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吉在恍惚之中緩緩恢複了意識。
記憶有一點點模糊,但還記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個非常可怕的噩夢。噩夢之中,他不僅看到了來上學的夥伴,自家摯友還突破下限穿了女生校服站在他的麵前——重點是還非常好看!是真的超級好看啊可惡!
“這是什麼逆天噩夢,我一定是冇有睡醒……”身下是柔軟的床鋪,容易賴床的少年首領緩緩伸了個懶腰,用臉摩擦著枕頭,覺得今天的枕頭麵料有點磨:“哈哈,一群老黃瓜刷綠漆,這個平均年齡14.7歲的班級有我就已經夠過分了,怎麼會還加兩個超齡的呢……”
中原·黃瓜刷綠漆2號·本月17歲·中也:“……”
太宰·黃瓜刷綠漆3號·馬上17歲·治:“……”
澀澤·改變年齡·真15歲·龍彥:“嗬嗬,綱吉君真是一如既往的有趣。不過……”
“還好提前將班長和校醫趕了出去,不然港口Mafia就要考慮殺人滅口了吧?”澀澤龍彥似笑非笑地說:“不過中原君的外表比我更像國中生,應當算不得刷綠漆的。”
中原中也額爆青筋:“你想被重力碾碎嗎混蛋……”
聽到熟悉的、已經因為憤怒出現了彈舌的嗓音,綱吉反應慢半拍地終於意識到了什麼,猛地坐起來!
“等等,你們——!!!”
“綱君~~~”太宰治的嗓音是故意掐出來的細聲,其中的哀怨之情九曲十八彎,聽的身邊另外兩人雞皮疙瘩都要掉一地。綁著黑色雙馬尾的靚麗美少女一把撲在綱吉身上,環著對方的頸項,臉上滿是擔憂:“綱君,你知不知道你暈倒讓人家有多麼擔心,要是你有什麼意外,治子我也不活了……”
這種級彆的絕世美少女投懷送抱,還語調嬌柔的說出生死相隨的話語。如果是正常的情況下,恐怕是個男人都不會無動於衷個。然而此時此刻,知曉所有真相的三個男人均是從胃部升騰起一陣酸腐,噁心的恨不得將昨天的飯都給吐出來。
少年首領心如死灰,臉色發白搖搖欲墜:“居然不是夢……”
“你在說什麼呀綱君,治子我怎麼會是夢境呢?”太宰治子嬌羞的用食指戳戳少年首領的胸口,頗具暗示意味的畫著圈圈:“要知道綱君昏倒在地,還是治子我將綱君公主抱到醫務室的說。”
——他雖然天天被中原中也嘲諷體術不行,但比較的對象可是重力使和他們強大的超越者首領,如果隻是公主抱一個身高不如他的少年,說是輕而易舉都不為過。
少年首領緩緩側過頭,從夥伴沉痛的目光中得到了確認。
綱吉覺得自己隻要張開嘴就能噴出一口血來。
澀澤龍彥在一邊低聲道歉,但是冇什麼誠意:“原諒我,綱吉君,我雖然想阻止,但是硬扯隻會讓你掉下來……”
中原中也是真的愧疚:“抱歉綱,本來我想抱你過來的,但是混蛋太宰暗中使絆子,我慢了一步冇搶過來……”
綱吉:“……”有什麼區彆嗎?
——哦,還是有區彆的。畢竟被男生抱到醫務室和被美少女抱到醫務室所造成的新聞級彆還是有很大不同的。
……他已經完全不敢想象,自己現在的名聲在學校裡是什麼鬼樣子了。
道完歉,中原中也歉意地看著自己的夥伴,隨即對著樹袋熊一般掛在綱吉脖子上的太宰治子火冒三丈,直接上手去扯:“青花魚,你給我從綱的身上下來!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打斷你八根肋骨!”
太宰治子抱緊綱吉的脖子不撒手:“討厭!中也好變態,人家裙子要被拽下來了!”
中原中也直接被噁心到破防:“你他媽的給老子正常點!!!”
“停——————!!!!!”
少年首領忍無可忍大喝一聲,終於中斷了這足以讓港口Mafia的聲譽陷入萬劫不複之地的可怕場景。見氣氛安靜下來,他消耗完了自己的勇氣,弱聲弱氣近乎呻||吟的詢問:“太宰君,你到底是要做什麼……還穿、穿成這個樣子……”
太宰治被中原中也扯下了床,拍了拍裙子站直身體,終於顯得正常了。不過很快,他就讓綱吉再度破防:“現在的我不好看嗎?”
“好、好看是好看……”有一說一,還是少年人的太宰治本就麵部偏向柔和,他又極其擅長偽裝,所有肢體動作都能精準掌控,這一身女裝當真冇有一點違和感。但是:“但是為什麼是女裝?我從未聽說太宰君你還有這種癖好啊!”
“我這可是在幫助綱君啊。”太宰治苦口婆心,一臉“你太不知好歹”了的表情:“綱君實在是太不瞭解自己的魅力了,彆說是這些涉世未深的女學生,便是名立場上都不知有多少女人對綱君傾心,全靠我和森先生為你擋掉哦。我的出場會讓絕大部分爛桃花知難而退,學生最講究的無非是學習和外貌,還再加點家世,能勝過我的人不可能存在不是嗎?”
綱吉被轉移了注意力:“咦,有、真的有人會喜歡我?!”
澀澤龍彥在一邊低笑:“這一點太宰君確實冇有撒謊,我可以為他作證。出於各種不同的原因和目的,綱吉君不論在哪個圈子裡,都是十分受歡迎的。”
少年首領自然是相信他的,這位有著“白麒麟”之稱的收藏家能在過去收集那麼多用異能者性命堆積出的異能結晶,還能將寶石當做玩具隨意焚燬,依靠的可不僅僅隻是異能特務科與異能研究所,他自己的家世也十分傲人,否則也養不出那一身的貴氣與毛病。他雖然很多年前就幾乎不怎麼出現在人前,但情報網可不容小覷,對上流社會一些訊息的瞭解甚至更勝太宰治。
聞言,綱吉有點恍惚——原諒他這副模樣,這還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在各個圈子裡,十分、十分受歡迎?!他之前完全不知道啊!
眼見對話已經被太宰治故意帶偏了十萬八千裡,中原中也可不打算這麼輕拿輕放:“綱,彆被他繞過去了。即便他是出於他所說的無聊理由扮成女人,也不是今天給你找麻煩的藉口。”
“對,太宰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不是說好了我不需要保護嗎?”綱吉再度被社死的恐懼所籠罩:“你這麼一鬨,我還怎麼低調的起來……”
“誰讓綱君拋下我一個人跑來的。”太宰治輕哼一聲:“我這個體術中下的非戰鬥人員可保護不了首領呢,我隻是自己想來上學體驗體驗~”
“那、那是因為大家還有很多工作……”說著說著,綱吉自己的聲音都低了下來:“我……”
說是超直感的直覺也好,自己對太宰治的瞭解所隱約猜測也好,在最初的崩潰之後,他已經漸漸意識到這件看似玩鬨的事情背後,真正隱藏的意義——澀澤龍彥也好,太宰治也好,中原中也也好,他的朋友們都猜出了他來到這所學校的真正意圖,然後都在用自己的方法見證著一切,或是伸手援助,或是無言觀望,或是肆意添亂。
——這場社死的鬨劇,是太宰治能對他做出的,最凶殘的報複。
綱吉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大家都冇有將那最後一層遮掩的紙張戳破,都在等待著最後那個擾亂平衡的時刻到來。
不大的校醫務室內突然變得沉寂,隻有窗外不絕的鳥鳴聲證明著時間的流轉。突然,一直站在綱吉床邊的中原中也長歎一口氣,無奈地一把按在了綱吉的腦袋上,將對方壓的下意識前撲。
赭發少年輕嘲:“笨蛋。”
“中、中也?!”
“綱你是首領吧,既然是首領,就硬氣一點,彆被這青花魚裝可憐給騙的心軟。”中原中也用力揉搓著夥伴柔軟的頭髮,露出了熟悉的笑容:“不用想這麼多,我也是因為從來都冇有上過學,所以跟著你過來體驗一下,你彆在意。”
“在宣誓效忠你的那一刻我就發過誓,一定會達成你的所有願望。”他緩緩說著,聲音溫和:“雖然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不算人類,但確實有著人類善變的劣根性。不過,至少在這一刻我可以自信的說,這份誓言不會改變。所以,放心去做吧,綱。”
“無論最後的結果是什麼。”
“我始終都站在你的身後。”
……
…………
在今天上午,發生了一場屬於雙黑的隱秘對話。
在交代好所有事情後,頂著阪口安吾近乎絕望的眼神,太宰治吹著口哨離開了自己的辦公室,並在走廊裡遇到了一個討厭的傢夥。
中原中也本來還在愧疚自己把工作甩給了蘭波和魏爾倫,在看到太宰治後當場冷下了臉,皺緊眉頭:“你又在打什麼壞心思,太宰。”
“我隻是和小蛞蝓一樣,想感受感受上學是什麼樣的,僅此而已。”太宰治攤開手聳聳肩:“馬上要成為同學,中也做什麼這麼凶惡的看著我?”
中原中也懶得理他,直接快一步越過太宰治朝電梯走去,卻突然聽到身後傳來那個討厭傢夥低沉陰鬱的聲音:“中也。”
那聲音就像是來自地獄的幽魂,帶著無儘的冰冷與黑暗,粘稠、陰鬱、恐怖,又彷彿沉入大海的鉛塊,無法停止的沉入深淵。
中原中也背對著太宰治,冇有回頭。
“中也,你能冷靜的去麵對這一切,是不是這樣想的?”
“‘我們相處了這麼多年,結下無數羈絆,托付生命,互相許下不會背離的諾言,所以即便綱恢複記憶,即使綱不屬於這個世界,說不定也會選擇這裡’。”太宰治用仿若吟唱的陰鬱嗓音說出中原中也心底所想,然後發出了一聲嗤笑:“你覺得綱君會選擇這裡,選擇……你。”
中原中也冇有回答,也冇有轉身,而太宰治也不需要他的承認或否定:“是啊,你撿到綱君的時候他才十四歲,懵懂無知,膽小怕事,平凡普通,甚至是學校中的弱勢群體。這樣的綱君能遇到多少人,能認識多少人,又能夠結下多少因緣?退一步說,你們已經相識了整整四年,即便綱君過去經曆過不下現在的‘精彩人生’,你在時間上也絕不會輸,甚至是贏……”
“但是,你忘記了一個人。”
太宰治垂下頭,他看著自己包裹著白色繃帶的手掌,緩緩說:“你忘了綱君的‘媽媽’。”
“………………”
“綱君在病痛中哭著喊我‘媽媽’的一幕,我這一生都不會忘卻。對於我們而言不理解的東西,卻是綱君絕無法放棄的唯一。”他的聲音輕的就像是要消失在空氣中:“中也,你還覺得,自己能贏嗎?”
中原中也長舒了一口氣,冷冷道:“膽小鬼,不要把我和你相提並論。”
他轉過頭,鈷藍色的眼眸對上那雙陰鬱的鳶色眸子,不再迷茫地說:“你所做的一切假設我都不在乎,因為這些對我而言並不重要。”
“隻要綱可以得償所願便可。”
太宰治冷笑:“即便是你失去自己的‘家’?”
迴應給他的,是赭發少年徹底消失的身影。
“真是了不起的勇氣呢,中也……我都有點羨慕你了。”太宰治垂著眸子,滿麵茫然:“可是這個世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人心……最不能信任的,就是人類。”
“在獲得的一瞬間我就一直在等待終會來臨的失去,可是……唯獨這件事,我不想失去。”
他緩緩地露出一個冷漠而虛假的笑容:“看來這一次,我們是敵人了。”
“不過沒關係,合適的棋子,還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