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下午兩節課後,綱吉告彆兩位夥伴,去話劇社參加社團活動。去之前還專門跑了一趟小樹林,確定被他放在安全地帶的五位學長都已經不見蹤影、現場也冇有什麼拖拽痕跡後,安心的離開了。
他忍不住喃喃:“這樣雨田應該不會再來找麻煩了吧……”
雖然他倒轉了時間,但也僅僅隻是治好了對方被重力碾碎了的手臂。那種直擊靈魂的痛楚固然會隨著傷勢的恢複而消失,但精神方麵卻不會因此遺忘,甚至會成為強烈的陰影。如果經此一事這位雨田學長還能鼓起勇氣堅持找他麻煩,綱吉都要忍不住讚歎這位的執著。
到了社團裡,綱吉意外的發現的另一位不屬於話劇社成員的同班同學尋子,對方拉著中村奈奈說著什麼,看到他來還十分熟稔的打招呼:“澤田同學,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嘿嘿,和帥哥一起的話路上都不會覺得無聊了。”
今天是週五,參加完社團活動後的高中生們就可以享受一個愉快的週末假期,綱吉隻當是女孩子的活動,禮貌地拒絕了。
但是中村奈奈的眉頭卻皺的很緊,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尋子,你明知道我從來不信這些神神怪怪的東西。”
正準備去搬道具的綱吉聞言也不禁問了一句:“你們要去神社參拜?”
“就是那個,上次我給你說的那個橫濱廟會的傳言。”中村奈奈解釋道:“有好幾個人都在那次廟會看到了已經死去的親友,連帶著那裡的禦津川神社都一下子火爆了起來,不少人都上去參拜不說,連筆仙碟仙這一類的神怪故事都變成了學生間的潮流。這就算了,最近不知道怎麼的,突然又出現了去禦津川神社虔誠參拜就可以心想事成的傳言,連尋子這種懶人都願意週末早起去求個禦守。”
尋子佯怒道:“什麼懶人,在帥哥麵前亂說什麼呢!我這不是為了你好,8月的時候你可是有重要的比賽啊,若是能獲獎,你高中畢業後加入東京劇院的事情就十拿九穩了,隻要有一絲可能我們都必須去試試才行!”
中村奈奈小聲嘟囔:“比起虛無縹緲的求神拜佛,我更相信自己的能力……”
綱吉回憶了一下,兩個女孩兒口中說的禦津川神社就是那天異能特務科為他預留的最佳觀景點,當時他們一群人都在神社不對外開放的後山,神社的神主還親自為他們端來了茶點,包括太宰治在內都冇有人發現有任何異常,他的超直感亦是如此。
糾結了一下,他委婉地說:“據說有些神社為了生意,會故意放出一係列似是而非的流言……”
話雖如此,但綱吉還是將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發訊息麻煩提前回港口Mafia處理事務的太宰治留意一下這方麵的情報。
之後一切如常,參加完社團活動綱吉便揹著書包站在校門口等待自己的夥伴一起放學。他站在校門口,竭力忽視路過的學生們自以為隱蔽的目光,一邊哀歎太宰治幼稚的報複行為,一邊又覺得有些好笑。
——過去的他從來都冇有想過,自己還有等待中原中也一起放學的一天。
“綱!抱歉久等了。”中原中也小跑到自傢夥伴的身邊,原本笑著的臉在看到綱吉的動作後變得凝重:“綱……你的眼睛不舒服嗎?”
“咦?冇有啊。”綱吉莫名其妙:“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你自己都冇有發現嗎,你今天一直在揉眼睛。”
綱吉愣了一下,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方纔一直在重複著這一個動作,直到現在右手都還放在右眼眶上不曾放下來。
他眨了眨眼,遲疑道:“應該……冇什麼事情吧?我並冇有感覺有什麼異常,中午的時候也能正常的倒轉時間……可能就是眼睛有點乾澀什麼的……”
但是中原中也可不這樣認為,強勢的重力使直接帶著自家首領回到港口Mafia,監督著對方做了一套全身檢查,連森鷗外都被驚動了。眾人都呆在醫療部等待著最後的結果,彆說醫療部的負責人背後冷汗涔涔,綱吉都覺得不太好了:“你們也太誇張了……我完全冇有不舒服的感覺,超直感也冇有提示,就是單純的眼睛乾……”
“話可不能這麼說,綱吉君。”森鷗外坐在沙發上,笑容溫和:“你可是我們重於生命的首領,隻要是有關於你的,即便是再小的異常也是需要引起我們所有人關注的大事。這一點我十分的支援中也君哦。”
蘭波頷首:“我也這樣覺得。”
一句話將綱吉堵的啞口無言,隻能訕訕閉了嘴不再掙紮。老實的做完了最後一項檢查,等待結果期間,一直沉默的太宰治終於開口:“綱君,你下午托我查的那件事……”
“嗯?啊,禦津川神社的事情嗎?”綱吉也想改變一下現場有些凝重的氣氛,便笑著說:“我猜猜,參拜的事情是神社的營銷手段,對嗎?”
“恭喜綱君,答對了。”恢複男裝的太宰治一如既往的對著他最重要的摯友露出淺笑,隻是這一次,他的笑意卻有些凝重:“但是有人在廟會上看到死去親人的事情……”
“是真的。”
中原中也坐直了身體,這個傳言在學生之間十分的火,作為校園的人氣明星,他當然也聽說過:“太宰,你認真的?”
“啊,而且異能特務科先我們一步,已經在追查這件事了。不僅如此,他們還故意混淆視聽,讓我們冇用的情報人員將這件事當做年輕人之間的戲言,完全冇有當回事。”太宰治沉吟了片刻:“就目前查到了資訊來看,異能特務科已經發現了八起有目擊證人的‘死而複生’,被複活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從事的職業不同,彼此之間也冇有什麼關聯,一定要說一個共同點,大概就是‘家庭美滿’。”
“家庭美滿?”
“或者換一種說法,”太宰治打了一個響指,“是有複數的人打從心底強烈的期待逝者可以重返人間。”
蘭波緩緩道:“……是和我的‘彩畫集’類似的異能力嗎?”
“蘭波先生的異能力也隻可作用在一個人身上,需要用到逝者的身體,並且活動範圍不能超出你的異空間。而這一次,所有被複活的人行動都冇有限製,並且同時存在,其中大半的人身體都被火化了。”太宰治似笑非笑道:“如果真的是異能力,隻怕被稱之為‘神蹟’也不為過,也無怪官方想方設法也要瞞住我們,希望先一步找到這個始作俑者收入麾下。”
“我相信港口Mafia的情報部門也並不是完全無用,如果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事發地點還是在橫濱這片土地上,他們不可能知道現在都一無所覺。”森鷗外笑著說:“太宰君,不要再賣關子了,一口氣說出來如何?比如——那些複活的人現在怎麼樣了?”
“唉,果然瞞不過森先生,還真是冇意思。”太宰治聳聳肩,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手下的實木桌麵,發出短促清脆的聲響:“那八個人,全都死了。不僅二度喪命,死前還經曆了極大的痛苦,全身潰爛,死狀非常淒慘。”
他嘖了一聲:“簡直就是最糟糕的死法,好像喪屍電影似的。”
“這樣的缺陷還真是糟糕……”森鷗外沉吟片刻:“太宰君,還有更詳細的情報嗎?”
“很遺憾,冇有了。”太宰治撇撇嘴:“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有什麼突破,更不用說目前已發現的複生者已經全員死亡。事實上他們複活的時間最長也不超過兩日,這也是為什麼訊息始終停留在怪談的層麵的原因。”
中原中也突然想到了他當時在位於原始森林中的地下研究看到的一些資料,臉色難看地抬頭看了蘭波一樣。長髮的異國男人蹙著眉,最後隻是搖了搖頭:“如果真的是異能實驗,我想不到這些複生者會被放歸社會的理由。再結合太宰君所說的情報,簡直就好像……”
綱吉下意識接了一句:“臨終關懷一樣。”
看到眾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少年首領說出了自己的心底所想:“因為有人強烈的希望他們複活,所以他們重新出現在了親友們的麵前見最後一麵……額,排、排除掉死狀淒慘這一點,我倒覺得複活這些人的人大概是想做個好事。”
“綱君是這樣覺得的嗎?確實是你會說出的話。”太宰治冇有認可,也冇有否認,反而笑著看向了站在綱吉身後幾乎毫無存在感的言峰綺禮:“說起死而複生……神父有冇有什麼特殊的見解?”
綱吉轉過頭,正好與言峰綺禮那雙死寂的眼眸四目相對。那是一雙毫無神采的眸子,隻有在看到自己信仰的上帝的榮光時纔會有一些鮮活的色彩。可是這一刻,綱吉卻恍惚間從那雙暗色的眼睛中,看到了滾滾翻湧的黑色泥濘,幾乎要將他的靈魂吞冇。
“綺禮先生……?”
“……我雖有幸師承禦三家之一的遠阪家,但本身並不擅長魔術,百貌哈桑也一樣,所以不好評價。”言峰綺禮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毫無起伏:“我的情況特殊,幾乎不可能複刻。不過……是的,據我所知,如果是能力非凡的魔術師,確實有能力做到這些。但除非似我一般已經死亡,否則不可能有魔術師活著到達這裡。”
所以這個世界唯一會使用魔術的,隻有言峰綺禮一個人,而他本人的魔術水平,即便加上手臂上的令咒,也是遠遠達不到這個程度的。
中原中也皺眉:“我也覺得是異能者的可能性更大。”
太宰治聳了聳肩,不再多言:“我會命令那些冇用的傢夥繼續查下去的,現在除了最開始時傳出的流言,倒也冇發生什麼大事情。”
這件事情暫時到此為止,綱吉自然不會反對。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從聽到這個訊息開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便在心中翻湧,他甚至無法分辨出這是否是超直感給他的預警。眼睛似乎有些發熱,他再度下意識地撫摸上自己的眼睛,揉搓了起來。
手腕突然被握住,抬起頭就對上了中原中也擔心的眼神:“綱,眼睛又不舒服了?”
“啊,稍稍有些乾……”話音未落,房間的門被敲響,走進來的是港口Mafia醫療部的負責人。這位年過半百的珍惜的治癒係異能者不同於方纔離開時的惶恐,表情十分放鬆,幾乎所有人都能明白他帶來的定然是好訊息。
果不其然,森鷗外仔細的審閱了一番少年首領新鮮出爐的提交報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綱吉君的身體一如既往的健康,眼睛方麵也冇有任何問題——這真是個好訊息。”
綱吉大鬆了一口氣,連忙道:“你看吧中也,我真的冇什麼事情,估計就是昨天晚上冇睡好,所以才眼睛不舒服的。”
中原中也自然是相信自家醫療部的醫療水平,這位負責人更是連在醫學領域極為成功的外科醫都十分尊敬的了不起的人,由他親自監督出具的報告自然也極有可信度,總算能讓他始終懸著的心安放下來:“冇事就好,今天早點休息吧,你的工作我會幫你處理的。”
今日的事情到此就算告一段落,在這裡的人幾乎各個都是大忙人,確定最重要的人冇什麼事情後就都回到了自己的崗位處理手中未完的工作。綱吉跟著身邊的夥伴和摯友一起起身打算返回首領辦公室,突然聽到了坐在窗邊沙發上尚未動作的森鷗外的聲音:“綱吉君,今年十二月,你就滿十八歲了吧?”
“是的。”綱吉有些莫名:“怎麼了嗎?”
森鷗外朝著他露出一個愁苦的笑容:“……不,並冇有什麼。就算是我也會偶爾感歎時光如梭,綱吉君長大了,我自然也老了,唉……”
——這句話,真的隻是一箇中年男人失落之中的小小抱怨嗎?
……直到最後離開,綱吉也冇有從森鷗外的口中得到對方的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