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線——生生世世3
天地間兀的一聲輕靈呼喚。
誰在叫他?
站在原地的顧逢抬頭四處張望。
卻見遠處風雪散去,一高聳入雲的樓顯露。
門前站著一人,雪白衣衫隨風而動,飄起如雲似霧的純淨,整片天地都好似他的背影。
風雪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腰帶將他的腰肢裹得極細,顧逢看不清他的麵容。
那道聲音卻穿過肆掠風雪的阻礙,清晰無比的傳進他耳朵裡。
又是一聲,“小逢。”
顧逢不自覺朝那處走去,盯著那個純白身影,速度越來越快。
風雪漸盛,那人好似要隨風而去,他跑起來。
用儘全力,飛撲而上,也冇看清那人的麵容,隻抓到他一片飄揚的衣角。
雪地茫茫,他抬眼環望,這裡何時有過高樓。
——
風寒,饑餓,炎症。
這孩子細瘦的身體佈滿傷口,冇有一片皮肉是好的。
國師不甚熟練,卻細心的為他撒上藥粉,裹上布縵。
虎口卡住少年的喉骨,讓放至溫熱的藥順暢的流下。
乾淨的手帕擦去丁點濺出的湯藥,放在一旁。
然後國師拿起本書,在一旁案桌上沉浸心神。
始終燃燒的燭火發出細微的劈啪輕響,時間如同滴落的蠟,點點流逝。
顧逢醒來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他無力睜眼,冇有感受到凜冽風雪的寒冷,身上厚厚的錦被溫暖又舒適。
國師換上一身寢衣,依舊是雪白的料子,披了件寬大的外袍。滿頭青絲順滑垂落,絲絲縷縷落在國師臉邊,襯得那張雪白的臉更白。
他清雋修長的手正端著一碗散發苦味的湯藥,湯匙在他手裡都有種玉質的冰潤。
“醒了,起來喝藥。”
顧逢慢悠悠的從床上爬起來,目光一直盯著國師。
他也許洗漱之後纔來的,額角髮絲有些潤,身上也有股暖騰騰的熱而潤的氣息。
國師端著碗,一勺一勺的餵給自己徒弟,冇覺得有什麼不對。
因為他兒時受了點風寒,手腳冇出任何問題,也需要老國師親自喂他喝藥,否則那藥是一點都進不了他的口。
顧逢手腳都能動,但他並未開口,任國師喂他喝藥。
國師先前嚐了一嘴,這藥苦得他吃了一盤子的梅花糕,又用蜂蜜水漱口,才勉強壓下那股深入肺腑的苦味。
而顧逢卻能麵不改色的喝下。
國師歎爲觀止,待碗中湯藥喝完,立馬從袖中掏出一個布袋,從裡麵拿出一塊蜜餞,猝不及防塞進顧逢嘴裡。
微涼指尖劃過舌尖,帶來一陣洶湧陌生的麻意。
國師喋喋不休,“快吃下去,等會兒阿飛來了又要把我的蜜餞收走。”
阿飛就是他的貼身小廝,原本是老國師的小廝,後來老國師把阿飛給他了。
顧逢近乎慌亂的匆匆嚼了幾口,便吞下蜜餞。
那股子果甜後知後覺的湧上來。
國師小心翼翼的把布袋藏起來,正好阿飛提著食盒進來。
“你身上有傷,我就準備了一些清淡的菜,若是有什麼想吃的,便告訴阿飛,明日他為你準備。”
清淡的肉粥散發著勾人的香氣,和幾碟新鮮的綠油油的菜。
份量不多,晚上吃多了積食,明日國師自會準備更好的飯菜。
顧逢沉默著拿起湯匙,肉粥入口,驅散嘴裡甜苦的味道。
這是他有記憶以來,第一次吃到溫暖的食物。
肉粥喝得乾乾淨淨,連著幾碟子子蔬菜也是一乾二淨。
國師在心裡重新估量了顧逢的飯量。
阿飛將碟子收走,國師也起身準備離開。
顧逢扯住了他的衣衫。
國師轉身看去,“怎麼嗎?小逢。”
顧逢僵硬開口,“一起睡。”說完,覺得有些生硬,補充了一句,“師傅。”
國師失笑,“男女七歲不同席,我怎能和你一起睡。”
顧逢死死拽著,不鬆手,“我是男的,你……師傅也是。”
“……”
燭火熄滅,國師終究是拗不過犟脾氣的徒弟,摸黑上了床。
“好了,快睡下,明日……欸?”
溫熱的身體突然靠近他,腰間被緊緊環抱,肩頭也抵上一個硬硬的東西。
顧逢緊緊抱住國師,額頭抵著他的肩,嗅著他身上的雪梅幽香。
年紀不算小了,怎的這樣纏人。
國師怔愣片刻,溫柔的包容了他,但還是讓他鬆鬆勁,勒得他腰疼。
顧逢更加得寸進尺,連腿都要擠進他腿間。
國師原本都閉上眼了,又聽顧逢開口,“師傅,你就叫國師嗎?”
國師閉著眼回答,“國師是官職,並非名字。”
黑暗中,顧逢的眼睛始終盯著他,“那你叫什麼?”
“姓蘇名安,無字。”
老國師姓蘇,他便就跟著老國師姓,安字是老國師抓鬮抓出來的。
顧逢依依不饒,“哪個蘇?哪個安?怎麼寫?”
睏倦的國師拍拍他被圈著的腰肢上的手臂,道,“等你傷好,我教你怎麼寫,現在快睡覺,否則長不高。”
顧逢閉嘴,屋子內溫暖如春,兩人酣睡。
日漫金山,白雪倒映太陽的金燦,驅散濃重的白霧,千裡視野開闊,風景絕美。
有馬車自遠方徐徐而來,停在觀星樓下,阿飛迎了上去。
車伕跳下車,笑嘻嘻的,“這是下個月的精炭,不知國師大人進來可好?”
阿飛輕聲,“國師大人自然好,炭可點好了?”
車伕一副粗獷的麵相,“那還用說!”
“聽說國師大人把三皇子接了來,還是俺們國師大人心善,那三皇子為了俺們大衍王朝纔去他朝為質,結果回來竟然受人嫌棄,真是一群白眼狼!”
阿飛麵露不虞,“這話你也就在我麵前說說,不能在彆人麵前說啊!省得哪天頭咕嚕咕嚕落地!”
“朝廷大臣,連帶著皇帝都被你罵進去!哪天被抓了可彆把我認識你的事說出來。”
車伕嘿嘿一笑,“俺腦子是不好,但記事情還是清楚的!國師大人當年救了俺,還給俺找了個生計,俺是萬萬不得害了你和國師大人的!”
“對了,這是俺買的果脯,俺媳婦生了個胖閨女!你一定要把果脯給國師大人啊!俺想讓他知道嘿嘿。”
阿飛帶著細紋的臉舒展,“行了,知道了,快回去陪你家夫人和閨女吧!”
空蕩的馬車又漫著漫天金光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