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在天空中飛翔。
異能力讓他的身體發出微弱的紅光,他的速度達到了極限。但哪怕如此,從遙遠的北海道趕回橫濱,也花了整整兩個小時的時間。
長時間的全力飛行,即便是赭發少年強橫的肉||體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憊。不是他不想乘坐飛機等交通工具,而是那些暗藏鬼胎的混蛋早就算計好了一切可能,哪怕他躲掉了所有暗算和下藥,也能用這種方法最大限度的削弱他的體力。
“該死的混蛋——”
口中因憤怒吐出粗魯的罵聲,可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罵誰。
從他得到了失蹤三日的澤田綱吉的訊息,連夜趕往北海道開始,他就已經走進了某人的陽謀之中。哪怕他心裡清楚訊息十有八||九是假的,他也不敢去賭。
如果說這件事他還可以將鍋扣到太宰治的頭上,那麼,身為如日中天的港口Mafia五大乾部之一,他從昨天開始就經曆了一係列剋製他異能的能量係異能者的遠程攻擊、暗殺者神不知鬼覺的下麻痹身體的強效毒藥、所有乘坐的交通工具全部爆炸等惡性事件之後,他就非常的清楚的明白,這件事已經不是太宰治一個人的詭計了。
如果冇有統管異能者的蘭波的允許,冇有掌握暗殺者部隊的尾崎紅葉的允許,冇有統禦全域性的代理首領森鷗外的允許,他都不可能會狼狽到如今這個地步,在不吃不喝一天一夜之後,從一千多公裡外的北海道飛回橫濱。
他做好了防備太宰治與魏爾倫作妖的準備,隻不過比起不方便行動的魏爾倫,他的重心都放在了太宰治的身上。他的猜測冇有錯誤,卻冇料到居然連另外三位人都下手了。
長時間的消耗讓人造神明的呼吸都變得粗重,但好在已經到了橫濱。時間已經來到上午十點二十八分,他甚至不知道這場不顧一切的歸來究竟是自己胡思亂想的烏龍,還是終究晚了一步,隻能看到塵埃落定的惡劣局麵。
但不管怎麼說,如果連尾崎紅葉都下了場,那麼事件必然已經到了最糟糕的情況。
身上還有冰凍與火燒產生的傷痕的赭發少年正準備向港口Mafia的中央大樓飛,突然,他在下方的小巷子裡發現了熟悉的影子。
一隻巨大的白虎橫在一個英倫風少年的身前,凶惡的朝著少年發出威脅的低吼。而巷子的另一頭,芥川龍之介的攻擊如同怒濤狂嵐,朝著麵前身穿和服的銀髮男人不停攻擊。
毫無疑問,與垂耳兔少年戰鬥的銀髮男人擁有非常高超的劍術,比起英倫風少年隻能在白虎的威脅下被迫後退,幾個回合間,銀髮男人不止防禦的滴水不漏,更是一轉攻勢,一劍破了芥川龍之介的節奏,取勝也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麵對自己人被攻擊,正常情況下,一向護短的中原中也肯定會出手幫助。但是,他認出了被攻擊的人是誰。
被芥川龍之介攻擊的是武裝偵探社的社長福澤諭吉,而受到中島敦威脅的少年模樣的青年則是被橫濱警方視為救世主的、同太宰治般聰明絕頂的江戶川亂步。
有“銀狼”之名的福澤諭吉先不說,江戶川亂步是個完完全全的腦力派,武力方麵連太宰治都不如。會讓中島敦完全變身去對待,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更不用說,港口Mafia並不是兩個人。
廣津柳浪所率領的黑蜥蜴已經完全將小巷包圍,黑洞洞的槍口全都對準了巷子裡的兩個人。想來若不是不知為何跟打了雞血一樣亢奮、嗬斥眾人不許幫忙的芥川龍之介,他們早已采用人海戰術,將帶著一個拖油瓶的福澤諭吉拿下。
——不,甚至不是拿下。
中原中也鈷藍色的眼眸蘊含著濃濃的風暴。
依照芥川龍之介的攻勢和中島敦的踟躇,再加上黑蜥蜴部隊手中使用的大火力武器。毫無疑問,下命令的人是太宰治,而所下的命令,是絕殺令。
哪怕福澤諭吉的力量勝過這裡的所有人,也不可能在有江戶川亂步的情況下,在這樣凶猛的火力壓製中毫髮無傷的突圍。更不用說芥川龍之介與中島敦雖然年紀小,但論起異能戰鬥,勝過這裡的九成人。
中原中也冷哼一聲,直接朝著下方一個俯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插||入包圍圈正中,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這個狹窄巷子的兩側牆壁震塌,地麵下陷,滾滾煙塵之後,留下了讓觀者心驚膽戰的深坑。
“喂,你們這些傢夥。”即便身上帶傷形容狼狽,赭發少年站在這裡,就足以讓在場手持武器的所有人心生畏懼:“首領說過港口Mafia和武裝偵探社保持良好關係,是誰讓你們動手的?還是你們想告訴我,是武裝偵探社先向我們發起了挑戰?”
那滿身的煞氣,便是芥川龍之介都被迫退後兩步避其鋒芒,五感更敏感的中島敦已經下意識地跳上了另一側的圍牆,全身白毛都炸了起來,本就巨大的老虎瞬間顯得更大了。
“不枉我等了這麼久,你終於來了呀,帥氣的帽子君。”比起福澤諭吉的警惕,江戶川亂步反而十分隨意的朝著中原中也揮了揮手:“我們能不能完成首領君的期待,就看你的了。”
廣津柳浪也頗為頭疼眼前的發展:“中也先生,這不僅是太宰先生的要求,也是森先生的命令——當然,也有首領親筆簽名的命令書。”
中原中也心中怒氣正盛,冷笑道:“隻要不是綱親口跟我說,就算是代理首領也給我靠邊站。”
“太宰先生說了,這也是首領的希望。您要趁著首領失蹤而違抗命令嗎?”芥川龍之介聞言,身後的黑衣翻滾,黑獸更加猙獰:“即便您也是乾部,我也要完成首領與太宰先生的吩咐。”
“嗬,很好。”中原中也冷笑一聲,暗紅色的光再度包圍了他的身體:“放心吧,我不會讓你殘疾的。”
江戶川亂步笑著道:“不用手下留情哦,帥氣的帽子君,我們社的與謝野可擁有著‘請君勿死’的異能,隻要還剩下一口氣,就算全身殘廢也沒關係。”
福澤諭吉實在是看不下去,冰冷的男人麵對著江戶川亂步,也隻能無奈地阻止:“亂步。”
“我可冇開玩笑,社長。與謝野被組合的首領帶走,再把時間浪費在這裡,想要奪回她可就麻煩了。”江戶川亂步絲毫不慌,躲在中原中也身後遊刃有餘地說:“雖然包含著私心,但名偵探可不會說謊哦。隻要你從組合手中救下與謝野,可愛的首領君就可以放心去完成他想要做的事情——然後自願的,永遠留在你們的身邊。”
中原中也的呼吸停頓了一瞬間,下一秒,恐怖的殺意自他的身周噴湧而出,彷彿有死神降臨在所有人的上方,用冰冷殘忍的目光居高臨下的注視著所有人。在這樣的目光中,甚至連移動都顯得那麼艱難。
“福澤諭吉,還有江戶川亂步。”哪怕與福澤諭吉的長刀相距不過咫尺,明明被大批高火力槍||彈包圍,赭發少年依舊以一個輕鬆的站姿雙手插兜,明明身高不及在場眾人,依舊傲慢到不可一世,也擁有傲慢的資本:“如果讓我知道你們說了一句假話,我發誓——”
“無論你們今後如何躲藏,上天入地,我都會找到你們,讓你們活著看到自己的身體被重力一寸寸碾碎。”
…………
………………
短暫的暈眩之後,費奧多爾再睜開眼,就看到自己出現在一片混沌的空間,而他的麵前站了一個神情怯懦的小孩子。秀麗到雌雄莫辯的男孩大概隻有五六歲大,白白淨淨衣著精緻,漂亮的藍色眼眸就像是清澈蔚藍的大海,其中卻閃爍著無機製的光輝。
“你是聖盃的意誌?”費奧多爾看著麵前的小孩,但很快的否認了這一點:“不,那個東西滿心滿眼隻有我的神明大人,不可能出現在我的麵前——原來如此,你是‘書’啊。真是謹慎,聖盃剛剛降臨,我就立刻失去了‘從者’的定義被驅趕出來——就算是用完就丟的道具,也不至於如此心急?”
神情怯懦的小孩似乎很不擅長和陌生人說話,他垂著頭,甚至不願意看對方:“如果不是……‘規則’……澤田綱吉一個人,就夠了……”
費奧多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沉吟片刻,突然說:“還有時間,我們說兩句怎麼樣?”
但他並冇有給布克拒絕的機會。
“最開始的時候,我有過懷疑。我不是英靈,對綱吉也冇什麼用處,甚至是有危害的。為什麼如此愛著綱吉的聖盃意誌會讓我成為他的契約從者,強行給我安上從者的定義——我虛假的身份,甚至讓綱吉無法通過令咒控製我。這樣毫無價值的事情,處處都透著不合理與陰謀。”
“——直到感受到有人在與我爭奪身體的控製權後我終於找到了答案。”
費奧多爾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詭異表情,一邊說著,一邊摘掉了自己左手的手套——白皙的手腕上,有著已經隻剩個印子的傷痕,小小的圓點,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在剛進入這個狹間的時候,我的身體有一段時間無法動彈——如果不隻是我,而是所有進入的人都如此,並且都被莫名的力量給身體造成了這樣一個小小的傷痕的話,答案反而變得好猜了。”
“這就是韋伯先生所說的‘聖盃的偏愛’,確實是徹徹底底的偏心,一點保留都冇有。”
費奧多爾低笑著,如同惡魔的呢喃:“為了確保我的神明‘一定會得到聖盃’,你們給所有參賽者都施加了這樣的傷痕,避免意外的發生——我猜猜,如果征服王真的有殺死綱吉的念頭並實施這一行為的話,八成會有某個能操控他人身體的傢夥,通過這個傷痕來影響受傷者,為綱吉創造決勝之機……如果遇到英雄王之類難以控製的,就可以直接控製禦主,讓其用令咒命令從者自殺。”
“不過遠程操控容易造成偏差,這個計劃充滿風險……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那個自稱公主的英靈的禦主嗎……看來他的運氣不太好,終究冇法親自與我親愛的神明大人接觸,倒是給我們帶來的不小的便利。”
“但當時我還有一個疑問,既然是偏向綱吉的一方,他為什麼想要殺身為綱吉從者的我呢?最初我猜測是那個幕後之人不願意我也獲得向聖盃許願的機會,但是現在的情況卻否認了這個猜測……”那雙如同深淵的紫色眼眸掠過麵前低著頭的精緻小孩,費奧多爾突然笑了:“也多虧如此,我終於找到了困擾我的問題的答案——你們根本就不是一個陣營。”
布克冇有說話。
有的時候,沉默就是一種肯定。
“三方的勢力。”費奧多爾緩緩道:“一方是聖盃的中立勢力,它與另外兩方勢力聯合,不在乎過程甚至結果,隻要求最後的‘受益者’是我的神明大人。”
所以這場絕不公平的聖盃戰爭所召喚來的,大多都是與澤田綱吉結下善緣的朋友,甚至為了以防萬一絕對確保他的安全,聖盃配合另一方,給所有進入狹間的從者與禦主種下了“詛咒”。
“第二方,是以你為主的勢力,但與聖盃不同的是,你要求最後的‘勝利者’是我的神明大人。”
通過隻言片語,費奧多爾猜到了少年首領需要聖盃的萬能許願功能。但是少年首領所想要許下的願望,卻不一定是最讓“自己受益”的願望。
“第三方,就是代表了那孩子過去的勢力。這個勢力很清楚綱吉會許下怎樣的願望,所以他的目的,就是讓綱吉失去參賽資格,讓自己成為最後的‘勝利者’,直接釜底抽薪,向聖盃許下對我的神明大人‘最有益’的願望。”
雖然缺少了一些細節資訊,讓費奧多爾無法一窺全貌,也會有些許不確定的偏差,但已經足夠讓他拚湊出最重要的部分。
“所以聖盃意誌放任你們行動,無論是對所有人種下詛咒也好,讓你安排我這個非英靈成為從者也好,還是要搶奪我的神明大人的勝利者地位也好,它都積極配合。”
“所以綱吉過去的勢力踢走了Assassin(暗殺者)的禦主想要代替他,然後在發現自身無法到達這個狹間世界後,放棄了參賽,轉而將主意放在了殺死我廢除綱吉的參賽資格、並搶奪其他禦主身體的計劃上——比如,脆弱的韋伯先生。”
“當然,吉爾伽美什先生作為勝利者,他的禦主也消失了……想必是在被控製之前,就死在了他的手中吧。”
隻要成為勝利者,就能許下願望。而這個願望,是對澤田綱吉有益、卻非澤田綱吉想要的願望。
“所以你——”
他笑了。
“——看中了我的異能,選擇讓我這個好被我的神明大人掌控的人成為了從者。”
強大的意誌讓他難以被||操控,想要殺了他,就更要做好被吞噬的準備。
這就是為什麼那個躲藏在暗處的神秘人在看到了狂戰士的禦主的死亡後,不再妄圖對他動手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