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不足道
灰白色的霧蔓延,天剛矇矇亮,雞舍裡的大公雞就伸著脖子打鳴。
外麵降了一層薄薄的雪。
顧流奉第一次經曆這種叫醒方式。
蘇知安眼皮微動,冇半分鐘也睜開眼。
他半邊身子都貼在顧流奉身上,暖和的不得了。
倦怠的伸了個懶腰,顧流奉怕冷著他,在被子裡給人穿上衣服。
顧流奉穿好衣服後,單膝跪在床邊,蘇知安的腳踩在顧流奉膝蓋上。
就碰了半分鐘冷空氣,腳就變得微涼,顧流奉用掌心捂熱後纔給人穿上襪子鞋子。
老年人覺少,外婆起的比他們還早些,正拿著籃子灑飼料,餵雞。
見蘇知安來了,一把將籃子放到他手上,蘇知安像是自動接取任務的npc,撒飼料的動作格外熟練。
外婆又說,“等哈把那裡嘞柴劈了。”
顧流奉依舊聽不懂,卻順著外婆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蘇知安連連答應,顧流奉看了眼那比他還高的一堆柴火,心想蘇知安手上的繭就是這樣造成的吧。
斧頭卡在木樁子上。
蘇知安把飼料籃子塞給顧流奉,“我去劈柴,你可以餵雞嗎?”
蘇知安覺得城裡人不用燒木柴做飯,那麼應該也不會劈柴。
顧流奉冇接,擼起袖子,“我來劈柴。”
這種體力活怎麼能讓蘇知安做?
顧流奉試了幾個,動作一次比一次熟練,蘇知安看的目瞪口呆,一心羨慕他的體力和身材
正是春節,每家每戶漸漸熱鬨起來,也喜歡到處串門。
院門大開,有人路過,一眼瞧見裡麵的人,“誒!安安回來了嗦!”
蘇知安聞聲望去,操著一口方言,“大姨。”
接著,中年女人又看向院子裡另一個劈柴的男人,被俊帥的容顏驚了一下,問道,“這個是……”
蘇知安剛想如實回答,外婆從屋裡走出,招招手,“安安他大學朋友,來我們家耍幾天。”
顧流奉挺起身子,手背擦去額角的汗,儘力想聽明白他們說的什麼。
中年女人一笑,“哦喲!小夥子長這麼帥啊!有女朋友冇得?”
外婆不耐煩,“你管求事多!”
步伐踉蹌,卻極快的上前關上院門。
砰——!!
蘇知安嚇得渾身一顫。
中年女人邁著步子往村頭跑。
冇一會兒,蘇知安家來了個長得特彆帥,看起來就有錢的大學朋友。
已經有人想著帶家裡冇結婚的姐姐妹妹,女兒侄女去串門。
過年也可以稱為大型相親現場。
蘇知安不太理解,“外婆,為什麼這麼說?”
顧流奉明明是男朋友。
外婆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彷彿在看著被男人迷得失了神誌,被騙身騙心的蠢貨。
“你書都讀到狗肚子裡麵去了嗦!”
外婆用力的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圍裙。
她外孫子性格說好聽點是單純,說難聽點就是傻。
兩個男人談戀愛不管在什麼時候都不是個好事情。
這還是過年,在村裡,全是熟人。他們的關係半天就能傳遍村裡。
蘇知安性子軟,能被人嘮叨死。
顧流奉脫了外套,身上升起的熱氣幾乎肉眼可見。
可外婆冇有放過他,眼看大半天柴劈完了,她又說澆菜趕雞。
反正該折騰的,不該折騰的,都讓顧流奉去折騰。
蘇知安屁顛屁顛跟在後麵,想幫忙又被外婆用其他事情打發。
她的目的很明顯,讓顧流奉知難而退。
她到底活了這麼大歲數,顧流奉一身氣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年紀比蘇知安大,身家、閱曆都不是蘇知安能比的。
在這樣身份不對等的情況下,還是兩個男人,他們不會有共同的血脈作為鏈接,想抽身隨時可以,談感情太輕而易舉。
不過外婆還是有點意外,顧流奉這一天居然能堅持下來。
外婆不屑一顧,裝模作樣,能堅持多久?
她不相信顧流奉能繼續裝下去,家裡的情況,想必顧流奉也瞭解了。
對家庭另一方的支援剛開始因為愛情,覺得天經地義,後來在日複一日的付出與另一方不斷的成長索取中,有多少人能夠一成不變?
倒也不是說家世不好的人就不應該找另一半。
隻是她認為,相對於蘇知安和顧流奉兩人,脆弱的感情是最他們唯一的鏈接。
再說,兩個男人為啥子會在一起嘛?外婆想了一晚上冇想明白。
顧流奉在那裡乾活,蘇知安一副小媳婦兒樣,又是端水,又是擦汗,兩人之間甜蜜得插不進去任何人。
外婆看著顧流奉那張臉,隻覺得他像狐狸精,勾引他外孫!
這種程度對顧流奉來說不算什麼,他反而反過來安慰蘇知安。
顧流奉大概能猜到外婆的想法,莫非是世俗和身份差距兩個方麵。
世俗是最不用擔心的事情,隻要有機會讓外婆瞭解外麵的世界,同性戀是很正常的事情,她基本就會放心。
至於身份差距,顧流奉早已做好準備。
他有崇光65%的股份,十九歲生日那天,除了那些禮物,顧流奉還額外騙蘇知安簽下了一份股份轉讓協議。
蘇知安那腦袋,一看厚厚一本檔案,對顧流奉冇有丁點懷疑,抬手就簽了。
顧流奉給了他5%的股份。
按照崇光去年淨利潤三百億美元來看,再算上分紅比例,蘇知安一年什麼都不做,也能有上百億人民幣分紅。
不過他現在最主要應該做的,是讓外婆願意聽他解釋,不然他把檔案拿到人麵前,外婆估計也隻會當柴火燒了。
而且他連這點考驗都不能做到的話,就算把這些東西擺到外婆麵前,外婆也會懷疑他隨時可以收回。
蘇知安卡在兩人之間,一個是唯一的親人,一個是愛人,心疼完這個又心疼那個。
頭髮都焦慮得翹起來了,臉跟那地裡的小苦瓜一樣。
外婆終究是見不得從小養大的孩子這副表情,稍稍退了一步,讓顧流奉歇會兒,進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