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下午校園中發生的小插曲,除了讓鳶眼少年被森鷗外笑了很久之外,冇有給眾人帶來任何困擾。
哪怕是記仇的太宰治本人都冇把它當一回事兒,甚至用來當做自己“以身相許”的藉口。
——畢竟對於他們而言,哪怕雨田學長身為學校理事長的侄子,在港口Mafia這樣坐擁關東劍指關西的龐然大物麵前也什麼都不算。就彷彿爬行在人類麵前的螞蟻,連踩一腳都會覺得浪費時間,更不用說還專門上趕著去踩。
第二天上午的第四節課,臨近五月的風帶來了暖意,輕輕撩動著少年首領的額發。他單手撐著下巴沐浴在陽光下,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在語文老師翻譯古文的聲音中出神。
今早上學的路上,他從太宰治的口中收到了一條訊息。
北美異能組織“組合”的團長弗朗西斯·斯科特·基·菲茨傑拉德,也是北美財富榜上有名的大富豪。港口Mafia雖然與其有經濟上的往來,但關係算不得親密,關於他的訊息會傳到綱吉的耳中也是因為,對方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就在不久前,菲茨傑拉德釋出了價值十個億美元的天價懸賞,尋找自己因為飛機失事而失蹤在太平洋上的女兒。
車裡,太宰治冇骨頭似的靠在綱吉身上一邊快速閱覽著最新的情報,一邊用意味不明的語氣道:“除非那位菲茨傑拉德小姐可以飛,否則多半是凶多吉少,我想精明的菲茨傑拉德先生不可能不清楚……為人父母,還真是執著呢。”
“太宰君……這是當然的吧,畢竟是父親呢。”聽到這樣的訊息,哪怕對方和自己並不相識,綱吉也為此感到難過:“就好像如果我在大海上失蹤,太宰君也會不惜一切代價尋找我的吧?”
“哼,綱君怎麼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失蹤。”太宰治哼哼了兩聲,彷彿就隻是隨口一提,手中翻看資料的動作卻停了下來。過了片刻,他才如同喃喃自語一般輕聲道:“也幸好綱君擁有無與倫比的力量,讓我能安心不少。”
“……人類,還真是脆弱呢。”
坐在綱吉另一側閉目養神的中原中也側頭看了他一眼。
這句話讓綱吉也有一點晃神——正如太宰治所言,儘管他現在一直在恐懼著神性的侵蝕,但也一萬次的感激自己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才能蕩平阻礙在他們麵前的無數難題。在這個成年人的糟糕世界中,哪裡有那麼多的對與錯,其實說到最後,都不過變成了一句“輸贏定勝負”。經濟方麵的輸贏,政||治方麵的輸贏,力量上的輸贏,明裡和背地的輸贏……港口Mafia一路走來能如此順利,全都脫不開少年首領那足以傲視整個世界的強大力量,讓他幸運的成為總是贏的那個人。
這個情報其實對於綱吉而言其實冇有太大的價值,這麼說或許冷血,但畢竟北美的異能組織和他們交集甚少。他之所以始終掛念於心,也不過是因為“父親”兩個字。
——自己的父親,是什麼樣的人呢?
曾經身為人類的自己當然是有父母的,但是如同過去的一切那樣,他什麼都想不起來。不知道自己失蹤之後,對方會不會也和菲茨傑拉德先生一樣心急如焚,用儘一切手段找他呢?
想到這裡,綱吉覺得有些心煩意亂,更是冇有心情去好好聽課了。
自從與白蘭一戰之後,自己的內心就像是分成了兩半,一半迫切的渴望找回過去的記憶,另一半卻又為可能到來的抉擇感到畏懼。
綱吉迎著春風不著痕跡地歎了口氣,眼睛被風吹的有一點癢,他稍微用力揉了揉,隨即心不在焉地將頭轉向了窗外,看到了——
“咚——!!!”
猛地從座位上站起的少年首領帶倒了身後的座椅,發出好大一聲巨響。一時間包括老師在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一臉尷尬的綱吉身上,就連坐在綱吉前方的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也不例外。但是少年首領卻顧不得這麼多了,直接喊了一聲“對不起我突然肚子疼”就轉身從教室後門跑了出去。
坐在綱吉前方同樣靠窗的中原中也似有所感,轉頭看向了窗外——他們的窗戶正對著校門,在那裡,一個有著無比熟悉的淺金色頭髮的高大男人就跟在昨天騷擾太宰治子的二年級學長雨田的身後,朝著後操場方向走去。
中原中也:“……”頭痛欲裂。
“哇哦。”太宰治顯然也看到了,他站在綱吉的座位前看向樓下,不負責任的嘲諷:“也許我應該打電話叫後勤過來處理。”
“閉嘴吧你。”
站在講台上的語文老師:“……”
……
綱吉一路狂奔到後操場小樹林裡的時候,就看到那個熟悉的高大背影左手拎著一個巨大的食盒。他抬起右手,戴著白色手套的修長手指即將碰到雨田學長的手臂。
——這個被澀澤龍彥戲稱為偷||情聖地的小樹林,毫無疑問也是殺人滅口的好地方。
“等等——————!!!!”
綱吉發誓自己這輩子都冇有喊的這麼慘烈過,幾乎是破音了。好在這過度慘烈到近乎淒厲的一嗓子很有效的暫停了前方所有人的動作。
少年首領一個箭步插||入了高大男人與雨田學長之間,不同於高大男人的形單影隻,雨田學長的背後還跟著四個高年級的男生,正一臉不懷好意地看著綱吉,就像是看到了主動跳進了狼群中的羊羔,發出了嘲諷的笑聲。
“還準備找機會勾你過來,冇想到居然自投羅網啊澤田。”雨田學長不同於昨日在校門口時陽光開朗的模樣,他表情陰狠,看著綱吉的眼神中充滿了惡意:“倒是省了我們的時間……現在,想好要怎麼承受前輩的怒火了嗎?我要好好教教你怎麼尊敬學長,和你家的仆人一起。”
綱吉一時間頭痛欲裂,他本就因為今早的北美的訊息心情不好,哪怕溫和如他,都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感到厭煩。轉過頭去,身後足有一米九高的男人雖然麵容普通,但有著一頭淺金色的美麗長髮,在樹林縫隙間射||入的細碎陽光下閃閃發亮。他穿著標準的英倫管家服飾,一雙碧色的眼睛正專注地看著麵前的少年首領,眸中滿是溫情,彷彿眼前隻有他一人。
“……你怎麼會來這裡?”綱吉苦著臉發問:“還跟著……這位學長一起。”
“畢竟是揹著阿蒂爾來的,所以我並不知曉正確的路。”做了偽裝的暗殺王的聲音如同大提琴鳴響,優雅而溫和:“門口的保安不讓我進來,我隻能換一種方式,剛剛跳進來就遇到了這個人類。他說認識你……”
他輕笑:“我自然就跟著來了。”
綱吉擦擦額頭上的冷汗:“……他、他倒也冇說謊,至少不用真的下手吧……”再晚一步他怕不是就隻能看到五具死狀淒慘的屍體了。
魏爾倫自然不會違背親愛弟弟的希望,寵溺著答應:“綱吉都這樣說了,自然是聽你的。”
綱吉還想開口說些什麼,就聽到了對麵雨田學長的怒喝聲:“澤田!你這傢夥,居然不把我放在眼裡!太宰醬為什麼會喜歡你這種傢夥——”
他越說越生氣,抬手就朝著綱吉的臉打了過來。但側過頭和魏爾倫說話的少年首領就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輕易抬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昨日校門口的一幕再度重演,明明他是劍道社的社長兼任主將,力氣卻完全比不過看似纖瘦的綱吉,被握住手腕後無論怎麼掙紮都無濟於事,氣的漲紅了眼睛,怒斥身後的幫手:“你們愣著做什麼,還不快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雨田學長已經說不出後麵的話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他隻是看到那個金髮的高大管家抬手將一根手指放在了他被少年首領抓住的手腕上。就是這樣隔著一層手套布料的觸碰,他的手臂就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痛楚——太痛了,實在是太痛了,那種彷彿心臟都要炸裂開的巨大痛苦完全摧毀了他的精神。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裡受到了傷害,骨頭,經絡,肌肉,皮膚……他右臂的每一寸都在發出尖銳的哀鳴與求救,完全扭曲了他的麵容。
他甚至不知道,如果不是綱吉及時一把抱住魏爾倫的胳膊將對方的手指強行移開,他就會“榮幸”的擁有和英國鐘塔侍從騎士相同的死法,身體完好,但內臟器官全部都被碾成肉泥。
他身後的四個跟班也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甚至都冇有看到一絲血,但也被這直擊靈魂的淒厲慘叫嚇得六神無主。下課鈴聲正巧在此刻響起,輕鬆舒緩的鈴音配合如同厲鬼的叫喊,在這片幽暗的樹林中顯得尤為詭異。
綱吉當機立斷一個手刀直接敲暈了因為巨大的痛苦而陷入癲狂的雨田學長,隨即便是他身後四個被嚇得呆立在原地的高年級男生。少年首領無奈的倒轉了對方右手手臂的時間,一雙非人的金色眼眸帶著無奈與小小的生氣,頗為幽怨地盯著身後一臉無辜的魏爾倫:“保爾哥……”
“這就是你和中也所嚮往的學生生活?”魏爾倫毫無愧疚,他看著地麵上的五個男孩,就像是再看一團礙眼的垃圾:“人類真是無論何時,都是如此的令人厭惡。”
他憐惜地看著自己的弟弟:“綱吉,你太善良了。”
綱吉單手掩麵遮擋住發酸的眼睛,感覺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雖然他們確實算不得好人,但也罪不至死……算了……”
少年首領非常明白對方的固執,即便不久前的經曆讓魏爾倫願意留在人類的組織中,卻不代表他能對蘭波以外的人有什麼好感。或者說隻要綱吉和中也願意,他會立刻帶著親愛的弟弟們和蘭波一起離開這個遠東之國。
“保爾哥,我處理下他們,就麻煩你幫忙擺一下午飯了——這裡正好是我們吃午飯的地方。”
無奈的綱吉隻能一手提著一個昏迷的學長往遠處遠離風口的樹蔭下帶,至少保證對方不會被太陽曬中暑或被風吹的感冒。正當他提起最後一個人,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也走到了這裡,鳶眼少年一眼就猜到了事件的始末,故意笑著道:“需要我打電話叫後勤組的來處理屍體嗎?”
“你這傢夥彆給綱添亂了。”中原中也不爽地看向一邊好以整暇地坐在午餐布上的魏爾倫:“保爾哥,你為什麼會來這裡?蘭波呢?……你,是偷跑出來的吧?”
魏爾倫優雅地回答:“自然是擔心我的弟弟們過得好不好。”
“……這不就是偷跑出來的。”赭發少年無奈捏著鼻梁:“不要給綱惹麻煩啊。”
“算了中也,反正保爾哥也做了偽裝,應該冇事兒的。”綱吉搬完了最後一個人回來,聞言忍不住勸解:“我也不希望保爾哥一直待在地下……唔,保爾哥,不介意的話,要一起吃午餐嗎?”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綱吉就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畢竟魏爾倫不喜歡人類,更是討厭曾將他玩弄於鼓掌的鳶眼少年。可以說太宰治如今能順利的活著,全靠魏爾倫對弟弟的愛和忍耐。
但出乎意料的是,魏爾倫居然同意了綱吉的提議。這下彆說是少年首領,就連中原中也都驚訝極了。
吃飯的時候,綱吉忍不住頻頻看向魏爾倫,又忍不住將目光轉移到一臉淡然微笑的太宰治身上,最終還是冇沉住氣問:“保爾哥,你和太宰君的關係變好了?”
“綱君很是過分呐,我們都是綱君的下屬,怎麼會關係不好呢?”太宰治笑眯眯地說:“放心吧,就算心的距離十分遙遠,但我和魏爾倫先生對綱君的愛可是永恒的。”
這句話本身已經足夠駭人,更加可怕的是魏爾倫居然點頭同意了,並且對著兩位弟弟狐疑的目光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即便在人類之中,太宰也十分有趣。”
太宰治眨眨眼:“對吧~”
中原中也:“……”
綱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