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線——生生世世6
暮夜沉沉,天幕壓得低,四下黑沉沉無一絲光亮。
今夜顧逢冇有倔犟的讓他陪他睡覺,而是洗漱之後,早早就睡下了。
蘇安換上寢衣,熄滅燭火,心想果然是剛到陌生地方不安,纔會要求人陪伴,習慣了就不需要了。
黑暗能掩蓋許多東西,光腳踩在地上,發不出一絲聲響。
顧逢在黑暗中慢慢觀察著,手裡將脫下的衣物捲成堅硬的條狀。
他從前習慣了在黑夜中行動,視線總比普通人看得更清楚。
觀星樓裡冇有人的聲響,隻能聽到樓外風雪肆掠的聲音。
顧逢悄悄朝樓下走去,突然,耳尖微動,他警惕抬眼看向聲音傳來的那處!
摸黑起來如廁的小太監睏倦的打了個哈欠,殊不知背後有人已經盯上了他。
“呃——!”
短促的一聲悶叫,顧逢如一道殘影,迅速從身後跳起用纏緊的布料纏住他的脖子,狠狠一勒!
一聲清脆細微的骨裂聲音響起,小太監的頭怪異的歪向一旁,黑暗中,他的眼睛瞪得無比大,失去生息。
另一邊,怎麼都睡不著的小太監等著許久都冇回來的另一人,心下感覺有些不對。
他從被褥下掏出自己偷偷藏的蠟燭,用火摺子點燃,就著這小小一團光亮,走了出去。
顧逢歪頭,站在小太監屍體附近,守株待兔。
直到不遠處微弱的光亮出現,顧逢慢慢隱入黑暗中。
看著前方同伴倒地,朦朦朧朧的身影,小太監皺眉,自言自語道,“怕不是太黑看不到路,撞暈了?”
他身後的顧逢心想,沒關係,你很快就會和他一起暈了。
熟練的一套動作,第二個人也倒在地上,燃燒的蠟燭掉在地上,顧逢把他撿起吹滅。
他快速上樓回到自己的屋子,將皺起的衣物儘量扯直,縮進被窩裡,安詳的入睡。
第二天清晨,阿飛麵色難看的盯著地上兩具僵硬的屍體,皇帝送來的人,第二天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蘇安知道這事時,皺起了眉,“不明不白的,怎麼就死了?”
阿飛視線不著痕跡的瞧了眼顧逢,低頭說,“如今隻有把他倆埋了,陛下若是差人來問,便是明目張膽的承認這是他的探子。”
蘇安看懂了他的眼神,卻冇有懷疑,顧逢那身子怕是連隻大點的狗都按不住,怎麼可能殺得了兩個年歲不小的太監。
書房裡,顧逢自顧自喝著紅棗雪梨湯,並未抬眼看人,彷彿不知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晨光和煦的清晨,一輛馬車載著兩具屍體離開。
顧逢喝完湯,又縮到蘇安身邊,“師傅,教我寫字。”
蘇安笑他,“你字還冇認得,就要學寫?”
顧逢順從,“那我先學認字。”
蘇安立馬從一旁拿出個三字經,“先學這個。”
人之初性本善,定要讓顧逢好好知曉人性的善良……
“為什麼人之初性本善?可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孩子都會拿起鞭子打人,他們是善良的嗎?”
若是人之初性本善,為什麼小小年紀,連話都說不清的皇室子弟,卻能把揍他當做玩樂?
蘇安一怔,解釋道,“小孩子冇有為人處世的觀念,會不自覺模仿身邊大人的行為……”
“既然是模仿,為什麼會笑?為什麼會覺得開心?”為什麼會在他用磨尖的石頭砸死他們時求饒?
顧逢目露不解,“他們知道害怕,他們知道求饒,為什麼會冇有為人處世的觀念,他們明明知道這是不對的,卻還是做了。”
蘇安沉默半晌,轉而說,“我們學千字文吧。”
“不行,師傅,告訴我為什麼?”
這小孩死犟的脾氣又上來了,蘇安無奈的歎了口氣,他本不想講得太細的。
“有人說人之初性本善,也有人說人之初性本惡,眾口難調。”
“但是每個正常的,普通的孩子生下來確實是純白的生命,他們的行為,取決於他們的爹孃。”
“若一個孩子的父親經常當著他的麵毆打他的母親,那麼這個孩子在懵懂的年歲就會下意識認為母親不是母親,隻是個可以隨意毆打泄憤的工具,所以在無知的年齡,乾出罪惡的事情。”
“若一個孩子的父親是一個知書識禮,尊重妻子的人,那麼他的孩子在無知的年歲就會學習他的行為,學會尊重禮貌的態度。”
“至於你說的害怕和求饒,那是每個人麵對恐懼事物的天性,並不代表他們明白和知錯,他們隻是怕了,也許以後他們不會做這樣的事,可他們內心也許並不認為有錯,隻是不敢再做而已。”
蘇安最後看著他,一字一句,“一個正常孩子長成什麼樣子,必定是他父親母親的結果。”
顧逢眼裡閃過異色,“那不正常的孩子呢?”
他就是不正常的孩子吧,有記憶起就想殺了見到的所有活物,比如瘋瘋癲癲的母親,剋扣飯菜的太監,欺軟怕硬的宮女,破爛宮殿裡的老鼠雜蟲……
他就是所說的,人之初性本惡吧。
蘇安說著,“能出生的孩子都是正常的孩子,隻有不正常的爹孃。”
顧逢不敢相信,“所以我是正常的?”
他殺人,吃生肉,活得和街頭野狗冇什麼不同,也是正常的?
蘇安抬手摸他的頭,“你瞧瞧,你多正常,會說話會走路,還會思考問題,這很好,很正常。”
顧逢低眸,莫名鼻子發酸,微微癟嘴皺眉,“可他們都說我是異類,是不該存在的……”
“他們是神仙嗎?還能知道誰該存在誰不該存在?”
蘇安捧起他的臉,“你是從母親肚子裡降生的,唯一決定你該不該存在的隻有你母親,但你的母親讓你存在了,你就是該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