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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師合夥人 第162章 守夜人

作者:匿名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7:50

雨連續下了兩天。

張大山撐著老馬給的那把黑色大傘,再次踏入城北殯儀館時,空氣裡瀰漫的濕冷彷彿能滲進骨縫裡。右臂的屍煞氣在這種天氣裡格外活躍,像一條冰冷的蛇盤踞在經脈中,時不時吐著信子提醒他自己的存在。他不得不更頻繁地運轉潘舜所授的調息法門,並藉助懷中陰沉木葫蘆那若有若無的溫養氣息,才能勉強壓製。

更衣室裡,氣氛比往常更凝重些。幾個老員工低聲交談著,話題圍繞著今晚將要進行的一場特殊守靈儀式。逝者是本地一位頗有聲望的老人家,家族龐大,規矩也多,特意要求按照老傳統,在殯儀館的單獨告彆廳守靈一夜,次日清晨再火化。

“老馬頭今晚得辛苦嘍,這種大家族,規矩多,事兒也多。”一個資深的入殮師一邊換衣服一邊說道,“還得防著些,人多嘴雜,氣息也雜,容易出幺蛾子。”

“有老馬在,穩當。”另一個介麵道,語氣裡帶著對老馬的信賴。

張大山默默地聽著,換好工裝。當他走到焚化車間外廊時,發現老馬已經在了,正對著一個打開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木質工具箱出神。工具箱裡不是扳手螺絲刀,而是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幾束不同顏色的乾草紮成的束把(艾草、菖蒲),幾塊顏色深沉的木頭(雷擊木?),一小罐泛著暗紅色的粉末(硃砂?),還有一些用油布包裹的、形狀各異的金屬片,上麵刻著模糊的符文。

老馬聽到腳步聲,緩緩合上工具箱,抬頭看了張大山一眼。今天,他的眼神似乎比平時更凝重一些。

“今晚,”老馬沙啞地開口,聲音像砂紙摩擦過木頭,“守靈。你,跟我。”

不是詢問,是簡單的通知。張大山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馬師傅。”

這是老馬第一次明確要求他參與殯儀館核心業務之外,帶有某種“傳統”色彩的活動。張大山明白,這不僅僅是需要個幫手,更是一種認可和……某種意義上的教導。

白天的工作依舊按部就班。張大山注意到,老馬在處理幾具因意外或長期病痛去世的遺體時,花費的時間明顯更長,他脖子上那枚獸牙吊墜被觸碰的次數也更多。有一次,麵對一具因溺水而亡、麵容浮腫扭曲的遺體,老馬甚至從那個木工具箱裡取出一小截乾枯的、顏色漆黑的樹枝,小心翼翼地放在逝者的胸口,直到入殮完成才取下。

“那是沉水樟木,”潘舜在靈台中為張大山解惑,“水鬼拖拽,怨念纏身,易生‘水煞’。此木性沉且陰中帶陽,能安撫其魂,暫鎮水煞,助其安然渡過最初的不適。”

張大山將這些細節一一記在心裡。他發現,老馬所做的每一步,看似簡單,卻都暗合著某種應對不同“煞氣”或負麵能量的樸素原理,與潘舜所授的道法理論雖有不同,但核心的“安撫”與“化解”目的卻是一致的。這是民間智慧千百年來的沉澱。

傍晚,雨勢稍歇,但天色陰沉得如同夜晚提前降臨。告彆廳被佈置成了靈堂,白燭高燃,香菸繚繞,遺像上的老人麵容慈祥。逝者的子女、親屬來了幾十號人,將靈堂擠得滿滿噹噹。哭聲、誦經聲、交談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喧囂而悲傷的氛圍。

老馬和張大山作為殯儀館的代表,主要負責維持靈堂的基本秩序,確保香火不斷,並應對可能出現的突髮狀況。老馬換上了一身更乾淨、也更顯陳舊的深色中山裝,默默地站在靈堂的角落,像一尊融入陰影的石像。他讓張大山也待在角落,少說話,多觀察。

張大山能感覺到,在這片看似尋常的悲傷之下,靈堂內的氣息正在變得複雜。生人的強烈情緒(悲傷、懷念、甚至某些不為人知的輕鬆或算計)、燃燒的香燭紙錢產生的煙火氣、以及那具安靜躺在鮮花翠柏中的遺體所散發出的、逐漸冷卻的死亡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微妙的能量場。

靈台之中,潘舜的神念如同平靜的湖麵,清晰地映照出這些無形的波動。“生離死彆,情執最重。此地氣息混雜,易引遊魂野鬼窺伺,亦易使心術不正者藉機行事。馬居士嚴陣以待,不無道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夜色漸深。前來弔唁的親友逐漸散去,隻剩下至親的十幾人還在守候。疲憊和悲傷讓他們的精神開始渙散,有人開始打盹,有人低聲啜泣。靈堂內的氣息也隨之變得更加飄忽不定。

就在這時,一陣莫名的陰風不知從何處灌入靈堂,吹得白燭火焰劇烈搖晃,險些熄滅!懸掛在門口的輓聯也被吹得嘩啦作響。

幾乎在陰風襲來的瞬間,老馬動了。他並未看向風吹來的方向,而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看似隨意,腳步落地卻異常沉穩。同時,他右手快速地從中山裝的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小把東西,看也不看便向身後、左右各撒出一小撮。

張大山看得分明,那是混著硃砂的糯米!

細碎的米粒和紅色的粉末落在地上,並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那陣詭異的陰風卻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驟然停止。搖曳的燭火穩定下來,靈堂內那種令人心悸的陰冷感也隨之消散。

老馬的動作極其隱蔽和迅速,除了一直緊盯著他的張大山,幾乎冇人察覺到這電光火石間的應對。

“反應好快!”葫爺在張大山腦海中驚歎,“這老倌兒,對付這些摸不著頭腦的陰風鬼氣,比咱們用道法還利索!”

張大山心中也是佩服。老馬用的東西普通,但時機、手法和對氣息的敏銳感知,都達到了極高的水準。

然而,麻煩並未結束。約莫子夜時分,一個穿著講究、但眼神閃爍、麵色略顯蒼白的年輕男子,趁著其他親屬不注意,悄悄溜到靈堂一側,從隨身攜帶的皮包裡,竟然摸出了一個小小的、像是某種法器的黑色木偶,想要偷偷塞進擺放祭品的桌子底下!

張大山瞳孔一縮,他雖不認識那木偶具體是何物,但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東西散發著一股令人極其不適的邪異氣息,帶著詛咒與束縛的味道。這傢夥想乾什麼?在自家長輩的靈堂上做手腳?

他剛要出聲製止,身邊的老馬卻比他更快。

老馬如同鬼魅般無聲地出現在那年輕人身後,一隻乾瘦卻有力的手如同鐵鉗般扣住了對方正要動作的手腕。

年輕人嚇了一跳,猛地回頭,對上老馬那雙在昏黃燭光下顯得異常深邃和冰冷的眼睛。

“這……馬師傅,我……”年輕人結結巴巴,臉色瞬間慘白。

老馬冇說話,隻是盯著他,手上的力道冇有絲毫放鬆。他那沉默的目光比任何斥責都更有力量,彷彿能直接看穿對方心底的齷齪。靈堂裡其他幾個還冇睡著的親屬被驚動,疑惑地看了過來。

僵持了大概十幾秒,老馬鬆開了手,依舊一言不發,隻是用眼神示意那年輕人離開靈堂。

年輕人如蒙大赦,慌忙將黑色木偶塞回包裡,低著頭,幾乎是踉蹌著衝出了靈堂,連頭都冇敢回。

老馬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這才緩緩走回角落,從工具箱裡取出一小把艾草,就著長明燈點燃,在剛纔那年輕人站立的地方以及整個靈堂角落緩緩熏燎了一遍。淡淡的艾草香氣驅散了殘留的那一絲邪異。

“人心之惡,有時更勝鬼魅。”潘舜在靈台中輕歎。

後半夜,再無事端。天光微亮時,守靈結束,家屬們帶著疲憊和悲傷開始準備最後的送彆。老馬和張大山協助將遺體穩妥地移送至焚化間。

當一切塵埃落定,老馬親自操作,將這位經曆了不平靜一夜的老人送進爐膛。火焰燃起的瞬間,老馬依舊進行了他那套簡潔的儀式,但這一次,他停留的時間更長了些。

張大山站在他身後,看著觀察孔內升騰的火焰,忽然開口,聲音很輕,確保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馬師傅,昨晚……謝謝。”

他謝的是老馬昨晚的出手,也是謝他允許自己旁觀和學習。

老馬冇有回頭,依舊看著爐火。過了好一會兒,就在張大山以為他不會迴應時,他才用那沙啞的嗓音,緩緩說道:

“吃這碗飯……三分靠手藝,七分靠良心。”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語,“有些線……不能跨。跨了,人就做不了了。”

他轉過身,第一次用如此清晰、認真的眼神看著張大山:“你……身上有事。我看得出來。”

張大山心中一震,與老馬對視著,冇有否認。

老馬指了指他始終有些不自然的右臂:“這東西,不乾淨。沾上了,就得想辦法弄掉,彆拖著。”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更重要的是這裡……得擺正。心思不正,本事越大,禍害越深。”

這話語重心長,近乎教誨。張大山鄭重地點了點頭:“我記住了,馬師傅。”

老馬似乎滿意了他的態度,臉上的線條柔和了些許。他走到自己的儲物櫃前,拿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遞給張大山。

“拿著。早晚各一次,溫水送服。”他頓了頓,補充道,“能幫你……拔拔那股子陰寒屍氣。爐口土……烈性,不能常用。”

張大山接過那小包,入手微沉,能聞到一股濃鬱的藥味,混合著硫磺和某種礦物的氣息。他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感激之情。老馬不僅看穿了他的傷勢,還主動贈藥。

“馬師傅,這……太謝謝您了!”張大山由衷地說道。

老馬擺了擺手,重新恢複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開始收拾操作檯。

下班時,天色已經大亮,雨也徹底停了。張大山揣著那包珍貴的藥物,走出殯儀館的大門,感覺陽光都似乎比往日溫暖了幾分。

經過這一夜,他與老馬之間的關係,已經超越了普通的同事。那是一種在特殊環境下,基於對彼此品性和能力的認可,建立起來的、沉默卻堅實的信任與情誼。這份由一缸熱茶、一把雨傘、一次並肩、一包藥材構築起來的情感,比許多喧囂的友誼更為厚重。

他知道,老馬這位焚化間的守夜人,已經成為他在這條充滿未知與凶險的道路上,一位不可或缺的、亦師亦友的同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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