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轉
時間如同藏在肉裡的針,每動一下便是鑽心刺骨的痛。
猛烈如潮水一樣的悲傷與驚慌把所有的氣力都逼走。
蘇知安焉焉的盯著手術室。
顧流奉捂著他冰涼的手,時間就在這寂靜卻焦灼的氛圍中過去。
——燈滅了。
蘇知安立刻站起身,卻差點冇站穩,顧流奉扶住了他。
醫生取下口罩,表情沉靜,“你們誰是患者的家屬?”
蘇知安開口,“我是!”
醫生:“患者的生命體征已經平穩,接下來就安返病房。”
“還有,患者年紀大了,老人這個年紀應該有準備的預防冠心病,如果不是做了急救,送來的還算及時,你們總有一天會後悔。”
蘇知安胸口猛地泄出堵塞的氣,一串熱淚滾落,說不出話來。
顧流奉對醫生道謝後,扶著蘇知安來到外婆轉移的病房。
幸好,冇有大礙。
顧流奉心裡也鬆了口氣,其實他也緊張,不過在更緊張的蘇知安麵前,他不能顯露一點,否則隻會讓他更慌神。
蘇知安手裡握著一次性紙杯,水有些燙,冰涼手心有種被燙到後的麻意。
顧流奉手背碰了碰蘇知安的額頭,聲音很輕,“等外婆情況好轉,我們就帶她去市裡治療休養,這種事情不會再發生。”
蘇知安冇什麼精氣神的嗯了一聲。
手背感受到的溫度有些低,顧流奉擔心他受驚後發熱,衝了兩包感冒藥給他喝。
“去休息會兒,我讓人守著。”
蘇知安確實強行也提不起精神,懨懨點頭,取下圍巾當作枕頭,側躺在病床旁低矮的長椅上,閉上了眼。
過了幾分鐘,他的呼吸均勻下來,顧流奉脫了自己的大衣,蓋在他身上。
那群帶來的工程師還等在那裡,顧流奉讓王特助回去管理他們。
至於這邊,他又不是隻有一個助理,有的是人可以用。
出了今天這事,他們肯定要提前回深市,那邊的醫院和醫生都準備好了。
外婆靜靜的躺在病床上,呼吸麵罩不太貼合乾瘦的臉,胸膛的起伏微弱。
顧流奉將她的手臂掩進被子裡,讓人去買了熱水袋,墊在外婆紮著針的那隻手下。
然後悄無聲息的出了病床,電話連軸轉,要讓那人付出代價不是很簡單,村裡冇有監控,而且是外婆先動手。
更輕鬆便捷的方法,是從其他方麵入手,讓她付出代價。
人應該為自己的話語或行為負責,即使可能殃及家人。
不過選擇這樣做的時候,就已經將一家人都放在被報複的範圍。
受了驚嚇容易噩夢纏身,光潔眉心微擰,蘇知安睡得不太安穩。
再次醒來時,已經下午。
身上是熟悉的大衣,令人安心的味道。
顧流奉拎著餐盒,正好推門進來,看見蘇知安醒了,步伐快了些。
“外婆醒過一次,吃了飯,又睡下了。”
知道蘇知安最擔心什麼,顧流奉便將外婆的事情先告訴他。
蘇知安點點頭,看了眼病床上睡著的外婆。
顧流奉打開餐盒,“吃點東西。”
蘇知安接過筷子,看著顧流奉的眼睛,“你吃了嗎?”
“吃過了。”
蘇知安吃飯時很認真,顧流奉不想打擾他,在一旁拿著電腦處理事情。
都是一些清淡的蒸菜,暖著脾胃,蘇知安吃了不少。
見他吃完,顧流奉讓人進來收拾好。
他將圍巾仔仔細細的圍在蘇知安脖子上,神色很溫柔,嘴裡說著,“外婆情況暫時穩定,但我還是想要儘快將她轉移到市裡,以防萬一。”
蘇知安目光閃過片刻猶豫,外婆很不願意離開家,不過冇幾秒,他的眼神變得堅定 。
無論外婆再怎麼不願意,身體纔是最重要的!
“多久走?”他問顧流奉。
顧流奉照樣拿手背去試蘇知安額頭的溫度,“今天晚上就可以。”
以外婆的狀態,不能上飛機。
所以顧流奉一路上安排下去,一段一段的坐高鐵,每隔一段路安排了醫院醫生,隨時準備著。
川市的冬天很冷,樹葉枯黃,被冷風裹挾著在天上打卷。
路上,兩個樣貌天差地彆,卻同樣不凡的兩個人。
一大一小兩雙手交纏著。
“怎麼這麼冰?”
顧流奉將蘇知安的手捂在掌心,眉頭下壓,聽起來像是有點嫌棄的語氣。
實際上隻要看見那雙眸子裡的擔心,便明白他隻是單純的感歎一句,或者是埋怨天氣怎麼這麼冷,把他捧在掌心的人凍成這樣。
風捲著的落葉不會落入窗戶緊閉的病房。
外婆睜著眼,眼裡一片清明。
人在緊急情況下,多數會無意識的表現出甚至自己都無法意識到的另一麵。
所以會有人說,看清一個人,隻需要遇見一次問題就可以了。
至少就她現在看來,顧流奉算是個值得托付的人,並且是個能讓蘇知安得到成長的人。
也許蘇知安都不一定比她更瞭解自己。
她從救援隊隊員懷裡接過才三歲的小孩時,養到這麼大。
她清楚的明白,成長過程中冇有父母的參與,對一個孩子的影響有多大,即使這個孩子看起來活潑可愛,唯一勉強算作的問題就是內向。
可偏偏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蘇知安天生就比彆人少了父母的支撐,他隻有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死的,年紀大了的外婆。
他的一切幾乎都要靠自己,他不是內向,他隻是冇有底氣。
而如今,有人願意成為他的底氣,願意培養他的底氣,讓她看見了那人給予的底氣。
如果她再冥頑不靈的阻攔,外婆把自己逗笑了,那她可真是老不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