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片刻的僵持,夜影的聲音變得更加沙啞,彷彿耗儘了全身力氣:“……是……南昭……萬蠱窟……的……聖女……”
“南昭萬蠱窟?”霍淩霄眉頭驟然蹙起,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那不是早已銷聲匿跡數十年的神秘組織嗎?據說其行事詭秘,擅長蠱術與控心之法,怎麼會和‘天影閣’的閣主扯上關係?”
霍淩風也麵色沉了下來,“若真是萬蠱窟的聖女,那這事兒恐怕非同小可。”
林硯川在一旁聽得咋舌,小聲嘀咕:“又是閣主又是聖女的,這比話本子裡還熱鬨……”他話未說完,就被霍淩霄一個冷眼掃了回去,頓時縮了縮脖子,不敢再亂插嘴。
林半夏則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夜影身上,見他臉色蒼白如紙,嘴脣乾裂。她放緩了語速,聲音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個契約的內容是什麼?你為她做了什麼,她又給了你什麼?”
夜影的身體又是一陣劇烈的顫抖,牙關緊咬,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林半夏試圖穩住夜影即將崩潰的意識:“看著我,夜影,集中精神,契約的內容……”夜影的眼神在渙散與聚焦之間反覆掙紮,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過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助她……父親……登上皇位……她……給我……蠱師……蠱人……蠱獸……助……大皇子……登基。”
霍淩風與霍淩霄對視一眼,和他們的猜測差不多。
如今西涼國大皇子已順利登基。
林半夏繼續追問道:“誰是聖女的父親?”夜影
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這句話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頭無力地垂了下去,幾縷濕透的髮絲黏在慘白的額頭上。他的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林間顯得格外清晰。過了許久,他才緩緩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聲音低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聖……聖女的父親……就是……就是……北月……粟王……”
“什麼?!”林硯川失聲驚呼,腳步不自覺地向前踏了一步,滿臉的難以置信:“粟王?聖女的爹是北月國粟王?這一個在南一個在北,中間隔著我們金烏國。這跨度也太大了。”
霍淩風的眉頭也緊緊皺起,粟王在北月國雖是一方藩王,但向來低調,與西涼國更是素無往來,怎麼會牽扯到聖女之事?
霍淩霄看著夜影那副油儘燈枯的模樣,問道:“妹妹,你的催眠術會死人嗎?”林半夏搖頭:“催眠術隻會引導意識,不會直接損傷身體。他現在的狀況,更像是被蠱蟲反噬的。”
話音剛落,夜影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像離弦的箭般彈起,四肢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瘋狂撕扯。
林半夏急忙道:“還要問什麼?快問,他快不行了。”
霍淩霄立刻俯身問道:“你們這次是因為什麼到金烏國的?一共來了多少人?”夜影的身體劇烈抽搐著,原本就渙散的眼神此刻更是翻起了白眼,嘴角溢位一絲黑血。霍淩霄耐著性子,將耳朵湊得更近,隻聽夜影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含糊不清地吐出幾個字:“不計代價……助……三皇子……行事……共有……五千……人……”
霍淩霄瞳孔驟縮,從冇出過京城,怎麼會和西涼國有如此深的勾結?五千西涼死士潛入金烏國。
他猛地抬頭看向夜影:“三皇子給你們什麼好處?為何又突然擊殺太子?”
夜影的身體猛地一僵,彷彿被這問題刺穿了最後一道防線。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的嗬嗬聲愈發急促,黑血從嘴角不斷湧出,滴落在身下的枯葉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深色。
他艱難地轉動眼球,渙散的目光似乎想聚焦在霍淩霄臉上,卻又無力地垂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平王……代……三皇子……簽了……文書……若事成……送……六座……城池……昨日……突……然……傳……令……擊……殺……”話未說完,他的身體猛地一抽搐,四肢劇烈地痙攣起來,雙眼死死地瞪向天空,再也冇有了聲息。
一股黑色的、散發著腥臭的血液從他七竅緩緩滲出,身體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僵硬冰冷。
幾人麵麵相覷,空氣中瀰漫著死一般的寂靜。
霍淩霄冷笑道。“平王……代三皇子簽了文書?六座城池……”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與徹骨的寒意。
林硯川也咬牙道:“平王乃是當今聖上的親弟弟,手握部分兵權,平日裡看似不問朝政,與世無爭,冇想到竟會暗中與西涼勾結,還替三皇子許下如此重諾。這背後牽扯的勢力,遠比他想象的更為龐大和複雜。”
霍淩霄淡淡的解釋道。“平王和我父皇不是一個娘。他出生時,母妃就去世了,偏巧我皇祖母的孩子也冇能成活。於是我皇祖母將他抱養,並將他當做親子養大的,這事冇幾個人知道,但是平王自己是知道的。”
霍淩風眉頭緊鎖,插話道:“我們今天冇殺多少,要是真有五千死士進了京城,
後果不堪設想。三皇子勾結西涼,又有平王暗中相助,這京城怕是要變天了。殿下,你還是回京城吧。”
林半夏也憂心忡忡:“是啊,哥哥,彆我們出去嘚瑟一圈,再把江山給弄丟了。”
霍淩霄沉默片刻,目光掃過地上夜影的屍體,又看向霍淩風和林半夏,沉聲道:“他們的鐵礦和兵器被我收了,他之所以去求助西涼,怕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霍淩風摸著下巴道:“現在不知道,平王是不是隻借了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