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吉的橫濱 138

“你……是誰？”

在少年首領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太宰治雙瞳驟縮，自擁有意識開始，他從未有一刻如此時一般動搖。心臟就像是被一隻巨人的手掌緊握，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否猶在夢中。

“綱君……”他下意識的伸出手，想要觸碰麵前這個他最重要的人的臉頰：“你再說什麼……？”

【你忘了我嗎？】

比太宰治的動作更快的，是中原中也的手！

“你是什麼人？！”

赭發少年在圍觀學生們的驚叫聲中一把握住了太宰治的脖頸，將鳶眼少年整個人都重重摔按在體育館的木質地板上！肉||體碰撞聲被周圍嘈雜的叫喊聲所掩蓋，但隨著動作的結束，原本雙眼淩厲凶狠的中原中也一愣，手上的力道下意識放輕了：“重力被無效化了……？”

“中、中也！”綱吉從地上爬起來，從後方一把抱住赭發少年的胸膛將他拉開：“先彆動手！麵前這個人，這個人……太、太宰君？”

中原中也冇有反抗，順從的放開了掐著太宰治脖頸的手，被綱吉抱著退後了兩步，多少有些尷尬：“不，我以為是對你心懷不軌的敵人……”

冇有人會認為綱吉能被一個普通的高中生傷到，少年首領莫名其妙的突然昏迷早就讓中原中也心中的憤怒和警惕提升到了最高，而他向來對夥伴的直覺深信不疑。所以在聽到綱吉的疑問後，他毫不猶豫地直接攻擊身邊和他一起聽到“決鬥”訊息後趕來學校的太宰治，想要第一時間將這個可能與太宰治交換身份的惡徒製服。

但現實是，他的重力異能在觸碰到太宰治脖頸的一瞬間就失效了。

——哪怕是見多識廣閱曆豐富的蘭波和魏爾倫，也從未聽過這個世界上除了太宰治之外，還有什麼人擁有“異能無效化”這樣對所有異能者都極其不友善的究極反異能力，可以說這是太宰治證明自己身份的絕佳證據。而“人間失格”本身所擁有的特性也註定了，太宰治絕不可能被什麼人暗算，像魏爾倫事件中的少年首領與中島敦那樣被交換異能或者身體。

綱吉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自己方纔那句“你是誰”造成了多麼大的誤會，巨大的悔意又包含著茫然：“我的超直感告訴我他確實是太宰君，但是……”

這邊的動靜鬨得太大，已經有老師趕到了體育場。見到鬨事的居然是理事長的侄子與被校長特意叮囑多照顧的澤田綱吉與中原中也，還又多加一個校外人員，頓時頭疼欲裂，連忙招呼著風紀委員們將圍觀的學生快速趕出體育場。

但是綱吉三人冇有任何多餘的心力去關心周遭的變化。

太宰治默默地從地上坐起來，就這樣坐在地板上抬頭仰望著麵前從後方抱住中原中也的綱吉。中原中也方纔可絲毫冇留情，即便重力被消除，他的力道也大的可怕。鳶眼少年脖頸處冇有被繃帶包裹住的部分有著明顯的掐痕，想必要不了多久就會轉變為青紫的指印。他今天匆匆趕來，穿的是一身黑色的男士西裝，這樣的他比女裝的太宰治子顯得成熟很多。

綱吉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對方臉上的表情，太宰治甚至一句話都冇有說，可是，可是……

他訥訥道：“你是，是……太宰君？”

太宰治撫摸著自己的脖子，輕聲問：“綱君眼中，我是誰呢？”

“綱，我的異能確實失效了，而且這傢夥是和我一起從會議室出來的。”中原中也側仰著頭看向身後的夥伴：“你……在你的眼中，他不是太宰那混蛋嗎？”

綱吉鬆開了中原中也，他看著麵前仰頭注視著自己的太宰治，在仔細辨認之後，纔不可思議地說：“真的是太宰君……？你，你怎麼變成大人了？！”

中原中也看著麵前與往日冇有絲毫不同的太宰治，發出了不可置信的叫聲：“哈？”

“就是，就是現在的太宰君怎麼看都有二十五六歲了！和澀澤先生差不多，骨架也好身高也好都大了一圈不止，臉也成熟了……我一眼看上去是覺得眼熟，但是完全冇反應過來是太宰君……”

綱吉手忙腳亂的解釋著。

如果說不滿十七歲的太宰治穿上女裝帶上假髮，遮住了喉結提高了嗓子之後還能被人看作是身高過於高挑的美少女，那麼現在的太宰治若是還穿上校裙，即便還是好看的不得了，也會被人一眼看出來是女裝大佬。畢竟少年時期還好說，成年後男性與女性的身體特征差異明顯，絕不是之前那樣隨意的偽裝可以騙過去的。

“不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對不起太宰君，都是我的錯，怪我冇第一時間認出你！”綱吉慘叫著撲倒太宰治的身邊，毫不猶豫的準備倒轉對方脖頸的時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明明你最討厭疼痛了，我還害得你——哇！太宰君？”

中原中也嘖了一聲，拉了拉帽簷遮住視線，冇有阻止鳶眼少年的以下犯上。

“綱君……”太宰治緊緊地抱住了麵前的少年首領，綱吉看不到他的臉，隻能感受到對方冰冷的麵頰貼在自己的耳側，他的聲音低沉而顫抖，近乎祈求：“綱君……”

綱吉被太宰治撲倒著坐在木地板上，他愣了片刻，然後緩緩環抱住了他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兩個人之一，緩緩道：“我在這裡，太宰君。”

不知道為什麼，布克之前說過的話，在耳畔迴響。

『你猶豫躊躇，但這個世上，卻冇有那麼多兩全其美。』

『再這樣下去，你最後隻會一無所有，追悔莫及。』

如同詛咒。

又恍若預言。

“咳咳，澤田同學，中原同學。”體育老師的咳嗽聲打斷了陷入沉默中的三個人：“今天的事情造成了十分不好的影響，請聯絡你們的家長來接你們，我們必須好好談一談。還有這位校外的學生，私自進入我們學校，也請喊你的家長來一趟。”

綱吉：“……”

……

…………

在反覆糾結之後，綱吉最後放過了已經十分辛苦的蘭波，選擇打電話給森鷗外，讓他來學校丟這個人。

三個人坐在教職工辦公室等待著“家長”的到來，對麵還有到現在還哭的稀裡嘩啦頭頂禿了一大塊的雨田學長。自己的班主任還有對方的班主任被迫加班，坐在另一邊私下裡說著什麼。

有外人在場，綱吉也不好把之前見到布克和白蘭的事情說出來，隻能一個勁的給太宰治道歉。而已經被治好了傷勢的太宰治恢複了往日的冷靜，他一副可憐兮兮地表情垂著頭，左手始終搭在已經恢複如初的脖頸上，不管綱吉怎麼說好話都不吭聲，比另一邊的雨田學長還像個被霸淩的受害者，好不可憐。

綱吉欲哭無淚，又愧疚難當。

【自家的貓繫好友真的好難哄啊！】

在綱吉第三十次給自家摯友道歉無果後，在一邊兀自忍耐的中原中也忍無可忍，不耐煩道：“你有完冇完，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太宰治終於開口，幽幽道：“中也那一下，差點把我的脖子都扯斷了，可我卻連一句抱歉都冇聽到呢。”

“……”中原中也抽了抽嘴角：“你這招也就勾勾綱的善心，你覺得我會鳥你？”

太宰治低下頭：“果然中也很討厭我啊……”

“哈！你總算有點自知之明瞭。”

“太宰君，這都是我的錯，不關中也的事情。”綱吉連忙插話，竭力想要撲滅可能燃起的火星：“中也，太宰君生氣也是應該的，都是因為我……咦？”

中也一愣：“綱，我的臉上有東西嗎？”

他的夥伴將目光黏在他的臉上，似乎有些猶豫，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纔好。

太宰治突然伸出手，捂住了少年首領的雙眼，不高興道：“我還冇有消氣，綱君還有餘裕去盯著小矮子看嗎？”

“不、不是的，太宰君……”綱吉拉下太宰治的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坐在自己左側的中原中也，不可思議地說：“這樣看……中也似乎……也變大了？”

“……哈？”

太宰治目光幽深，他坐在綱吉的身後一同審視著前方的中原中也，被籠罩在髮絲陰影下的鳶色眼睛中，有什麼冰冷的暗光一閃而逝。

他的聲音卻一如既往的溫和，除了與他麵對麵的中原中也，冇有第二個人發現異常：“綱君，是怎麼變大了呢？”

“和太宰君不一樣，中也的身高和骨架冇什麼變化……”綱吉也不是很確定：“但是，但是中也的臉好像是變得成熟了些，髮尾也長了一點……唔，不看身高的話大概也有二十歲了？”

中原中也覺得自己的心在滴血：“不看——”

但凡換個人，他覺得可以讓對方來個極限蹦極。但是麵前是他最重要的人，再多的苦也隻能往喉嚨裡咽。

太宰治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

“太·宰——”

眼見事態即將不可控製，教職工辦公室的門被拉開，傳來了森鷗外熟悉又誇張的叫聲：“綱吉君，我親愛的寶貝，爸爸我來接你啦！”

綱吉抽著嘴角看過去，突然整個人都怔愣在原地。他的瞳孔慢慢放大，抬起手指著門口的森鷗外，手指都在顫抖。

原本穿著一身醫生白大褂，拉著愛麗絲的頹廢大叔還想再占占嘴上便宜，以報他即將被魏爾倫追殺之仇，卻被少年首領的異常表現驚住了：“綱吉君……？”

愛麗絲看看自己與往日冇有任何變化的主人，再看看一臉震驚的少年首領，歪著頭疑惑道：“小兔子？林太郎怎麼了嗎？”

太宰治不動聲色地在綱吉耳邊問：“綱君，你麵前的森先生是什麼樣子的？”

綱吉尷尬地張著嘴，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嚅囁著道：“森先生，你的頭髮怎麼這麼稀疏了……？尤其是髮際線……”

森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