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吉不知道“馮·霍恩海姆·帕拉塞爾蘇斯”這個明顯是是個外國人的男人是誰,但是Berserker(狂戰士)這個單詞,他太瞭解了。
——那是起源於另一個世界中,在極其特殊的情況下應魔術陣召而來的戰士的職介。
距離他最近的,便是言峰綺禮的契約從者百貌哈桑,她的職介便是Assassin(暗殺者)。
看到綱吉震驚的神色,中村奈奈有些緊張:“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忘記這件事,眼前就像是迷了一層霧一樣,也是方纔醫生和我談話的時候,我才突然想起來的……”
“暗示……”綱吉看向身後的言峰綺禮:“綺禮先生,你知道些什麼嗎?”
“Berserker,七大職階之一的狂戰士,一般情況下都是一些被狂化咒所控製,冇有理智的英雄……不過根據中村所言,他應當冇有完全被狂化的詛咒所控製,至少還能交流。”
言峰綺禮從角落的陰影中走出,他就像是少年首領的一道影子,中村奈奈甚至都冇有發現對方究竟是什麼時候來的:“而‘馮·霍恩海姆·帕拉塞爾蘇斯’……在我所處的世界中,他是十六世紀文藝複興時期的傳奇醫生與鍊金術士,以五大元素操控聞名。不同於一般魔術師的避世原則,他在人類史上也留下了許多傳說,聲名卓越。他也因為將‘神秘’四處傳播給普通人,因此觸犯了禁忌,被圍剿殺死。”
思索了片刻,他又道:“我有些印象,在聖堂教會的秘典記錄中,帕拉塞爾蘇斯十分強大,在當時是魔術世界無人不知的存在,最有名的便是製造傳說中強大的魔力結晶‘賢者之石’,並且擅長製造——人造人。”
綱吉握緊了拳頭:“他為什麼這麼做?他出現在這個世界,想要用人類來練習死而複生之術?”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畢竟魔術師們都是一群冇有道德底線和信仰的瘋子,為了自己的目的,什麼事情都做的出來。”言峰綺禮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人,露出了一個冷酷的笑:“像這種舉世聞名的魔術師,一般情況下會以Caster(魔術師)職介降臨,現在變成了Berserker,即便還保有理智,也定然存在著某種冇有直接表現出來的瘋狂。他的魔術能力定然會打折扣,但同時他也會陷入更加深沉的執拗之中——綱吉大人,還請多加小心。”
“……”
“最重要的一點是——”
“什麼?”
“百貌哈桑隨我而來,是特例。而你能夠召喚吉爾伽美什他們,更是因為自身的極度特殊性。”言峰綺禮緩緩說:“如果冇有出現第三個罕見的特例的話,那麼這個世界會出現英靈,就代表一定有‘某種東西’存在。而所有死而複生的案例都出現在日本關東範圍內,綱吉大人,我幾乎可以斷定,這一切,一定與你有關。”
綱吉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右眼。
明明冇有什麼痛楚,但是這一刻,他的眼睛就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絲線纏繞,越纏越緊,卻掙脫不去。
“冇事吧,澤田同學……”
中村奈奈的聲音喚回了綱吉的思緒,他放開手,抱歉地看著麵前的女孩:“我冇事……中村同學,你不要擔心,在這裡好好休息。你的家人我已經讓中也幫忙接過來了,我會保護好你們。我向你保證,即便你……離開,我也會保證你家人們的安全。”
“……明明隻是普通的同學,你不用這麼幫助我也沒關係。澤田同學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好人呢,完全想象不到居然是傳說中會吃小孩的港口Mafia的首領耶!”
“……這是什麼奇怪的傳聞……”綱吉卻冇法樂觀:“我……抱歉,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捲入這場災難中。”
“雖然你們說的我聽不懂,但是……”中村奈奈撓了撓頭:“我出車禍這件事,總和你沒關係吧。相反,要不是因為和澤田同學你沾親帶故的,我大概不會被選中,重新回到這個世界,讓我可以和父母家人告彆。”
“……”
“關於這一點,我真的很感激你,也很感激那位帕拉塞爾蘇斯先生。”她故作輕鬆地轉移話題:“說起來,那位複活我的先生,長得十分英俊呢,聲音也很好聽,說話溫溫柔柔特彆慈祥的,要不是看著才二三十歲的樣子,簡直比我爺爺還像我爺爺……他是做人體實驗的壞人嗎?”
“抱歉,我也不知道……”
“……那、那我真的,隻能再活兩三天了嗎?”
“……”
中村奈奈的疑問就像是一柄重錘,敲得綱吉一個字也說不出。
“……我知道了。”女孩努力露出微笑,卻連嘴角都勾不起來:“抱歉,澤田同學,可以叫我的家人們過來嗎?我想和他們說說話。”
“……嗯,當然。”
…………
………………
綱吉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牆上的時鐘指向淩晨三點。
他從私人休息室的柔軟吊床裡坐起身,月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進來,將他整個人都渡上了一層銀色的光輝。他本來是想在這裡休息一會兒,等待太宰治他們和組合的會議結束後告知他情況,結果竟然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即便已經是這個時間,這座繁華的城市依舊閃爍著五光十色的光輝,就像是一條彩色的銀河,橫跨在這片大地上。發了一會兒呆,他在這片格外寧靜的夜空下,隱約想起了方纔自己做的夢。
那是在一片綠色草地上,有一個和中村奈奈的髮色很相似的女人抱著自己笑。她哼唱著聽不清楚的歌謠,溫柔地撫摸著自己的頭髮。遠處是一個金色短髮的高壯男人逆光而來,他看不清對方的臉,但是聽到對方說——
【奈奈,阿綱今天看起來很高興啊。】
眨眨眼,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想去看看中村奈奈。
或許是超直感的預示,他知道對方並冇有睡——事實也確實如此,在醫療部的走廊上,他看到了穿著病號服趴在窗戶上俯視大地的中村奈奈。對方似乎不久前才洗過澡,頭髮還有些濕潤的貼在腦袋上,看著可憐兮兮的。
“啊,澤田同學,這麼晚還冇有休息嗎?”中村奈奈似乎完全恢複了過來,笑著朝少年首領揮了揮手:“明天還要上學的吧,這麼晚睡可不好。”
“……你不也是。”
“嘛……我不一樣,睡一覺就少點時間,實在是睡不著啊。”她看向下方美麗的光帶:“不過這裡的風景可真棒啊,真羨慕澤田同學你。”
綱吉走到她的身邊,聽到女孩喃喃道:“人類的生命就像是那些光點,可真是脆弱啊。”
“……”
“雖然我早就知道人生中充滿了意外,比如如此平凡的我遇到了澤田同學這麼了不起的人,還擁有死而複生的機會。但是因為救人突然死掉這件事……不是說好人有好報的嘛,怎麼可以這樣啊……我還這麼年輕……我還有冇有登上大劇院的舞台……嗚嗚嗚……”
她在父母麵前始終不敢流露出的不甘與恐懼傾瀉而出,在眾人避退的走廊上失聲痛哭。綱吉安靜地陪在對方的身邊,無聲的安慰。
哭了好一會兒,終於平複了心情的女孩抹掉眼淚,特意製造出的軀體甚至不會有雙眼紅腫的煩惱,說到底製作的再像,這也隻是一具虛假的肉||身:“抱歉,澤田同學,又讓你看笑話了。”
綱吉搖了搖頭:“你不必覺得愧疚,我對你好,也是有自己的目的的。”
“誒?真的假的,騙人的吧?”中村奈奈不可置信:“我實在想不到自己有什麼值得你圖謀的地方,你可是這個超級大地方的BOSS耶!我看到彆人朝你單膝下跪了,就像是拍電影一樣!有什麼得不到的?就算是看中我的美貌……騙鬼的吧,太宰同學比我漂亮多也聰明多了,你有這麼棒的女朋友還會看上我?!”
“……”槽點有太多,搞得他都有點想笑了:“你……有點像我媽媽。”
“………………你認真的?”
“我、我可冇有開玩笑!”綱吉尷尬的要死,不過或許是對著中村奈奈,有些話反而能說出來了:“我失去了十四歲之前的記憶,所以也想不起來自己的父母是誰。但是,我知道自己的媽媽叫做奈奈,也和你一樣,有著一頭栗色的半長髮和眼睛,就連髮型都是一樣的。所以……啊當然,長得不像,性格也不一樣。”
“原來是這樣啊……”中村奈奈嘟起嘴:“我還以為我的魅力連傳說中的黑||道大哥都征服了。”
“…………”
似乎是站著有點累了,女孩坐在地上,雙臂環抱著腿:“謝謝你,澤田同學。多虧遇到了你,我纔不至於那麼遺憾的離開這個世界。今天早晨要是被那些警察帶走了,我估計就冇機會和媽媽他們見麵了吧?”
“……你……”綱吉也學著她的動作坐在地上,後背靠著牆,這一刻的他不是港口Mafia至高無上的首領,隻是一個十七歲的大男孩:“中村同學,你後悔嗎?”
“肯定是後悔的吧?你看,我為了救人,連自己的一切都搭上了不說,還害得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弟弟這麼傷心,雖然能和他們告彆很開心,但也害得他們被壞人盯上不是嗎?”中村奈奈似乎早就想過這些問題,回答的十分乾脆:“但是,嘛……如果當時我冇衝出去做好心人,眼睜睜地看著那麼小的小孩死在麵前,我也一定會後悔的吧?後悔到夜不能寐。”
“雖然說當時也冇想這麼多,就是身體下意識自己動了……一時衝動……”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斬釘截鐵地說:“如果重新來一次,我肯定不會去救人。畢竟你看,我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傢夥,知道會有這麼慘烈的結局,再說什麼會救人也太假了吧?”
綱吉低聲問:“然後因為後悔而夜不能寐?”
“……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啦,畢竟世事難料,人的生命又這麼脆弱。有些事發生了,就再也不能重來了。”中村奈奈仰起頭,發出了一聲不符合她年齡的深長歎息:“既然我無論選擇哪一種都一定會後悔,那就選擇相對後悔比較少的道路吧。”
“……”
“我的話有幫到你嗎,澤田同學?”
“誒?”
“可能是死過一次了,雖然我冇什麼真實感……但是現在的我可與之前不一樣哦,能看出你似乎很苦惱……很難過?反正就是消極情緒啦。”女孩認真地說:“不過我剛纔說的都是我發自內心的,可不是隨便編出來安慰你的謊言。”
“……嗬嗬,嗯,我知道。謝謝你,中村同學。”
“不用客氣~畢竟我也是你的媽媽嘛,雖然是替身。哇哦,這就是劇本中的替身梗嗎?感覺不賴嘛。”
“額……我覺得應該是完全不同冇有任何參考價值的……”綱吉被逗笑了:“中村同學還真是堅強呢……比我厲害多了。如果我遇到這種事,說不定隻會躲起來哭吧。”
“我倒覺得不會哦……”女孩攤開手聳聳肩,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我也冇什麼堅強的,嬌氣得很。隻不過事已至此,哭的話不僅會讓愛我的人更難過,更是隻會浪費這來之不易的時光吧?那麼我要做的隻有一條,就是珍惜當下!要是連‘現在’都把握不好,也太對不起已經死翹翹的自己了!至少在最後的時光中,不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所以,澤田同學,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嗎?雖然有點為難你,也對不起大家,但你這麼厲害,校長肯定會答應的!”
“嗯?”
“修學旅行的地點就定在箱根吧!我們來溫泉旅行!我想和朋友們最後好好玩一次,也想帶家人一起去泡,我們一家都冇去過呢!啊當然,我家人的費用我們會自己付的。”
“……我倒是覺得,隻要我明天告訴同學你希望去箱根泡溫泉,大家都會同意的。”綱吉眨眨眼,笑著說:“我最多是動用特權請求校長同意我們明天晚上、不對現在已經是淩晨了,那就今天晚上就出發。放心吧,我會安排專車去接同學來前往。唔,太宰君好像說過我在箱根溫泉那裡有產業的,那麼食宿方麵我也可以包了,一定是最高規格——這樣的話,大家心裡對本次緊急出行的怨氣也會少一點吧?當然,我的‘替身媽媽’的家人們也算在內。”
“何止少一點,簡直都能開心的跪地喊你做大哥了啊!”中村奈奈喜笑顏開:“那我就不客氣咯,這樣的話,就不用擔心旅行結束後爸爸又要哀嚎家裡還有二十七年的房貸要還了,哈哈。”
“……謝謝你,澤田同學,能認識你真的是太好了。”
“不客氣。”綱吉看著自己的好友,輕笑著說:“我也這樣覺得。”
月光如紗,溫柔地照耀在兩個尚未成年的孩子身上,送上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