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吉的橫濱 139

反應慢了半拍的班主任總算是反應了過來，上前走到森鷗外的麵前，有些猶豫：“請問您是……”

“啊，我就是綱吉君的‘爸爸’哦，同時也是中也君的監護人。”森鷗外笑著對麵前的班主任解釋：“當然，也是‘兩位’太宰君的監護人。我家孩子平日裡多謝老師照顧了。”

“哪裡哪裡，我就說那個外校的男孩怎麼長得那麼像我們班的太宰同學，原來是兄妹啊。”班主任打了一個尷尬的開場白，他本是一個十分嚴肅的人，但是這件事涉及到的人過於棘手，饒是他也不得不強行拉下臉，努力想從這件事情中脫身：“是這樣的，澤田同學與二年級的雨田同學起了一些摩擦，他直接拔掉了雨田同學的大塊頭皮……”

他示意森鷗外去看到現在還在鼻青臉腫的跟班們的包圍下哭得稀裡嘩啦的雨田學長，對方頭上的血已經凝結了，大塊稀疏的頭髮混合著周圍的血漬，再對比圈外茂密的頭髮，更顯得滲人：“本來就已經很過分，中原同學趕來的時候又和雨田同學的幾位好友起了衝突，將他們連同雨田同學全部打了一頓……”

綱吉都不知道這件事，他驚訝地轉頭看向身邊的夥伴，對方冷哼一聲：“他們得了那小鬼的命令，想趁你昏倒展開報複。”

太宰治笑眯眯地說：“幸好大家都是普通學生呢。”

否則中原中也會在趕到的第一時間擰斷所有人的脖子，便是留下活口，也是為了拿給太宰治拷問情報用。

可惜的是，在場的兩位班主任都冇能會意到太宰治口中的真正意思，這一句“普通”徹底激怒了雨田學長的班主任，他再也忍不住上前走到森鷗外的麵前，怒氣沖沖：“雨田同學可是理事長的侄子！就算你們和校長沾親帶故也——”

“不是霸淩嗎？”

“……什麼？”

森鷗外笑容溫和的重複了一遍：“不是這位雨田同學在霸淩我家的孩子嗎？看，他們有六個人呢。”

那一瞬間，兩位班主任都以為森鷗外知曉了之前事情的始末。但事情剛剛發生，澤田綱吉在電話裡也隻是請他過來一趟並未多說，照理說麵前這位似乎是醫生的中年的男人不可能知道這件事最初的原因。而對方的後半句話似乎也證實了這一點，是憑藉雙方的人數“強詞奪理”。

二年級的班主任指著身後的六個學生，最慘的除了滿頭血的雨田學長，其中兩個甚至掉了一顆牙，想必後續需要不菲的費用治療：“他們被打成這樣，您也是孩子的家長，居然能說出這樣不負責任的話來？”

森鷗外歎了口氣：“所以這就是你們一直等在這裡，直到現在也不願意去帶孩子們處理傷口的原因？”

愛麗絲扯了扯森鷗外的衣角，好似天使一般的臉上滿是純真：“林太郎林太郎，和這些垃圾說話好浪費時間，還不如和小兔子一起吃蛋糕呢。我可以處理掉他們嗎？”

森鷗外連忙彎下腰安撫：“不可以哦小愛麗絲，回家後一定好好補償你好不好？這些都是可愛的孩子呢，雖然如同垃圾一樣冇有絲毫值得打磨的亮點，但總算還具有一些提供情緒價值的資格。如果你處理他們的話，綱吉君會把我們兩個一起討厭了的。”

愛麗絲不高興地撅起嘴：“真是麻煩呢，愛麗絲有什麼不好，為什麼小兔子不願意陪著愛麗絲，反而要跑到這種無聊的地方？你就不可以一直陪在愛麗絲的身邊嗎？明明你也那麼喜歡我。想玩家家酒的話，所有人都非常願意和你玩一輩子的呢。”

原本聽到愛麗絲的危險發言想要出聲製止的少年首領突然愣在了原地。

【原來真的像澀澤先生說的那樣……大家都知道啊。】

——其實不知道，纔是奇怪吧？

畢竟大家都是那麼的聰明。

【因為照顧著我的心情，所以才裝作不知道，任由我去任性嗎……？】

“愛麗絲，我……”

這“一家子”旁若無人的態度將周圍所有人都氣得夠嗆，雨田學長也不在那裡哭了，他顫顫巍巍地指著森鷗外尖叫：“你、你知道我的叔叔是誰嗎！你知道我爸爸是是誰嗎？！他們可是——”

“閉嘴。”

愛麗絲抬起頭，明明是好似洋娃娃一般嬌弱的小女孩，當她盯著遠處的雨田學長，那雙無機製的美麗眼睛中冇有任何情感，隻有令人不寒而栗地殺意。

“再說一個字，我就割掉你的嘴巴。”

在場眾人都被那可怕的殺氣所震懾，哪怕這些普通人並不知曉這是什麼，但生物的本能卻讓他們下意識聽從了對方的警告。

綱吉頭疼地看向一邊彷彿事不關己的太宰治，悄悄用手肘捅了捅他：“太宰君……算了，回去還有正事要說呢……”

他是真的覺得無所謂，畢竟對於現在傲立於世界舞台之巔的少年首領而言，這些人所謂的“霸淩”行為產生的效果連冷笑話都不如，他真正生氣的也隻有對方將太宰治擺上了商品台的行為。而隨著之後陰差陽錯的見到了布克和白蘭，他反而覺得十分對不起對方。

畢竟那一塊頭皮真的是他一把扯下來的，手套上現在還有一片乾涸的黑紅色血漬。

“綱君這麼說的話……”太宰治聳了聳肩：“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吧？”

隨著太宰治的話音落下，綱吉聽到了走廊外傳來淩亂的奔跑聲，隨著來人越發逼近，在場的就算是普通人都可以隔著門板聽到外邊急促的喘息。雨田學長高興地跑到門邊一把拉開教職工辦公室的大門，哭喪著臉尖叫：“叔叔，爸——”

啪——！

清脆的聲音迴盪在滿是圍觀群眾的走廊上，雖然已經是放學時間，但因為體育場裡發生的事情過於轟動，不少吃瓜學生都暗搓搓地蹲在辦公室外的各個角落，等待著事件的結果。但冇有任何一個人、包括雨田學長本人都冇能料到，他得到的第一個迴應，居然是來自自家父親的一個大嘴巴。

“爸爸，為什麼……”

他頭上的傷口一直都冇有清理，血之前從額頭上流下來，現在已經凝固在臉上，像是被劃傷了一樣，便是知曉一切經過的學生看到雨田學長這副淒慘的模樣，都忍不住開始同情對方。可向來對他寵愛有佳的爸爸和叔叔卻連看都冇有看一眼，氣都冇有喘勻，就汗流浹背地朝著不遠處的森鷗外九十度鞠躬，也不知是否是跑的太快的緣故，連聲音都是發著顫的。

“非常抱歉！森副社長，請您原諒犬子的失態，都是在下管教無方……”雨田爸爸上下牙關都在不停地顫動，幾乎快要說不出話來了：“我們不知道貴社的少爺在這裡讀書，做下瞭如此過分的事情，還請您高抬貴手——”

“雨田先生。”

森鷗外溫和的嗓音卻像是炸響在夜空中的槍彈，讓麵前卑躬屈膝的人的聲音戛然而止：“我們還有事情，可以先行一步嗎？”

“當、當然——”

“那賠償？”

“我們一定會好好賠償貴社！”

森鷗外微笑著看向周圍已經被突如其來的發展震在原地的二年級班主任：“這位老師還有什麼指教嗎？冇有的話，我先帶孩子們離開了。”

“您，您請……”

愛麗絲脫開森鷗外的手，一下子撲到綱吉身上，好在圍觀群眾都處於震驚狀態，冇有人發現愛麗絲是如何反重力跳起抱住少年首領的脖頸的：“走吧，小兔子。家家酒暫時結束，回去還有的忙呢。”

中原中也拉住帽簷，頗為不耐地看著眼前的鬨劇：“本來輕鬆解決的小事情，特意鬨這麼大，綱後麵怎麼上學？”

“這你就錯了，中也。”太宰治意味深長地說：“這是為了讓綱君在之後更好的上學。”

“……”

綱吉像鴕鳥一樣將臉埋進愛麗絲濃密的金色長髮中，試圖掩耳盜鈴，整個人已經處於靈魂出竅狀態，根本不想說話了。

就在一行人即將離開教職工辦公室之際，少年首領突然聽到了身後跪坐在地的雨田學長痛苦的悲鳴：“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你就這樣肆意妄為，以為這個世界上冇有人製止你嗎？！”

綱吉在眾人的簇擁中停住腳步，轉過了頭。

太宰治在旁邊哈哈大笑起來，雨田爸爸已經在堵住兒子的嘴，而少年首領則沉默了片刻，緩緩說：“你在欺負彆人的時候，希望這個世上彆有人來礙事，當被人欺負的時候，你又希望有人來伸張正義？這樣的好事，未免也太奢侈了。”

中原中也看著身邊的夥伴，緩緩露出一個放鬆的笑容：“走吧，綱。”

當綱吉一行人徹底離開，始終保持沉默的理事長終於忍不住開口：“兄長，他們到底是——”

作為學校最高領導人，他確實知道有戶有錢人家的孩子藉著校長的門路半路插班進來，但他不可能去專門關注這種小事。若不是方纔雨田爸爸扯著他來一起道歉，他甚至冇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準備安排秘書去處理這場小孩子間的糾紛。

“那個男人……”雨田爸爸絕望的說：“是彭格列株式會社的副社長。”

理事長雙腿一軟，如同侄子一般坐倒在地。

——他們都知道，這個龐然大物的公司背後，站著港口Mafia。

………

…………

上了車，森鷗外看著始終被愛麗絲扒著的少年首領，感歎般地說了一句：“綱吉君真是長大了呢。”

“確實。”太宰治接話：“以前的綱君過於溫柔，可不會說出這種話，老實說我都嚇了一跳呢。”

綱吉呻||吟：“想到就說了……那個……”

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謝謝森先生這樣維護我，那個，我……我很高興。”

“謝謝你，在‘這種時候’擋在我的麵前維護我，就好像……”

——真的好像爸爸一樣。

森鷗外看出了少年首領吐不出的窘迫，溫聲道：“這是我的榮幸哦，綱吉君。”

綱吉得到了台階，心中的羞澀褪去一點，轉而想到另一件事：“啊啊啊，這下真的像個反派一樣了，我還真的能來上學嗎？”

中原中也拍著夥伴的肩膀安慰：“冇事的綱，大不了換一個學校，我會陪著你的。”

“中也……謝謝你……”

太宰治不高興地哼哼了兩聲：“不是要說正事嗎？”

此話一出，眾人都收斂了玩鬨的心思。綱吉抱緊懷中的愛麗絲，因為過於緊張，力道不自覺的變大，但這一次愛麗絲冇有吭聲，漂亮的大眼睛仰頭看著少年首領，並不在意那幾乎要將她的腰勒斷了的力道。

他們都冇有打擾沉默的少年首領，靜靜地等待著對方內心的掙紮。直到過了十來分鐘，當車子駛進港口Mafia首領專用的地下停車場時，少年首領終於開口。

“森先生……我，我想和大家坦白一件事。可以請你聯絡所有乾部來我的辦公室一趟嗎？”

他停頓了半響，見身邊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都冇有反對的意思，心裡稍安：“這一次，我想將所有事情都告訴大家。”

“當然可以，我親愛的綱吉君，你可是我們的首領。”森鷗外微笑著說：“不管你做出什麼決定，我們都絕對服從。”

他們從車上下來，進入了直接到達首領專屬層的專用電梯，突然又聽到身邊的森鷗外開口：“綱吉君，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能幫我。”

“嗯？”

“如果一會兒‘某人’想要殺我，還請你一定要出手相助……說好話就不用了，那隻會火上澆油。你隻需要負責限製他的行動即可。”

“啊……？”綱吉倒不是不明白“某人”指的是誰，隻是：“為什麼？森先生做了什麼事嗎？”

中原中也抽抽嘴角：“綱。”

太宰治已經開始偷笑了。

被綱吉抱在懷裡的愛麗絲嘟著嘴戳戳綱吉的臉頰，一臉看好戲的表情：“誰讓林太郎喜歡占小兔子便宜呢？”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走進首領室，距離辦公室隻有五步之遙。

綱吉走在最前麵，他把愛麗絲放下來，一隻手握上了門把，一邊說：“啊，你是說森先生自稱我的爸爸和中也的監護人這件事嗎？冇事的，保爾哥又不知——知——知——知——”

看著首領辦公室正中央，背對著門站立著的高大男人，綱吉僵立原地，整個人就如同卡頓的程式，重複著無用的單詞。

前方的男人在中原中也的歎息中緩緩轉過身，不再流浪的北歐神明那張俊美絕倫的臉半隱匿在窗外陽光照不到的陰影中，露出了優雅的微笑。

“歡迎回來，我親愛的弟弟們，以及——”

“——某個需要被重力碾碎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