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線——生生世世4
蘇安是被壓醒的,睜眼一看,顧逢半個身子都壓他身上,兩人貼的緊緊實實。
顧逢雖瘦弱,但蘇安身量不高,身子骨不算太好,身形纖瘦,這樣壓著也是受不了的。
艱難的把人推下去,蘇安捂著胸口重重喘了口氣。
顧逢警惕的睜眼,看清麵前人後,眼中的狠意散去,待人看來,湊著一雙無害迷茫的眼睛看去,“師傅……”
蘇安下榻,自顧自穿著衣物,嘴裡說著,“你睡會兒,至少等風寒好了再下地走動。”
想到這,蘇安又朝外麵吩咐,讓人下去準備一碗薑湯,給他自己喝的。
腳光著踩在地上,瑩潤的皮肌膚好似被深藏在密室的珍珠,腰身極細。
蘇安冇覺得在小孩麵前穿衣物有什麼不對,便冇注意到身後那緊盯的視線。
阿飛過了會兒端來薑湯,蘇安皺著眉一口喝下,然後迅速拿起盤子旁邊的果脯塞進嘴裡。
“嗯?這果脯怎的這樣甜?”
阿飛開口笑道,“這是給大人送炭的虎子的喜果,他剛得了一個女兒,說著送點喜氣給大人呢。”
蘇安微微瞪圓眼睛,“這樣啊,雖我不喜太甜,到底是他的心意,今日熬碗銀耳羹,不放棗,放這個吧。”
“下月他來的時候,你從庫房裡拿來金長命鎖,送給他,算是我的心意。”
阿飛頷首,“是,大人。可要用膳了?”
蘇安回頭望了眼,看見顧逢正一眨不眨的盯著他,轉頭回阿飛,“可。”
他一一裹上衣物,寬大的腰帶束起腰肢,最外層的衣袍是用兔毛製成,衣領處圍著一圈狐狸毛。
即使在地暖燒得熱鬨的屋子內,他依舊像是怕冷極了,把自己裹得半點不漏。
早膳是雞絲湯麪,還有清燉的雞腿和蔬菜。
蘇安平日的吃食一向簡單,唯獨在糕點方麵會額外要求幾分。
“可吃飽了?”
顧逢點點頭。
不久,阿飛又拎來一個箱子。
蘇安讓顧逢躺在床上,打開箱子,從裡拿出瓷瓶和布縵。
走到顧逢麵前,“換完藥便喝了今日的湯藥。”
這藥的效果極好,都是老國師年輕時候走南闖北,用儘奇花異草製成的,珍貴無比。
原本嚴重,甚至有些腐爛的傷口短短一晚便變得乾淨許多。
顧逢微抿起唇,突然開口,“不噁心嗎?”
蘇安正低頭更換他小腿上的布縵,聞聲抬起頭,“什麼?”
顧逢側開視線,藏在被子下的手攥得發白,聲音發緊,細聽還有微弱的顫抖。
“我的傷……不噁心嗎?”
蘇安冇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痛嗎?”
顧逢搖頭,又聽見一句,“不準對師傅撒謊。”
陰鬱的小孩沉默,繼而點頭,“……痛。”
蘇安往小腿最後一處傷口打了個結,聲音平淡,“我隻在乎你痛不痛,傷能不能好,至於那種問題,一個醫師從來不會在乎。”
“醫師不會在乎,那你呢?”
顧逢近乎急切的詢問,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在乎這個問題,他隻是……隻是想在這個和其他所有人都一樣的人口中,得到不一樣的話……
蘇安笑得溫柔,起身湊近,摸了摸他的頭,“我是你師傅,怎麼會這樣想你。”
無論這個孩子未來殺了多少人,犯了多少罪孽。此刻的他,隻是一個被家人不喜而拋棄,在異國他鄉受了十年罪的可憐小孩。
他什麼罪也冇有。
國師並不是為皇帝的意願做事,每代國師接受這個世俗的官職,僅僅是為了更好的造福於民。
天災人禍,觀星探地,國運占卜,國師的用處,就是讓普通百姓規避風險,由統治的皇室來領導這個事。
歸根結底,都是為了百姓家國。
顧逢怔怔看著他,親生父親都不喜他,為什麼一個冇有血緣關係的師傅卻能說出這樣的話?
他無措的說,“師傅……是什麼?”
比血緣更親密嗎?
蘇安摸了摸他的額頭,冇有昨天的滾燙,卻也不是正常的溫度,怪不得東想西想,說出這番胡話,哪有師傅會嫌棄徒弟的。
他說,“師傅是教你詩書禮儀,為人處世之道的人,保護你,對你好的人。”
蘇安想起老國師,那個白鬍子比頭髮絲還長的跳脫老頭,死前一身輕,也許是去做仙人了,做了仙人估摸著也是個跳脫的仙人。
顧逢探出手攥著他的衣袖,“所以你會保護我,對我好?”
那雙桃花眼眼尾都揉進笑意,“當然。”
顧逢死死盯著他,那雙漆黑的眼睛漫著看不透的晦暗,像是要把他的模樣刻進骨子裡。
片刻恢覆成尋常那樣平淡無波的眼神。
因著一直看著他,蘇安並冇有錯過他眼中瞬間的神色,他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卻總覺得不應該是一個小孩子會有的眼神。
他移開眼,湊到一旁的箱子裡拿東西,說道,“午膳可有什麼想吃的?”
“要吃雞腿。”
這是顧逢吃到過最好吃的東西,既然要對他好,那麼再放肆的事情也會答應吧。
顧逢在試探,試探他說的話是真是假,試探是否真的有人願意接納他。
蘇安一口答應,還問,“就這個嗎?”
顧逢不說話,隻點頭,見換了藥,喝下湯藥,他就要走。
顧逢沉默又倔強的下榻跟著蘇安,寸步不離。
蘇安轉身關門時才注意到他,不知什麼時候不聲不響的下了榻。
“快回去,你病還冇好,不能受涼!”
顧逢扶著門,唇色微微發白,嶙峋指節死死抓著他衣袖,“要和師傅在一起。”
蘇安無奈,“我要去書房處理公事,那裡冇有休息的地方,你這副模樣如何受得了?”
顧逢不聽,顧逢不說話,顧逢流眼淚。
他雖瘦到脫相,可天生有副好骨架,骨頭撐起,初具未來英俊風姿雛形。
臉上肉少,就顯得眼睛格外大,此刻包滿了欲落不落的眼淚,控訴的看著他,彷彿他是什麼道德敗壞的負心人。
蘇安汗顏,蘇安無奈。
“行吧,莫要哭了,讓你跟著就是了,哭哭啼啼哪有男子氣概。”
他從袖中掏出手帕,輕柔的擦去顧逢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