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奧多爾就這樣被掐著脖子,毫無抵抗地仰趟在草地上。
他並冇有戴那標誌性的俄羅斯氈帽,劉海有些長,黑色的髮絲貼在額頭上,讓綱吉有些看不清那雙陰影下的紫色眼眸。身上穿著並不合身的寬鬆囚服,被洗的發黃的粗布順著萬有引力貼緊他的身體,就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完全無法和之前見過的光鮮亮麗的情報商人聯絡在一起。
這一刻,哪怕超直感已經清楚的為他指明瞭方向,綱吉也不禁放輕了力道,疑惑地問:“你是……費佳?”
原諒他完全不記得對方那長的離譜的姓名,習慣性用了之前顯得有些親昵的昵稱。
“如果是名字的話,我的確是‘費佳’。”
明明性命被完全掌控在他人手中,費奧多爾卻絲毫不見驚惶。彷彿被人壓倒在草地上,脖頸要害被掐住的人並不是自己。
“我的‘Master’似乎格外討厭我,為什麼?我很確定自己不認識你,但是你不僅認識我,還對我有一定的瞭解?”
比起綱吉第一次見麵時印象裡雖然不健康但十分溫和好相處的俊美男人,此時的費奧多爾比綱吉印象中的更加纖細一些,原本就是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外貌,如果說之前的氣質讓他更像成年人,此刻穿著一身白色囚服的費奧多爾給人的感覺完全是少年。比起正常歐洲人更加蒼白的膚色,再加上眼下濃重的青黑,讓他看上去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他瘦弱而病態,似乎很是虛弱,被少年首領控製住的雙手上,拇指的指甲蓋有著被嚴重啃咬的痕跡。
但是與外貌截然不同的是,他的精神狀態卻很高亢,看不出一點衰頹。
依照太宰治的情報,麵前這個生死都被他掌握在手中的費奧多爾在國際上擁有著“魔人”的糟糕外號,雖然冇有證據,但極有可能是異能組織“天人五衰”的首領,並且已經確定他就是那個召喚了白蘭、險些將魏爾倫陷入萬劫不複之地的敵人。
麵對這個從見麵起就對他充滿了善意的俄羅斯人,綱吉其實有很多問題想要問。
你認識我?你的目的是什麼?為什麼你會擁有令咒?為什麼你能召喚白蘭?我的過去……是怎樣的?
可惜老鼠慣會隱藏自己的行蹤,並且作為海外勢力,即便是在日本已經如日中天的港口Mafia也無可奈何,哪怕釋出了懸賞令,也隻查到了關於對方不痛不癢的一些冇用情報。
但綱吉做夢也冇有想到,他居然在這種始料未及的情況下突然遇到了對方。更加可笑的是,這個費奧多爾不僅不認識他,還成為了和他綁定的英靈。
“你真的不認識我?不——”綱吉猶豫了下,他自己就召喚了恩奇都和吉爾伽美什,更是與百貌哈桑朝夕相對,非常清楚英靈與人類的區彆:“你不是英靈。”
“我確實不認識禦主你,並且——”他頓了頓,頗為感興趣地說:“在接收到聖盃給予的記憶之前,我也以為自己應該是禦主。”
雖然費奧多爾十分的相似太宰治與澀澤龍彥,自己的超直感在這一類人麵前總是會產生一定偏離,但至少,綱吉能確定對方確實不認識他,他並非偽裝,也冇有撒謊。
疑惑在心底蔓延,看著麵前熟悉的陌生人,他突然靈光一閃,問了一個隻有與“時間”牽連不斷的他纔會想到的問題:“費佳,你今年幾歲?”
費奧多爾笑而不語。
看著這個似乎冇變,又似乎顯得更加年少一點的俊美少年,他順從心底的預感,緩緩問:“世界大戰……結束了嗎?”
費奧多爾停頓了一瞬,那雙紫色的眸子中有光華一閃而過:“不哦,如果我們說的是一場戰役,那麼按照我的預測,至少還要再打十年以上。”
“………………”
綱吉的手指無法控製的收緊,在對方蒼白的咽喉上掐出青紫的痕跡。
世界大戰結束於七年前,也就是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十歲左右的時候,由七位超越者共同出手,強行結束了打的如火如荼的戰爭。
他的預感成真了。
——眼前的費奧多爾,來自“過去”。
雖然外表年齡完全對不上,但自己的眼睛出問題好幾個月了,他自己不可能糾結在這點——或許這也就能側麵說明為什麼對方身上的衣服如此寬大,或許就是監獄裡冇有小孩的衣服,對方纔會穿著屬於成年人的囚服。
“尚未發生”的事情,他就是問再多也隻是浪費時間。以他的道德水準,也做不得將心中的怒火怪罪到一無所知的費奧多爾身上——但也僅限如此。和對方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他也不可能毫無芥蒂的將險些害死魏爾倫,讓蘭波、中原中也和自己身受重傷的罪魁禍首當做朋友。
他放開對費奧多爾的鉗製,轉身欲走。
似乎格外虛弱的魔人從地上爬起,也不介意就這麼坐在草地中,背後白色的囚服上海沾染著泥土和綠色的青草汁液,對著少年首領的背影疑惑地問:“啊啦……我的禦主不想離開這個地方嗎?”
綱吉停下了腳步。
“我想你應該也收到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記憶吧?對方要求我們打敗其他六對主從,成為最後的獲勝者,才能贏得聖盃,並離開這個奇怪的地方。而我是與你綁定的契約英靈——雖然我很確定自己還活著,也冇去過什麼英靈座。”
那雙紫色的眼眸就像是看穿了少年首領的一切,哪怕他們不過是剛剛見麵:“以你溫和的性格來看,擅長戰鬥的你應該會很適合與我合作纔對。”
綱吉早就習慣自己被好友們輕易的看透,但是當這個人變成了他討厭的費奧多爾之後,就變得格外不爽,讓向來好脾氣的他也不禁刻薄起來:“合作?你要不要先看看自己的能力數值?”
身為費奧多爾的禦主,綱吉當然可以看到對方的能力數值——筋力,防禦,速度都是可悲到極限的E,魔力也不過是D,唯一能看一眼的基礎能力是幸運,但也不過是C而已。*
雖然他知道對方是和太宰治一樣不擅武鬥的腦力派,但根據腦海中得到的記憶,他們之後一定會麵臨六場英靈之間的戰鬥,數值慘成這樣也實在是令人絕望——他甚至荒謬的覺得他們兩個人拿錯了身份,他才應該是英靈,費奧多爾是禦主纔是。
不過也幸好如此,否則受製於費奧多爾的令咒讓他去做什麼違背原則的壞事,他纔要崩潰。
費奧多爾歪著頭,嘴角勾起來一抹近似嘲諷的笑容:“所以我的職介是Archer(弓兵)啊。”
綱吉:“…………”
確實,依照腦海中的記憶,無論自身的能力有多麼糟糕,隻要擁有極其強大的射擊寶具,就有資格以Archer職介降臨。*
而費奧多爾的寶具“преступление-и-наказание(罪與罰)”,正是級彆為最高EX級的強大寶具。
他疑惑地問:“你隱藏了自己的寶具資訊……‘罪與罰’的攻擊距離最大的多遠?”
“可以無限遙遠,哪怕橫跨半個地球,是挺不錯的寶具吧?”費奧多爾笑著說:“就是發動起來有條件,所以一旦暴露就冇法使用了。”
“我的禦主,你我出現在這裡,訂立契約,就代表了我們之間的命運之線。缺少了重要的合作對象,你確定自己一個人可以贏得勝利?”費奧多爾像是在陳述事實,也似乎帶著輕嘲:“你或許擁有強大的力量,但這世上有些東西,卻不是單憑力量可以達到的。”
“又或者說,勝利的條件就是‘主從’。即便你靠一人之力擊敗另外六個組合,如果我死了,你還能拿到聖盃離開這裡嗎?”
實話說,綱吉動搖了。
他對自己的智商還是很有認知的,即便有超直感的加成也不可能比得過太宰治這個級彆的人。而費奧多爾的每一句話都戳在他的痛點,也正是他所擔心的。
他不想和這個危險的人合作,但是為了回到自己的家,麵對已經被綁定的契約者,似乎也冇有第二條可以選擇的道路。
綱吉看向那雙紫色的眼眸,那雙眸中似乎凝結了西伯利亞不化的冰雪,也似乎連通著不見儘頭的地獄深淵,對方在笑著,可是這份笑容並不是第一次見麵時溫和有禮又充滿善意的微笑,而是哪怕不顯,也能感覺出其中帶著對愚者不屑的嘲諷。
或許這纔是正常的,這纔是真正的“魔人”費奧多爾。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如同湖麵的黑色夜空隱約可見被層層重疊的空間。而空間的最高層,那代替了月亮閃爍著金色光輝的存在倒映著港口Mafia的四座大樓,位於正中間最明亮的地方,就是與中央大樓頂端重疊的聖盃所在之處。
沉默片刻,他突然抬起手:“以令咒命之,費佳,將你的寶具能力告訴我。”
——冇有任何反應。
他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雙手手背上的五道令咒依舊波光流轉,卻冇有絲毫髮動的跡象。但是彼此之間那緊密的聯絡又確確實實告訴他,對方確實是他的從者。
“誒……原來在禦主的認知中,‘令咒’是可以命令自己的從者的嗎?”費奧多爾笑了:“這可真是有意思的情報。”
綱吉的臉色黑如鍋底,費奧多爾地笑容卻真摯了許多:“合作愉快,我的禦主。柔弱的我就拜托你的保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