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年代鳳凰女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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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霜今天要和顧月演的戲,名為《硃砂痣》,講的是一對青梅竹馬的妻夫剛成了親,素有“硃砂痣”美名的丈夫就被山大王搶走了。
“硃砂痣”的妻主明月光一番少年誌氣,自然不可能放任丈夫被搶,於是聯絡巡捕,又與“硃砂痣”裡應外合,終於攻下山寨,妻夫團聚,也為當地除了大害。
故事一貫是那些套子,這些民間小戲,便是改,也改不出什麼花來,但到底是新戲,又有阿霜這位新人初次登台,加上好久不出來的顧月也要重歸戲台,因此很是熱鬨,來了很多人捧場。
劇院的座位都坐滿了,其它人或搬了小板凳坐在一邊,或站。
因是第一次挑大梁,候場時,阿霜難得有些緊張,當絳硃色台簾被挑開,直麵台下黑壓壓的人頭,滿場無數雙眼睛看著她時,阿霜忽然又不緊張了。
阿霜著青色硬靠,頭頂雉翎,腰繫劍穗,腳踏繡著祥雲紋的白色靴子,踩著鑼鼓點行到台中央,等到了台前,她一個鷂子翻身,而後又輕又穩地落地。
台下有人是懂行的,阿霜剛一落地,便有人喊了一聲“好”。
等唱了引子,接著又唱了十句,台下便陸陸續續有了讚歎聲,阿霜雖是新人,卻不露怯,唱功極佳,唸白時,聲音婉轉若流泉,又清亮如鶴唳。
她唱,“自彆後遙山隱隱,更那堪遠水粼粼。見楊柳飛綿滾滾,對桃花醉臉醺醺……”
兩人編寫《硃砂痣》時,用的是倒敘的手法,第一場戲便是兩人偷偷在匪寨的後山相見,回憶過往的甜蜜,抒發相思之苦。
明月光一開始來此,是為了救出自己的丈夫,是為了私情,她拉著丈夫就要走,可得知山寨中綁了不少人質後,這份私情就變成了大義。
她辭彆了新婚的丈夫,回家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剿滅山寨的事宜。
阿霜的氣息綿長,聲音清亮,拍子隱隱與台下的鼓掌聲相合,但是更壓過一頭。
這時顧月自台後緩緩步出,“新啼痕壓舊啼痕,斷腸人憶斷腸人。”
他抬手扶鬢,水袖輕揚,眉目流轉間,生出萬般風情。
台下的叫好聲更加熱烈。
阿霜也是第一次領略這種殺傷力,那場《杜鵑》她後來夢過幾次,至今不能忘懷,原來《杜鵑》他已收著演了。
她啟唇應道,“怕黃昏忽地又黃昏,不銷魂怎能不銷魂……”
離彆許久,兩人俱已成了斷腸人。
不過唱了幾句後,阿霜發覺顧月的情緒不對,他本該是深情又大義,不讓巾幗的硃砂痣,演出來,卻像是被匪寨迷了心智,隻顧著全方位地展示自己的淒楚與美麗。
他像是在選美,兩人是搭檔,本該相互配合,他卻使勁要壓過她一頭。
阿霜當場僵在原地。
不過很快她就反應了過來,直接棄了一句唱詞,開始舞起劍來,劍若遊龍,連成一片白光,風采卓然,又暗暗閃出寒光來,凍得顧月開不了口。
阿霜氣勢壓過顧月一頭,將那迷途之人短暫地喚回幾分,接著她念起唱詞,注視著對麵的硃砂痣。
顧月說過,她演戲時,很有感染力,那雙眼睛看著人時,被看著的人頓時什麼都忘了。
顧月一開始有些抗拒,漸漸的也入了戲,他將眼睛從自己身上移開,落在了阿霜身上。
演繹中,他彷彿化作了那個有美貌,與妻主恩恩愛愛,引人豔羨的小男人;那個有謀略、與妻主裡應外合攻破匪寨的男英雌;那個深明大義而又無比深情,為妻主擋下來自山大王致命一擊的硃砂痣。
最後,他閉上眼睛,任由自己的身體落入阿霜懷中。
他陷入黑暗中。
以往的顧月,即使戲中的角色死了,也是不肯閉上眼睛的,他要睜著眼睛,注視自己,也注視台下的觀眾。
他的耳朵也儘力捕捉著台下的每一聲喝彩,每一陣掌聲。
阿霜一劍刺入負隅頑抗的山大王心口,而後旋身,將死去的硃砂痣攬入懷中,她緩緩留下一滴感傷的淚。
硃砂痣救妻而死,明月光勇除山大王,高潮齊至,一時觀眾都激動地站了起來,拍手鼓掌,有的甚至想翻上戲台,滿堂喝彩聲簡直要掀翻屋頂。
戲中的顧月無法控製自己成為硃砂痣,如今他出了戲,即使先前唱得酣暢淋漓,但聽著一聲聲的明月光,他還是忍不住流下一滴淚。
他纔是真正的明月光,硃砂痣,纔是真正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