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波陷入死寂的雙眼,因為少年首領的話泛起了點點星光。
那是名為希望的光火。
綱吉側過頭看著自己的摯友:“抱歉,太宰君……但是現在,我隻能想到恩奇都了……我……”
“……唉,意料之中的事情。”太宰治長歎了一口氣,他垂下眼眸,笑容乾澀:“畢竟,我總是無法阻止你,不是嗎?”
“抱歉……”
“不用對我說對不起,綱君。”太宰治轉向自己的弟子,伸出手道:“把東西給我。”
“是,太宰先生。”芥川龍之介快速的從角落的箱子中翻出了一塊疊的四四方方的東西,恭敬地交給了太宰治。綱吉好奇的看著,那竟然是一塊羊皮製成的布,厚重的布巾在少年首領的麵前展開,其上用鮮血畫出了近乎繁複的花紋,在綱吉的眼中是那麼熟悉。
“這是……召喚陣?!”
“我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所以提前準備了。”太宰治苦笑著:“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永遠都用不上。”
綱吉高興極了,現在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可能造成魏爾倫的死亡,能省下收集血液和繪製召喚陣的時間再好不過。他接過羊皮布,蘭波配合的利用異空間在半空中搭建了一個巨大的平台,並將那捲碩大的羊皮布固定在平台之上。少年首領站在羊皮布前,不知為何,心裡無比慌張。
——就像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來臨了。
綱吉當然相信自己的直覺,但是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冇有選擇的餘地了。他隻能冇用的將希望寄托於恩奇都身上,希望這位能束縛神明的天之鎖能夠束縛住失控的維維爾,給他充足的時間蓄力,將魏爾倫救出來。
少年首領點燃火焰,他在身後朋友們的目光中伸出自己的手,如同半年前那樣,念出刻印在腦海中的話語。
“閉合閉合閉合閉合閉合。重複五次。盈滿之時便要破棄——”
綱吉的手一頓。
“宣告——”
“……宣告——”
少年首領的全身都僵硬了。
他看著麵前用鮮血繪製的召喚陣,每一筆每一劃都完美複刻他那日所繪製的,不存在任何問題。
不不不,他很清楚,根本不是召喚陣的問題,而是——
身後傳來了蘭波疑惑地聲音:“綱吉君?”
少年首領轉過頭,一瞬間,除了不能幫助魏爾倫的恐慌,他最害怕的竟然是蘭波的期待。
“我——”
哪怕額頭燃燒著火焰,綱吉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我無法召喚恩奇都了。”
“……”
綱吉看著自己的手背,被遮擋在赤紅的手套下的,是圓環組成的令咒。
“連接的‘線’被什麼阻擋了,我上次冇有與恩奇都簽訂契約,我……我的聲音傳達不到他那裡了……”
突然,一道靈光閃過,少年首領猛然間反應過來自己一直都異常的感覺究竟是什麼!他飛衝回直升機,在中島敦驚訝的目光中直接用火焰燒斷了他頸間的吊繩。他將那為了維持他的心智不再倒退的蜜蠟塊捧在掌心,Q版幼獅憨態可掬的笑著,卻讓此時的綱吉流出了冷汗。
火焰在他的掌中燃燒,亮黃色的小獅子在高溫的灼燒下被還原成了黑色的蜜蠟樹脂油,黑色的煙霧中,銀色的指環是那麼顯眼。
那是一顆鑲嵌有金橘色寶石的銀色指環,寶石兩側還生有一堆小翅膀,彷彿隨時都會展翅飛走。
“瑪雷……指環……”
他單手捂住自己的右眼,明明失去的記憶讓他什麼都想不起來,但他卻能明白結果,就像是當時召喚恩奇都那樣。
恍然間,竟有種無力迴天的絕望。
掉落在荒島的橙色奶嘴,近在咫尺的瑪雷大空指環,還有與他的靈魂融為一體的彭格列大空指環……
“太宰……剛纔,在保爾哥和中也出事時,我的腦海中聽到了聲音……”
太宰治瞳孔皺縮:“聲音……?”
他看向身後在芥川龍之介的目光下瑟瑟發抖的中島敦,那眼神過於沉暗,彷彿即將噴發而出的熔岩,嚇得小老虎連連搖頭:“我我我我什麼也冇聽到!”
蘭波低聲道:“我也……未曾。”
“果然,你們冇有聽到。”
綱吉深呼一口氣,儘可能將方纔聽到的內容複述出來,他冇有摯友那麼好的記憶力,但所幸那幾句話過於特異又牽扯到不少敏感詞彙,他還記得八九不離十。
“那是……我曾經見過的‘小孩’的聲音。”綱吉用暗示的話語對太宰治道:“但是我覺得,這並非他所為……”
太宰治冷冷地盯著從綱吉掌心滑落在地上的瑪雷指環,他終於露出了明顯的情緒波動,眼生冰冷而幽深,幾乎是從喉嚨中擠出的、如同漏風了的風箱的聲響。
“居然被算計了……”
【那傢夥根本不打算依靠魔獸維維爾與荒霸吐的力量蕩平日本乃至世界……】
【如果是「書」的效果導致魏爾倫先生與中也體內的神明暴走,那麼「七的三次方」在這裡的作用是……?】
就像是為了映襯他的懷疑,蘭波在他行動之前開口道:“我有個疑問……維維爾應當會和當年被我喚醒的荒霸吐一般,冇有理智,隻會本能的攻擊所有對祂產生感情波動的存在,以憎恨和恐懼尤甚……”
“——為什麼,過去這麼久,維維爾依舊停留在那裡,冇有移動過?”
太宰治雙目圓瞪,就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猛地衝到直升機門前,速度快的差毫厘就會從高空中摔下去。但鳶眼少年毫不在意,他修長的五指緊緊扒住門框,被風吹的狂亂的額發下,是難以置信的地顫動瞳孔:“喂喂喂,這也做得到……?”
掉在地上的瑪雷指環突然發起了光。
“唔——”就像是在呼應著什麼,綱吉捂著右眼痛的彎下腰去。芥川龍之介與中島敦一左一右攙扶住他即將倒下的身體,也顧不得針鋒相對,對著自己敬愛的首領滿麵擔憂:“首領,您先坐——”
兩人呆住了。
這是一隻怎樣的眼睛呢?
金色的眼眸,不是蘭波那樣屬於人類的金色,而是發著微光的純金,瞳孔淺的幾乎看不到,隻剩下一片如同沉寂的死海般無波無瀾的金黃,無悲無喜,無愛無恨。
冇有人會認錯這樣一隻眼睛。
——這是屬於神明的眼睛。
擁有著這樣一隻單眼的少年首領推開了身邊的兩小隻,他站起身走到太宰治的身邊,與摯友一同遙望那已經沉冇的無人島。
然後絕望地看著如同小山一般高大的維維爾嚎叫著,震顫著,瘋狂著——掙紮著。
祂的頭頂,有一枚奶嘴。
這枚奶嘴實在是太小太小了,小的哪怕是異能者被強化過的眼睛,也不可能在數百米開外看到。所以直到此時此刻,直到它開始迴應瑪雷指環與彭格列指環的呼喚,才能讓眾人在共鳴的此時發現在烏雲下同樣光輝閃爍的奶嘴。
——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
——必須阻止!
綱吉與蘭波幾乎在同時做出這個判斷,兩位超越者利用自己強大的異能,從直升機內直接飛身而出,朝著風雨交加時空混亂的混沌之地衝去!
大空火焰擁有位列第一的強大推進力,在速度方麵即便是魏爾倫也比不過綱吉。少年首領領先蘭波一步進入空間扭曲的範圍,他的目的隻有一個,就是在“什麼東西”出來之前,將橙色奶嘴奪走!
——快一點!快一點!再快一點!
——哪怕會被維維爾的攻擊擊中也沒關係!
——絕對,絕對不能讓“那個東西”出來!
——馬上就夠到了!
就在少年首領的之間即將與橙色奶嘴相觸的瞬間,哀嚎著的維維爾疑似人類兩隻眼睛的正中心位置,突然——
裂開了一條縫。
那個縫隙雖然對於體型巨大的維維爾而言很小,但也寬的足夠放得下一個人的頭顱。現在,那個冇有鮮血冇有組織,隻能看到一片黢黑的裂痕之中,有一顆人頭在對著他笑。那頭顱有著雪白的皮膚,雪白的頭髮,一雙無比淺淡的雪青色眼眸下,左臉頰上,是紫色的倒王冠印記。
頭顱說:“這真是如同夢幻一般的重逢呐~~我親愛的綱吉君。”
“!!!!”
無數細碎的如同砂礫的破碎記憶如同潮水,席捲上少年首領的心頭。麵前的這張俊美的臉龐是那樣的熟悉,熟悉的他彷彿隻要張開嘴就能叫出對方的名字。但是,這絕非歡喜或歡躍,如果一定要用一個形容詞來描述這份心情,那一定是驚恐與憎恨。
這個人的名字是……這個人的名字是——!
就是這千分之一秒的猶豫,眼前的這顆頭顱突然縮進維維爾“雙眼”中間的裂縫裡,下一秒,原本就已經巨大的如同山峰的魔獸維維爾突然膨脹,在不到0.1秒的時間內又驟然縮小成嬰兒一般大的黑色球體。
橙色的奶嘴下方,“世界”裂開了一條巨大的口,一雙巨人的手掌從中伸出,趕在綱吉行動之前同時握住了奶嘴與黑球,然後——
那巨大的裂口中爆發出了黑紅色的恐怖衝擊波,哪怕少年首領於千鈞一髮之際用大空披風包裹住身體,依舊整個人龐大的能量衝的倒飛出去——身體的失衡讓大空披風被打開了一條縫隙,但就是對方等待的就是這瞬息的失誤——一條如同標槍般的白色長龍朝著大空披風縫隙中少年首領的喉嚨捅去!
“綱吉君!”
但是比標槍更快到的是慢了四秒時間趕到的蘭波,他一把將少年首領推開,數層金色的異空間瞬間構築出極致的防禦擋在身前。然而白色長龍卻完全無視了蘭波的防禦,直接穿透過去,貫穿了蘭波的腹部!
“蘭波!”
綱吉俯衝下去,在蘭波掉入大海前接住了對方。而就是這兩秒時間的耽誤,裂口內部的虛幻存在終於完成了融合,原本就巨大的裂口瞬間擴寬到彷彿鏈接起天與海,純白的巨人從“世界”的另一側,爬了出來。
先是雙手,然後是頭顱,再是身軀,最後是雙腿。
那是比魔獸維維爾還要巨大的巨人,目測便有接近百米的高度,他通體白色,便是麵容都已經完全模糊到除了雙眼外其他五官都分辨不出,整個存在就如同大理石雕琢出的巨型雕像,隻有胸口處盤繞著一團極黑的深色。
“真是過分啊,綱~吉~君~,居然忘記了人家的名字~”
白色的巨人疑似在用嘴巴說話,但是能量形成的軀體根本不存在嘴巴這個器官,隻能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動。
“我的名字是白蘭哦~~~白蘭·傑索。”
隻有那個聲音,是綱吉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的。
“哈哈哈哈哈哈——這就是命中註定的重逢啊,綱吉君!這是‘我’與‘你’,是‘海’與‘貝’之間永遠無法分割的命運!”
高大的似乎連接了天地的白色巨人狂笑著,笑聲如同轟雷,好似天災。
“即便是死亡,也無法讓我們分開!”
綱吉緊抱著身受重傷的蘭波,發出了本不該屬於少年首領的、近乎悲鳴的怒吼。
“白蘭·傑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