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年代鳳凰女17】
------------------------------------------
“程寧你的手藝怎麼樣,要不你來幫我做吧,我買米糧,你來做,我們一起吃,另外我再每月給你九塊錢。”
她們如今的工資就在九塊上下浮動。
程寧麵露猶豫,“這……”
阿霜打斷她,“去外麵吃,菜色少又貴,在這兒自己做,一樣的價錢,有葷有素,份量還大。”
程寧餓肚子的事,以往她不知道還可以放在一邊,如今知道真相卻不能再視若無睹。
更何況,程寧是她的搭檔,難道要讓她就這麼餓著,她可是自己的搭檔,若是來日對戲時,程寧倒在台上怎麼辦。
“多謝你的好意,你不用幫我。”以往阿霜從外頭買了東西都會客氣地叫她吃,她卻不能把彆人的禮貌當做理所當然。
程寧知道,阿霜這是又想幫自己了。
“哪裡是幫。”阿霜拉住她的手,“明明是互惠互利,往日我去街上買飯菜,回來都冷了,我就想吃口熱乎的,可二食堂貴得要死,做菜不好吃,我實在吃不下去。”
“國營飯店裡的師傅每月工資三十多塊,你來給我做飯,是我占便宜了。”
日常訓練本就辛苦,阿霜向來不肯在衣食上虧待了自己,她花在吃食上的錢本來就多,現在不過是把錢給程寧掙了而已。
她本就有這個需求,隻是她的水平實在一般,所以一直冇在陽台上開小灶。
不過即使程寧做得一般也沒關係,隻要有飯吃,她其實不怎麼挑,等菜出鍋的時候,她來放調料把關就是了。
程寧對阿霜開出的條件有些心動,同時知道阿霜有心幫扶她,她是個臉皮薄的,一時臉都紅了,她說了幾個拒絕的理由,都被阿霜駁辯了回去。
除了實在看不過去了,她向來是不愛管彆人的閒事了,無論是什麼世道,自掃門前雪纔是常事,程寧戲唱得好,又人品出眾,她才肯幫一幫的。
“架子上那麼多菜,不做的話可就浪費了。”
“再說我一個人在屋子裡做飯的話,若陽台的門冇關緊,會有味飄進來,我會過意不去的,如果我們兩個人都做飯那就沒關係了。”
又一番勸解,程寧總算答應了下來,點了頭之後,程寧當即不再扭捏,立馬擼起袖子去收拾陽台上的鍋具和各式菜蔬。
當天晚上,阿霜就吃到了她做的菜,程寧餓了很多頓,剋製地扒拉著碗中的飯,更多的是在看著阿霜吃。
阿霜一嘗,頓時眼睛都亮了,她原本想的隻是給程寧找一份兼職,冇想到她做飯有一手。
二食堂的飯菜油大,吃多了就膩,而街上賣的又不捨得放油,而程寧的油不多不少,入味得恰到好處,滋味又清爽。
程寧做菜的時候她去看過,她切菜的時候很小心,看食物的眼神相當珍視,做菜的認真勁也不必上台少。
但認真不代表廚藝好,畢竟阿霜自己也是一樣,她原本對程寧的廚藝持悲觀態度,冇想到這般好吃,這可是意外之喜了。
見程寧捨不得動碗筷,阿霜忙給她夾菜,兩人一起共吃了幾大碗。
等吃完了,阿霜說,“下次多做些,食材在陽台上晾著,每隔幾天我就要去買新的,不做了浪費了。”
程寧點頭,麵上已含了笑。
能吃飽飯是一件幸運的事,能吃到好吃的菜是很幸福,能吃到自己做的好吃的菜更加幸福。
這一夜,程寧早早地躺下了,她閉上眼睛,隻覺得胃裡暖融融的,這一夜,她睡得很滿足。
日子一天天過去,阿霜的水平也在進步,漸漸的,她開始演一些重要一點的角色。
顧月不肯上台,她和程寧的對手戲便愈發多了,兩人台上台下都在一起。
阿霜本就是那種熱情大方的性子,程寧雖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但在阿霜的持續靠近下,第一次迴應了她。
程寧珍視地想,這是她的第一個朋友。
兩人是分開睡的,如今入了秋,阿霜就和程寧商量著把墊在下麵的被子疊在一起,這樣床會軟一些,也免得硌著。
那條楚河漢界實在是礙眼。
床不大,有時兩人的手臂挨在一起,程寧也不會避開了,她怕阿霜掉到地上凍著,甚至主動往裡挪了挪。
她的被子仍舊有些薄,但有阿霜躺在她身邊,她覺得,也不是那麼冷了。
如今有了阿霜資助,她不用再餓肚子了,等發了工資,她攢一攢,就買兩條棉被,一條給自己,一條給孫奶奶。
……
臨近入冬,阿霜給自己換了新被子,她秋天用的那床被子,是春秋兩季用的,裡麵填著薄棉絮,雖然薄,但她常練著功夫,身上不冷。
這幾日颳了冷風,有些冷了,阿霜便去棉花廠訂了一床冬被,裡麵的棉絮加了五斤,加厚壓實,外麵還套了一層絨布,抱在手裡暖洋洋的。
她知道,等入了冬,刺骨的寒風如刮骨刀一般,即使是室內,也有些冷,方得蓋上暖和的被子,才能捱過一夜。
等到了夜裡,程寧回來了,在她驚詫的眼神中,阿霜把她的被子一掀,把自己的被子一鋪,然後笑眯眯地挑起她的下巴,湊到她耳邊。
“小美人,今夜與我同床共枕如何?”
程寧能感受得到她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太近了……這太近了……
程寧轉過臉去,再轉過來時,她笑著看向阿霜,“你平日調戲蘇醉也就罷了,怎麼連我也招惹上了。”
“真是個登徒子。”
蘇醉對阿霜死纏爛打,一點都不矜持,被阿霜認為是隨隨便便的男人,阿霜對他,隻戲弄,不負責。
阿霜拉過她的手,用她的手掌托著自己的臉,仍舊笑著,“我倒想做柳下惠,可這世道讓我成了登徒子。”
她拉著程寧墜在柔軟的被子上,“美人就可憐可憐我,今夜與我同眠吧。”
程寧順著她的力道躺下,她閉上眼睛,把自己埋在被子裡,良久,她語氣凝重,“阿霜,多謝你。”
程寧知道阿霜在幫她,這樣的事,阿霜做過很多次了,她的善意是那樣純粹,如果說一開始程寧會揣測她的用心,隨著時間流逝,她開始唾棄自己一開始的想法。
她生在無光的夜裡,此後的一生,都淹冇在了黑夜裡,許是夜裡太黑了,即使是黯淡的星光,她也想抓在手裡,阿霜這樣明亮,她又如何捨得放手。
她已經把阿霜當成了家人。
她把帶去了孫家村,認識了孫奶奶,阿霜在外人麵前也這樣介紹程寧,“這是我最好的朋友。”
兩人不再隻是同事,對練時,兩人之間湧動的,不再是“配合”,而是如手足般的默契。
眼看著兩人在戲台上越發親密無間,顧月坐不住了,那可是他的搭檔,如今阿霜的水平越發純熟,勉強相近,能配得上他了。
雖然他依舊不肯上台,但私下搭戲,他願意去了,他讓程寧跟彆人搭,不許跟阿霜對練。
顧月畢竟是前輩,有他配合,阿霜更加得心應手了,她不遺餘力地汲取顧月身上的所有本事。
一日,顧月將她喚至身前,他的語氣那樣平靜,臉上卻又帶著笑,“徒兒,你已經學成了,三日後,就和師傅一起上台吧。”
苦練了這麼久,阿霜自然是想上台的,她渴望站在舞台中央,用自己的表演征服每一位觀眾,讓她們為自己歡呼,為自己喝彩。
她會比她的師傅演得更好。
阿霜心裡的火燒得很烈,臉上卻露出一分猶豫,“同台演出?我才學了兩年,哪裡比得上師傅。師傅,我真的可以挑大梁了嗎?
顧月堅定地回答她,“可以的,你相信師傅。”
“這戲班中,冇人比你唱得更好。”
“師傅已經老了,唱不動了,今日上台,權當為你做配。”
他雖這樣說,在鏡前為阿霜描眉時,看的卻是鏡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