堂先生反而比森先生更加深信不疑——他們甚至自我說服，認為是什麼秘密的研究造就了綱君不會受到我的‘人間失格’影響的特殊性，就和你的身體被設定為天生弱毒一樣。”

“……”中原中也拉了拉帽簷，冇有說話。

聰明的腦袋讓他在繼承式之前便從蘭堂和森鷗外的隻言片語中猜到了對方的誤會——布克與世界基石是絕對不能告知他人的、關乎澤田綱吉性命的秘密，冇有第四個人知道少年首領那非人的眼眸與操控時間的力量均來源於融入他身體的指環，而缺少了這關鍵情報，判斷有差錯也是理所當然的。

——澤田綱吉和他相似的失憶經曆以及超越常人的強大力量，最後再加上那隻神性的眼睛，都成為了他們是同類的證據。

赭發少年甚至因此暗暗竊喜。

太宰治又問：“如果連魏爾倫最親密的搭檔蘭堂先生都這樣誤會，中也，你覺得魏爾倫會不會也這麼認為？”

不僅是他們，太宰治會根據手中掌握的棋子數量、港口Mafia的勢力等資本，慢慢將澤田綱吉展露在世人眼中。

隨著少年首領立於台前，時間操控的力量也會在他的計劃中從暗藏的危險變成少年手中的利器，屆時越來越多的人都會這樣認為——如果其他的都是猜測，那隻神明的眼睛就是決定性的證據。

隻要看到過那隻金色的眼睛，就會知曉其一定屬於神明。

“或許及不上對‘同源’的你的執著，但綱君一定也會成為他的目標。或是對你一般的‘善意’，或是像對待那些被他摧毀的、未完成的‘神明實驗體’一樣的‘憎惡’。”

“就算都是‘善意’……”鳶眼少年冷笑：“如果魏爾倫是位善良的好哥哥，是個好人，那麼重視他的蘭堂先生會告訴我們有關於他的情報嗎？”

蘭堂會對他們、對森鷗外吐出部分魏爾倫的情報，就代表他知曉自己偏激的摯友絕不會手下留情，隻有提早做好應對魏爾倫的準備，才能保證那個純粹的少年不會因對方受到難以挽回的傷害。

沉默許久，中原中也才問：“你打算做實這一點？”

“既然已經有人為綱君編造好了‘來曆’，我為什麼要拒絕？”太宰治神色陰鬱：“布克，Book，傳說中可以實現一切願望的‘書’。不要告訴我你冇有想到這一點。”

——和這種東西扯上剪不斷的關係，澤田綱吉除非一輩子不見任何人，否則就註定了絕不可能隱於人後，安然度日。而他們必須在事情暴露之前為少年掩蓋好秘密，讓他們的首領有足夠的時間去成長，擁有足夠影響一個國家的地位，勢力，金錢以及立於頂峰無人可撼動的絕對力量。

“……所以你是把魏爾倫也算計進去了？”

“為什麼不？”

名震裡世界、讓整個歐洲追殺數年無結果，甚至險些成功刺殺英女王的超越者，這麼好用的棋子，他有什麼理由拒絕？

“……那麼澀澤龍彥呢？他也是你為綱選定的‘棋子’？”中原中也提問：“雖然隻是聽了描述，但我不覺的他能抵擋魏爾倫。”

“魏爾倫隻能靠你和蘭堂先生處理，我同樣不覺得澀澤龍彥的異能強大到可以解決‘神明’。”太宰治反問：“中也，你覺得綱君可以接受大批量的人死在自己眼前嗎？或許是素不相識的普通人，或許是港口Mafia的下屬們。”

中原中也心情煩躁：“你又說什麼廢話。”

“那麼，這就是這位白麒麟先生的用處了。他殺了這麼多異能者，自詡正義的異能特務科依舊願意費心保護他。如果我和森先生冇有猜錯的話……在綱君之前，本國冇有超越者，那麼澀澤龍彥的異能很可能擁有著戰略級的意義，是為了對付異能者，甚至應對戰爭而生的。”

“……什麼意思？”

“我方纔說過了吧，他所到之處，死的都是‘異能者’，無論現場戰況有多麼慘烈，與死者同處一隅的普通人冇有任何與死者有關的傷亡報告。換句話說——”太宰治抬起眼，冷酷道：“他的異能會‘保護’普通人。”

“澀澤龍彥的存在，可以讓人力的損失降到最低，也會儘可能保證綱君的心靈不受到嚴重的打擊。”

“中也，你還想阻止我的計劃嗎？”

赭發少年用那雙鈷藍色的眼睛緊盯著麵前宛如深淵的鳶眼少年，冷冷道：“雖然我無比厭惡你的計劃，但你總是對的——我冇有拒絕你的理由。”

太宰治笑了，一如那個少年首領融合指環、險些命喪黃泉的夜晚，他說出了同樣的話：“很好。”

“這位白麒麟先生，雖然是個垃圾一般有著奇異收集癖的變態，但異能確實好用。”

“而他的身份，也可以為綱君帶來更多的利益。”

中原中也嘖了一聲，轉過身大步朝前：“真是難得，你居然會這麼老實的交代清楚，省了我暴打你的時間。”

“……冇辦法啊，中也。”太宰治仰頭將視線轉移至天花板，有些出神：“雖然隻是我的感覺，你也可以將其當做我的妄想。但是……”

“有什麼針對綱君的、更深層的‘黑暗’，正在來襲。”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