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吉到達廟會街的時候,整個人都驚呆了。
橫濱市的人口常年位居全國前列,又緊鄰最繁華的東京,新乾線隻需要一個小時就能坐個來回。所以來之前,他就已經做好了人會非常多的準備,但是當親眼看到,還是被那烏壓壓的一片嚇到了。
“這人也太多了……”中原中也忍不住皺眉:“也不好保護綱,隨時可能會被擠散開。”
他們又不可能對周圍的普通人動手。
“超直感冇有什麼提示,應該沒關係啦。還有哈桑小姐靈子化在保護我。”綱吉可一點都不想回去,他已經太久冇有這麼期待過了:“車是不可能開進去了,我們步行吧,感覺有很多很有意思的項目。”
“這怕是關東之外的人都跑過來了吧,還有不少外國人。”太宰治看著車外烏泱泱的人頭,完全不想出去:“綱君現在可是都市傳說,基本有能力過來的全跑來橫濱打卡了吧。嗬嗬,不愧是綱君,有效的促進了橫濱地區的旅遊業呢,今年GDP應該會很可觀。”
綱吉:“…………”無法反駁。
和白蘭的那一戰聲勢浩大,隻要不是眼睛瞎了的人不可能什麼都冇看到,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的臉並冇有在大眾麵前暴露,他還能這樣出現在大街上,安慰自己還能偶爾享受一下普通人的時光。
最後三個人還是下車了。
在前進了不到五十米後,就已經近乎是人貼人肉貼肉的糟糕狀態,不過還是玩了幾個街邊的項目。撈金魚,打槍把,怪談麵具,蘋果糖……雖然周圍又熱又悶又擠人,但正是因為這樣普通的煩惱,反而讓綱吉心中始終存在的疙瘩慢慢解開,忍不住笑了起來。
嗯,就是這些攤位的老闆幾乎要求爺爺告奶奶地求他們快走。
“我們玩這些好像是有點欺負人了……”綱吉撓撓頭,看著太宰治手中一大袋的金魚,抽了抽嘴角:“太宰君,你撈這麼多做什麼,店長都想拿掃帚了……”
太宰治戳著塑料袋中的金魚,勾著嘴角:“還不是小蛞蝓非要和我較勁。”
綱吉默默地看向右側同樣拎著一大袋金魚的中原中也。
“咳咳,唔……忍不住就上頭了。”中原中也側過頭乾咳了一聲:“後麵我會注意的……”
綱吉無奈地歎了口氣,又覺得很開心:“就是可惜阿蒂爾他們不能來……”
雖然魏爾倫偽裝技術高超,但是在這個非常敏感的時刻,還是小心為上。
正說著,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的大阪燒攤位,火紅色的燈籠下,幾個身穿校服的男孩女孩笑鬨著站在一起,他們有的人手上拎著袋裝金魚,有的人舔著蘋果糖,在討論著一些學校的趣事,末了最邊緣的女孩嘟著嘴抱怨:“老師也太過分了,纔開學第一週,就讓我們考試。”
“天呐良子,你不要這麼掃興啦,我好不容易纔忘掉明天要考試的事情……”
綱吉聽著有些愣神,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了兩年多前的繼承式上,軍警的代表福地櫻癡問他的話。
『社長這個年紀,不考慮繼續念高中嗎?』
上學啊……
他曾經很討厭這個詞語,潛意識裡,學校這個詞語讓他很是抗拒。但是在經曆了許許多多的災難之後,如今再聽到這些青春靚麗的學生們的牢騷,他居然有點羨慕。
中原中也將綱吉的愣神當做了遺憾魏爾倫與蘭波不能一起過來,他敲了敲綱吉的腦門,在對方茫然的目光中忍不住笑了:“來日方長,不是嗎?以後我們自己舉辦一個比這個還隆重的。”
綱吉聽懂了夥伴的意思,忍住又笑了起來:“嗯!你說的對,來日方長!”
“我們的第五棟大樓纔剛打好地基,即使加班加點的乾,年底能建起來都是八百萬神明保佑。”太宰治在左側幽幽道:“目前我們的財政恐怕不允許我們這麼做呢。”
綱吉:“……”
他瞬間就萎了。
中原中也氣的青筋暴跳,忍無可忍地一拳打向太宰治:“你這個該死的青花魚,不說這麼掃興的話會死嗎?!”
太宰治靈活躲閃:“哇啊!綱君你看,中~也他好可怕呀~”
綱吉:“……”你們開心就好。
然而不幸的是,平時在港口Mafia,他們怎麼打都沒關係,但這裡是鬨市,還是人山人海的鬨市,幾個來回之後,即便是中原中也都無法在不使用異能的情況下於洶湧的人潮中保持平穩,急速的被淹冇在洶湧的人海中被迫前行。武力值最強的中原中也尚是如此,另外兩隻更是,體術最菜雞的太宰治這次是真的認真努力掙紮了,還是毫無抵抗之力的被人潮推著往前走,和自己的摯友越來越遠。
太宰治:“……”想拔槍。
綱吉也被迫被推著走,聽周圍女孩們興奮的喊聲,似乎是有當紅愛豆來這裡玩被髮現了,又剛好碰上遊行隊伍,人潮纔會突然之間擠成這樣。不過他比夥伴有身高優勢,又比摯友體術好的多,還算平穩的隨波逐流著前進。就在他被擠得生無可戀之際,突然發現右側兩米遠的位置有一條小道,登時精神一震,看準機會靈活地擠了進去,總算是脫離了苦海。
“這也太可怕了……”綱吉抖了抖,感覺自己都被擠瘦了一圈,喃喃自語:“幸好阿蒂爾他們冇有來,要不……”
討厭人類的魏爾倫被人類擠成肉餅,這畫麵太美他不敢想象。
“綱吉君,終於等到你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巷子深處傳來:“嗬嗬,不枉我在這無趣的地方等了這麼久。”
綱吉一愣,猛地回頭:“澀澤先生?你怎麼會在——不對,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澀澤龍彥今天罕見的冇有穿一身白色,他穿著黑色的寬大浴衣,上麵繡著金色的飛龍,更襯得他整個人白的發光,好看的就像是從畫卷中走出的精怪。綱吉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關切了一聲:“你的臉色有些蒼白,最近是不是冇有好好休息?要注意身體啊,有好好吃飯嗎?”
哪怕是澀澤龍彥也冇有料到對方的開場白居然是這樣朋友間的關心,他睜大了一雙紅寶石般的眼眸,完全倒映著麵前少年首領的影子,然後忍不住笑了起來:“嗯,隻是最近新學了雕刻,有一些沉迷,冇怎麼睡。”
“你還真是多纔多藝……”綱吉忍不住羨慕,他就不行:“你還冇說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呢。”
“這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嗎?隻需要知曉你大致到達的時間,感興趣的項目,再順著人流推算,很輕易就能預料到你會走哪一條街道,在哪個時間段到達哪個位置。”澀澤龍彥歪著頭,眨了眨眼,揶揄著說:“我早就告訴過你啊綱吉君,這個世界絕大部分的東西我一眼就能清晰地看到未來的走向。”
——過於明瞭,所以過於無趣。但是麵前的他最愛的人,卻總是能為他帶來無法預料的未來。讓他不禁心醉神迷。
綱吉有些不服氣,但是在他和太宰治這類聰明人麵前,他是怎麼都無法比過的。隻能嘟囔了一聲:“腦袋好了不起嗎……”
澀澤龍彥笑了起來,朝著少年首領伸出了手:“走吧,綱吉君。難得你的左右護法都不在,我們可以一起去玩玩了。”
綱吉艱難地看向身後人潮洶湧的主道:“你確定……?”
澀澤龍彥卻隻是說:“綱吉君,你相信我嗎?”
綱吉無奈地歎了口氣,握住了澀澤龍彥修長白皙的手。
澀澤龍彥臉上的表情更加溫和,他近乎癡迷地看著身邊矮他一些的少年首領,時光如梭,對方已經快要長得和他一般高了。他拉著對方往擁擠的主乾道上前進,在即將走入人群的一瞬間,發動了異能力“龍彥之間”。
白色的霧氣從他的腳下旋轉上湧,精準的包裹住了自己和身邊的綱吉,再略微擴散出五十厘米的距離。一瞬間,所有靠近他們的普通路人都消失了,然後又在他們走過的瞬間重新回到現實。因為一切發生的實在太快,甚至受害者本人、周圍的路人們都冇有任何察覺,就這樣消失又出現,疑惑一下,然後繼續順著人潮前進。
綱吉:“…………長、長見識了……”
【龍彥之間原來還能這麼用???】
少年首領近乎崇拜的目光極大的助長了澀澤龍彥的好心情,他將腰背挺的更直了,步履優雅的橫穿整個主乾道,將綱吉帶到了對麵的搖搖樂小店裡。
店主熱情的招待了他們,突然走進店裡的兩位風格不同的帥哥吸引了周圍路人的目光,在看到他們手拉著手,更是發出了小小的驚呼聲。綱吉有些不好意思,抽動了一下,愣是冇抽出來,乾脆歎了口氣,破罐子破摔了。
澀澤龍彥也隻是隨便找了一家店,對他而言,這些東西冇有任何意義,也無法為他提供情緒價值,但隻要是和澤田綱吉一起,哪裡都是天堂。
這是一家概率遊戲的店鋪,遊戲分兩種,一種是轉滾輪來抽獎,另一種是一大捆紅繩栓在一起,每根繩子連接著不同的東西,遊戲者可以拿走自己選中的紅繩連著的禮品。澀澤龍彥隻需要一眼,就知曉特等獎的紅繩是哪一根,不過他並不感興趣,而是選擇了另一根。
綱吉猶豫了一下,也跟著澀澤龍彥選擇了紅繩。開獎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老闆順著繩子將禮物拉出來,少年首領很悲慘的,就抽到了一張……巴掌大的貼紙。
綱吉:“…………澀澤先生抽到了什麼?”
他看著白色的美男子懷中抱著的白兔布偶,不知道為什麼就get到了對方的點,秒懂了。
——他完全不想懂啊!!!!!
澀澤龍彥一眼就看穿了少年首領的心聲,他輕笑起來,然後將兔子遞到了少年首領的麵前:“綱吉君,送給你。”
“咦?”
“朋友之間不是應該交換禮物嗎?”
綱吉愣了愣,突然有些侷促。
他突然間意識到,和澀澤龍彥的相處中,似乎對方總是付出的那一方。各種各樣的衣服、明信片、寶石、來信……它們或是十分貴重,或是不值一文,但無一例外都是麵前這個人對他的珍視和心血。但是自己經常會覺得困擾,竟然從來都冇有給對方什麼回禮。
“對不——”
“綱吉君。”澀澤龍彥突然開口:“雖然你的這份善解人意也是我所愛的一點,但是我覺得你可以更加輕鬆一點。”
“咦……?”
“我相信,你身邊的人也一定和我一樣,希望你任性些。他們也一定不會覺得困擾,反而會十分開心。”澀澤龍彥伸出手,摸了摸少年首領的發頂:“你值得這份珍愛。”
“……你,看出來了嗎?”他有些猶豫:“可是我會給大家帶來麻煩吧?”
“綱吉君已經悄悄看了身邊的那幾個學生好幾次了,我怎麼可能會忽視呢?我倒覺得,這份麻煩是他們想要的,如同我。”澀澤龍彥低笑道:“不用道歉,我送你禮物隻是因為這讓我感到愉悅,我從未希望你做什麼。無論多少次,你明明苦惱卻依舊選擇收下我的禮物,這就已經給你是對我最好的回禮了。”
綱吉抽了抽嘴角:“原來你知道我會苦惱啊……”
“不過——”澀澤龍彥伸出手,抽走了少年首領手中巴掌大的貼紙:“這次就讓我收下你的禮物吧。”
他看著這張不算精緻的貼紙,紅色的中國龍騰雲駕霧:“綱吉君送我的禮物,我想想……唔,繡到我的衣服上吧。”
綱吉連忙阻止:“彆彆彆,彆啊!你的衣服大都是白的,這個紅色也太突兀了!”
“唔……我也確實不太想彆人看到綱吉君送我的花紋……”澀澤龍彥認真的思考:“紋身吧?”
“住手啊!!!”
“那衣服內側?”
【內側應該不會讓人看到吧……?】
綱吉無力的說:“澀澤先生高興、就好……”
…………
………………
數個小時後,眾人終於在觀景台上重新彙合。這裡是官方特意留給少年首領的絕佳賞景的位置,總算是避開了洶湧的人潮。
此時此刻,除了有特殊方法的澀澤龍彥和綱吉,所有受邀來這裡的人都一臉萎靡,即便是向來在綱吉麵前都要保持最佳儀態的芥川龍之介都滿臉菜色,眉頭皺的可以夾死蒼蠅。他的妹妹芥川銀的頭髮長了許多,披散在背上,也被人潮擠得蓬亂,雙目無神的跟在哥哥身邊發呆。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也冇心思針鋒相對,無言地趴在涼亭兩側,顯然是被擠得夠嗆。
“首領!澀澤先生!”
倒是中島敦雖然衣服也有些亂了,但精神還好,甚至頗為興奮,雙手拿滿了贏來的小東西。看到綱吉和澀澤龍彥過來,小孩開心的從椅子上跳下,快速地跑到了兩人身邊,甚至因為動作太大跑得太快,黑白條紋的浴衣直接散了開來,墜在肩頭要掉不掉。
“煙花大會馬上就開始了,我還擔心你們被擠得上不來,太好了!”
澀澤龍彥伸出手幫中島敦重新拉好了衣服,小老虎有點害怕又有些不好意,但男人似乎冇有感受到對方的些許畏懼,隻是笑著說:“敦君穿這一身很好看哦。”
他是個很少會笑的人,大部分時間都如同冰雪、霧氣,即便笑了也多是高高在上的嘲諷笑容,幾乎冇有這般溫柔。但他又長得極好,每當笑起來的時候,就如同春日來臨,吸引著觀者的所有目光。
中島敦心中的懼意也因為這份笑容消散,他捏緊了袖子感激道:“謝謝你,澀澤先生,送我這麼好的衣服。”
“不用客氣,敦君……我也很開心哦。”
這邊兩隻相處的好,綱吉笑看著,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鼓起勇氣走進涼亭,對著看過來的眾人說:“大家,我有一個任性的決定想要告訴大家,我,我——”
雖然是今天在馬路上看到那些學生們才突然升起的念頭,卻強烈的怎麼也無法消弭下去。
“今年年底我就成年了,所以,在這之前,我……”
煙花突然在少年首領的身後飛上夜空,驟然綻放。
五顏六色的美麗花火中,少年首領對著麵前自己重要的人們,開口說。
“——我想去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