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年代鳳凰女19】
------------------------------------------
這是阿霜第一次正式登台,雖然初登場時還難掩青澀,但隨著時間過去,眾人已被她超凡的技藝完全折服,沉浸在她的表演中。
落幕時,台下像炸了鍋,叫好聲幾乎要把台子掀翻,有人揮著手帕,有老客連連追問,“陳老闆什麼時候再登台?”
得知三天後還有一場,方纔滿意地離去。
阿霜下了台,宴檸就杵在門口,阿霜知道他又要說,“也不怎麼樣嘛”,便直接繞過。
宴檸是個小刺頭,一遇見她就要說“也不怎麼樣嘛”,跟口頭禪似的,阿霜不屑與他爭辯,每次都直接無視,實在煩了,就狠狠警告他一番。
一旁的蘇醉連忙迎了上去,剛纔他待在邊上看了整場,他就知道阿霜是個有本事的,是支潛力股,如今想要攀附她的人可謂是不枚勝舉,幸虧他很早就開始接近。
這些時日以來,他處處噓寒問暖,可謂是死纏爛打,怎麼趕也趕不走,上月阿霜生日,在國營大飯店請戲班眾人吃飯,點了好幾樣大菜,花了二十塊,最後是他買的單。
在他的猛烈攻勢下,阿霜有些動容,但每當這個時候,她就會突然把他推遠,無論他怎麼努力,都遲遲無法攻破她的心防。
人心也是肉長的,蘇醉的目光落在阿霜身上久了,漸漸的,除了一開始的攀附,也多了一分真情,麵對阿霜的拒絕,他傷心又疑惑,好幾日都冇有追上去。
他也要冷落她。
不過如今她初次登台大獲成功,這樣好的機會,他不會錯過。
蘇醉捧著一盆君子蘭,蘭花的品相乾淨漂亮,開得正盛,如今天氣日冷,君子蘭是開不了花的。
這盆花,是農戶在深山裡發現的,發現它開了花,便挖走帶到城裡售賣,一番競價之後,蘇醉成功拿下。
如今市麵上都是些塑料花,開了花的君子蘭十分珍稀,這花價值不菲,即使蘇醉有多年的積蓄和父親留下來的錢財傍身,也有些肉疼。
他將花遞給阿霜,“恭喜,挑簾紅。”
蘭花的邊緣泛著淡淡的乳白,如覆著白紗,待到花心處,又現了緋紅,花瓣看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因瓣上沾了些水,燈光一照,像是泛著淡淡的珠光,美不勝收。
蘇醉微微一笑,“君子端方,溫雅自來。”他知道,阿霜向來喜歡好看的東西。
“謝謝。”阿霜隻是淡淡一笑。
往這邊走來的程寧也聽到了蘇醉的話,看到了阿霜手裡的花,她默不作聲地將自己準備的禮物藏在身後,那是一盒用綢帶紮好的餅乾。
阿霜見了程寧的反應,徑直走了過去,笑道,“藏了什麼好東西,怎麼不讓我看?”
她將那盒縣裡產的鮮乳大餅乾拿到手裡,將花放到一邊,然後打開,拿起一塊,“剛好我餓得不行了。”
這盒餅乾是她能力範圍內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可和蘇醉的蘭花一比,頓時就上不得檯麵了。
餅乾剛被拿走時,程寧還有些緊張,但見阿霜一點也不在乎,甚至還直接嚐了,她繃直了的背悄悄放鬆了,原本冷得像覆了層薄霜的臉頰,也慢慢洇出一點淺淺的粉,暈染到眼角。
程寧說,“你喜歡就好。”
阿霜吃了幾塊,把綢帶紮好,向蘇醉告了辭,然後抱著那盆君子蘭,就和程寧回房間。
劇院裡暖融融的,一齣劇院,寒風刺骨,兩人加快了腳步,蘇醉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他也在小院住,不過不是一樓,而是二樓。
蘇醉心裡有些委屈,她收了他的蘭花,竟什麼表示也冇有,他還比不上她的室友呢。
阿霜知道蘇醉心思不純,麵對他的接近,日常耍耍他,高興了就逗一逗,不高興了就不理,哪裡會在意他想什麼。
等回了房,阿霜將君子蘭方方正正地擺在窗台上,這君子蘭的確好看,蘇醉的眼光很不錯。
她更注重吃,不過因為它的美麗,即使它除了能看之外冇有彆的用處,她也要擺在那裡。
至少看著熱鬨。
坐了一會兒,阿霜取了爐子上煨著的燒酒和牛肉,和程寧對坐著,一邊吃,一邊說些小話。
冬天的冷水凍手,阿霜也懶得洗自己的碗,便不讓程寧做飯了,常與她去外麵吃。
此後的幾個月裡,阿霜常與顧月同台演出,接連排演了好幾場《硃砂痣》。
因反響十分好,此前那些隻是暫時從其它戲班借來充排場的人,梁姨直接安排她們在劇院旁邊的旅社住下。
此前不借,是因為冇有必要,她手裡的錢也撐不起那些排場,如今她們戲班很缺人,即使不演硃砂痣了,也會演彆的戲。
後來的幾場《硃砂痣》場場爆滿,因為名氣傳出去了,來的人甚至更多,原先很寬敞的劇院,如今看著竟狹窄了很多。
戲是好戲,不過演得多了就不珍稀了,演了幾日,打出名氣後,梁姨下了硃砂痣的牌子,規定每月隻演三場。
硃砂痣被下了,觀眾們紛紛扼腕興歎,不過戲班上的彆的戲,依然大受歡迎。
賣出去的票多了,刨除梁姨的三成和顧月的兩成,還剩五成,她們分到手的錢比先前多了許多,日子也漸漸好過了。
阿霜和顧月,一個生,一個旦,在台上扮作妻夫,曲調相和中,你來我往,日複一日耳鬢廝磨,時間久了,生出許多曖昧。
對練時顧月的一些小動作,讓阿霜忍不住懷疑顧月是不是在勾引她,她承認,自己被勾引到了。
尊師重道,是舊時梨園裡的規矩,如今也依然適用,不過阿霜不是個守規矩的人,若她真是這樣的人,就該乖乖地守在四方村種她的地,等著上頭的風向變動,而後順著人流湧進城裡。
她不願等著路自己移到她腳邊,無論是什麼,她都要爭第一口,她更喜歡主動。
被顧月勾引了,阿霜的第一反應不是逃避和厭棄,而是興奮,其實她一直是個很虛榮的人。
無論是在四方村還是縣城,無論什麼時候,她都是最光鮮的那個,有些小事,她伸伸手就能辦了,可她偏不,她就要拿著錢讓彆人辦,然後等著彆人向她覆命。
她就喜歡彆人追捧她、仰望她。
即使她如今紅了,她也知道,自己這幾年的功夫,遠遠比不上顧月這位名角,擁護他的人多了去了,甚至有戲迷不遠千裡從京城追到這偏僻的秦川縣。
顧月是教她本事的師傅,是她戲途上的前輩,更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有這樣一個人對她傾心,她很難不得意。
自己今年二十一了,而顧月已有三十二,年紀太大,若她三十二,顧月十九,她倒還可以考慮,她不喜歡不值錢的老男人,喜歡年紀輕顏色好的少男。
或者蘇醉那種在風中搖曳的朱頂紅。
不過如果顧月足夠誠心,她倒是可以勉為其難地接受。
顧月很美,看著似一尊玉人,和她擺在窗台上淩霜而開的君子蘭一樣,總令她生出幾分眷戀來,阿霜對於美好的事物總是貪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