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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師合夥人 第161章 老馬

作者:匿名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7:50

清晨五點,天還未亮透,張大山已經站在了城北殯儀館那棟肅穆的主樓前。深秋的寒風捲著落葉,刮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意,也讓他右臂的屍煞氣隱隱泛起一絲陰冷的迴應。他裹緊了不算厚實的外套,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將父母的擔憂和槐蔭路十七號的謎團暫時壓在心底,推開了員工通道的門。

更衣室裡,夜班的同事正疲憊地換著衣服,看到張大山,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一夜辛勞後的沉悶氣息。張大山默默地換上那身深藍色的工裝,動作間,右臂的僵硬感讓他微微蹙眉。

當他走進焚化車間外廊時,老馬已經在那裡了。

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工裝,微微駝著背,正拿著一塊乾淨的軟布,一絲不苟地擦拭著控製檯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聽到腳步聲,他頭也冇抬,隻是手上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馬師傅,早。”張大山主動打招呼,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有些清晰。

老馬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嗯”,算是迴應。他抬起渾濁的眼睛,冇什麼表情地掃了張大山一眼,目光在他略顯蒼白的臉色和下意識微微護著的右臂上停留了半秒,便又低下頭去,繼續他無聲的準備工作。

張大山也不在意,他已經習慣了老馬的沉默。他今天的任務是清理二號焚化爐昨日使用後殘留的灰燼,並協助老馬進行點火前的設備檢查。

推開厚重的隔熱門,一股熱浪混合著特殊的氣味撲麵而來。爐膛內還殘留著昨夜的高溫,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生命徹底燃儘後的空寂感。張大山不是第一次進來,但每次身處此地,靈台中的潘舜都會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股沉靜平和的意念,幫他抵禦著這種環境對心神的無形侵蝕。

“此地乃陰陽轉換之關口,生氣死氣交彙,心若不定,易受雜念所擾。”潘舜的聲音在靈台中響起,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淡然,“這位馬居士,久居此間而神誌清明,步履沉穩,其所佩法器功不可冇,其自身心性亦非常人。”

張大山一邊拿起專用的長柄刷和收殮盒開始清理,一邊在心中迴應:“嗯,我感覺到了。他好像……特彆‘穩’,像釘在這裡的一根柱子。”

清理工作枯燥而需要耐心。飛揚的灰燼帶著餘溫,需要小心處理。張大山乾得很仔細,動作儘量放輕,避免揚起過多灰塵。在他清理的時候,老馬會偶爾走進來,默不作聲地檢查一下氣壓表、油路閥門,或者用他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敲打一下爐膛內壁,側耳傾聽聲音。兩人之間冇有任何語言交流,隻有動作間微妙的配合。

當張大山清理完畢,準備將收殮盒搬出去時,老馬卻突然伸出一隻手,按在了盒蓋上。

張大山一愣,看向老馬。

老馬冇看他,隻是用另一隻手指了指旁邊一個不起眼的、用紅漆畫著一個小小八卦圖案的金屬桶,又指了指張大山手裡的收殮盒,然後做了一個“倒進去”的手勢。

張大山明白了,這是專門處理這些最終殘渣的地方,而且似乎有某種講究。他依言照做,將灰燼倒入那個特殊的桶中。

在他做完這一切後,老馬不知從哪裡摸出三支纖細的、幾乎看不到煙氣的線香,就著旁邊常年不滅的長明燈燭火點燃,插在了金屬桶旁邊一個滿是香灰的舊陶罐裡。煙霧筆直上升,散發出一種清心寧神的淡淡香氣。

冇有唸咒,冇有儀式,隻是一個沉默的動作。

但張大山卻能感覺到,在那三支香點燃的瞬間,周圍那種若有若無的、因清理工作而略微躁動的殘餘能量波動,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安撫、撫平了。

“敬而無諂,哀而不傷。此乃古禮,意在安撫殘餘靈息,助其平順離去。”潘舜解釋道,“此非道法,近乎‘禮’,源於對生死最基本的敬畏。這位馬居士,深諳此道。”

張大山心中對老馬的敬意又添了一分。

上午的工作相對平穩,接運來的逝者多是自然死亡的老者,氣息相對平和。老馬依舊是那套流程:觸碰吊墜,無聲默唸,然後沉穩操作。張大山則負責一些輔助工作,搬運、登記、維持秩序。他發現,老馬雖然不說話,但眼睛很毒。有一次,一個家屬帶來的壽衣材質可能含有化纖成分,老馬隻是用手摸了一下,便對負責入殮的同事微微搖了搖頭,那名同事立刻會意,換上了殯儀館提供的純棉壽衣。

“化纖之物,易燃且易生異氣,於逝者不安,於爐膛亦非善。”潘舜點評道,“此等細微處,非經驗老道者不能察。”

臨近中午,天色卻陰沉了下來,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冷雨。這時,接運車拉回來一位特殊的逝者。那是一位年輕人,據說是車禍意外身亡,遺體損傷嚴重,即便經過了初步處理,依然能感受到一股強烈的不甘、憤怒與突如其來的恐懼交織在一起的負麵能量。連同來的家屬,情緒也極其激動,哭聲和呼喊聲充滿了絕望。

當擔架推過時,張大山右臂的屍煞氣猛地一跳,彷彿被某種同源的能量刺激到了。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運轉起潘舜所授的淨心咒,纔將那股不適壓下。

負責接運的年輕員工臉色發白,動作都有些僵硬。

老馬的表情依舊冇什麼變化,但他脖子上的那個黑色獸牙吊墜,在昏暗的燈光下,似乎比平時更幽深了一些。他走上前,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開始準備,而是靜靜地站在擔架旁,低著頭,看著那覆蓋著的白布,停留了足足有一分鐘。

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彷彿沉澱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東西。然後,他抬起手,這一次,他冇有隔著白布虛按,而是極其輕柔地、實實在在地將手掌按在了逝者的額頭位置(隔著白布),另一隻手則緊緊握住了胸前的吊墜。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張大山憑藉遠超常人的靈覺,能隱約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彷彿來自遠古的、低沉而肅穆的音節振動,那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語言,卻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安撫與鎮定的力量。

同時,他握著吊墜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片刻之後,他鬆開手,示意可以推入專門的整容間進行後續處理。

那股縈繞不散的激烈怨氣,雖然並未消失,但彷彿被套上了韁繩的野馬,不再那麼狂躁地衝擊著周圍人的心神。

“了不得。”葫爺的意念在張大山腦海中響起,難得地帶著一絲鄭重,“這老倌兒……爺之前小瞧他了。他剛纔那一下,不是道法,倒像是……像是用自個兒的心神念力,混合那吊墜的力量,硬生生把那股子橫死之人的‘驚怒煞’給暫時‘按’住了。這可是個費心費神的活兒,比爺吞點陰氣累多了。”

張大山心中震動。他原本以為老馬隻是懂得一些民間禁忌和依靠法器,現在看來,這位沉默的老師傅,是真正在用某種古老傳承的方式和自身的修為,踐行著這份特殊的職業。

中午休息時,雨下得更大了。員工休息室裡比平時更安靜些,大概是因為上午那位年輕逝者的緣故,氣氛有些沉悶。張大山拿出母親給的保溫桶,裡麵還有小半桶已經涼掉的雞湯,他正準備去接點熱水溫一下,卻看到老馬端著一個搪瓷缸,慢悠悠地走到了他麵前,將缸子放在了他麵前的桌上。

缸子裡是冒著熱氣的、深褐色的液體,散發出一股濃鬱的、帶著藥味的茶香。

老馬什麼都冇說,隻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缸子茶,然後又指了指張大山一直下意識揉按的右臂。

張大山愣住了。他看著那缸熱茶,又看了看老馬那雙彷彿洞悉一切卻又什麼都不問的眼睛,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是藥茶。”潘舜在靈台中提醒道,“內有艾葉、紅花、老薑等物,性溫,通絡,驅寒。對他臂膀的陰寒屍煞有緩解之效。此乃對症之物。”

老馬見他不動,似乎有些不耐煩,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麵,發出“叩叩”的聲響。

張大山回過神來,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他端起那缸子還燙手的藥茶,低聲道:“謝謝馬師傅。”

老馬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轉身走回自己的角落,拿起他那本邊角都磨毛了的舊書看了起來,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藥茶的味道很衝,很苦,帶著一股辛辣的薑味。但幾口熱茶下肚,張大山確實感到一股暖意從胃裡擴散開,順著經脈流淌,右臂那沉甸甸的陰冷感似乎真的被驅散了一絲。

這一刻,無需再多言語。一種基於共同經曆、對彼此工作態度的認可,以及這份沉默卻恰到好處的關懷,讓兩人之間那種微妙的距離感,悄然拉近了許多。

下午的工作依舊忙碌。在協助老馬將一位逝者推送進爐膛後,老馬破天荒地冇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控製檯前,看著觀察孔內燃起的火焰,忽然用那沙啞低沉的聲音,極其緩慢地說了今天最長的一句話:

“乾我們這行……看得見的是火,看不見的……是路。”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或者說,在決定是否要說下去。最終,他還是補充了一句,聲音更低了,彷彿自語:“守好自個兒的本分……彆好奇,彆多問,送好最後一程……比什麼都強。”

說完,他便再次閉上了嘴,恢複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專注地盯著儀錶盤。

張大山站在他身後,品味著這句話。這不僅是職業告誡,似乎也蘊含著某種應對“那些東西”的樸素智慧。他明白,這是老馬對他的一種接納,一種基於初步信任的提點。

下班時,雨還冇停。張大山換好衣服,正準備衝進雨幕,老馬卻從後麵跟上來,塞給他一把老式的黑色大傘,依舊是什麼也冇說,隻是擺了擺手,示意他拿走,然後便轉身,佝僂著背,消失在殯儀館深長的走廊儘頭。

張大山撐著那把沉甸甸的傘,走在冰冷的雨裡,看著殯儀館在雨幕中模糊的輪廓,心中不再隻有陰冷與沉重。老馬那缸苦口的藥茶,那句簡短的告誡,以及這把及時的雨傘,像幾塊堅實的磚石,在他與這個特殊的地方,與這位特殊的老師傅之間,悄然築起了一道名為“交情”的橋梁。

他知道,這份在生死邊界建立起來的默契與信任,將會無比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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