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予昭 038

毒計暗生·聖旨臨門

三皇子府，書房內。

燭火搖曳，映照著蕭承珣陰鷙的側臉。他指尖一枚黑玉扳指緩緩轉動，聽著心腹低聲稟報宮中傳出的確切訊息。

“陛下已召見謝觀丞父子，親口定了太子與謝予昭的婚事，賜婚聖旨不日即下，婚期……就定在今年內。”

心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惶恐。

“哢嚓”一聲輕響，蕭承珣手中把玩的一支狼毫筆應聲而斷。他臉上不見怒容，反而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笑意，眼底卻翻湧著毒蛇般的狠厲。

“好，好一個天作之合，好一個聖心獨斷！”

他聲音低沉，彷彿淬著寒冰：

“蕭庭琛……動作倒是快。既如此，就休怪本王不留情麵了。”

他抬眸，目光落在垂手侍立的心腹身上，語氣平淡卻令人不寒而栗：

“去，把謝雨柔給本王‘請’出來。養了這麼久的棋子，也該派上用場了。告訴她，老地方，本王有‘要事’相商。”

“是，殿下！”

心腹心頭一凜，連忙躬身退下，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

翌日，聽竹軒，雅間內。

謝雨柔對著菱花鏡最後一次整理鬢角，鏡中人麵若桃花，眼波流轉，帶著精心修飾過的柔媚與期待。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連日來的不安與焦灼。殿下今日主動相約，定是要給她好訊息了！說不定……就是賜婚之事！

想到能壓過謝予昭一頭，將來甚至能母儀天下，她的心就激動得怦怦直跳。

門被推開，蕭承珣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依舊是一身清貴錦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笑意。

“殿下！”

謝雨柔立刻起身迎上，盈盈下拜，聲音嬌柔得能滴出水來：

“您總算來了，臣女……臣女還以為您忘了雨柔了……”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的嗔怪。

蕭承珣伸手扶起她，指尖在她腕間細膩的皮膚上曖昧地流連，語氣溫柔似水：

“怎會？本王心中時刻惦念著柔兒，隻是近日事務繁雜，又被某些礙眼的事絆住了腳，這才冷落了你。柔兒可是怪本王了？”

他拉著她坐下，親自為她斟茶，動作體貼入微。

謝雨柔被他這番溫存哄得心花怒放，那點疑慮瞬間拋到九霄雲外，嬌羞地低下頭：

“臣女不敢。隻是……隻是日夜思念殿下，心中難安。殿下先前答應臣女的事……”

蕭承珣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譏諷，麵上卻愈發情深意重，他歎息一聲，握住她的手，語氣變得沉痛而無奈：

“柔兒，本王今日約你前來，正是要與你商議此事。你我之事，恐……恐有變數。”

謝雨柔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血色褪儘，猛地抬頭看他，聲音發顫：

“變……變數？殿下何出此言？您不是答應……”

“本王確實一心要娶你為正妃！”

蕭承珣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帶著憤懣不平：

“可有人……見不得你好！見不得你我情深！”

他猛地攥緊拳頭，重重捶在桌上，震得茶盞哐當作響，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憤怒與不甘：

“本王的皇兄，太子殿下！他竟搶先一步，向父皇求娶了謝予昭！父皇……父皇已經準了！不日就要下旨賜婚！”

如同晴天霹靂，炸得謝雨柔魂飛魄散！她猛地瞪大雙眼，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覺得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賜婚……太子……謝予昭？！

那她呢？殿下答應她的正妃之位呢？她的榮華富貴，她的母儀天下之夢……全都成了泡影？都被謝予昭搶走了？！

極致的嫉妒和怨恨如同毒火瞬間焚燬了理智，她尖聲叫道：

“不！不可能！怎麼會是她！那個病秧子！她憑什麼？！她搶走了我的一切！從小到大！什麼都是她的！”

淚水洶湧而出，衝花了精緻的妝容，麵目扭曲，再無半分平日的柔婉。

蕭承珣看著她這副徹底失控的妒婦模樣，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一把將她顫抖的身子攬入懷中，聲音沉痛而充滿誘惑地在她耳邊低語：

“柔兒，莫哭！謝予昭她不過是仗著家世，搶了本該屬於你的東西！她若嫁入東宮，將來便是國母，你我……你我便再無可能了！”

他抬起她的臉，逼她看著自己眼中刻意營造的深情與狠絕：

“柔兒，你甘心嗎？甘心永遠被她踩在腳下？甘心看著那個搶走你一切的女人風光無限嗎？”

“我不甘心！我恨！我恨不得她死！”

謝雨柔脫口而出，眼中是瘋狂的怨毒。

“好！”

蕭承珣要的就是這句話，他緊緊盯著她，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惡魔的低語：

“既然她不仁，就休怪我們不義！柔兒，如今能幫本王，也能幫你自己的人，隻有你了！”

謝雨柔怔住，茫然地看著他：

“我……我能做什麼？”

“找機會……”

蕭承珣眼中閃爍著陰毒的光芒，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除掉她。”

若是平日，謝雨柔或許還會有一絲猶豫。但此刻，她被嫉恨衝昏了頭腦，被三皇子描繪的“美好未來”徹底蠱惑，加之對謝予昭積年累月的怨恨瞬間爆發，她幾乎冇有任何掙紮，便重重點頭，眼中閃爍著狠絕的光芒：

“好！殿下，我聽您的！您說，要我怎麼做？絕不能讓謝予昭嫁給太子！絕不能讓她的好事得逞！”

她語氣急切，彷彿生怕晚上一刻，那寶座就會永遠離她而去。

蕭承珣滿意地笑了，如同撫弄寵物般輕撫她的頭髮，聲音溫柔卻冰冷刺骨：

“這纔是本王看中的女人。放心，無需你親自動手，那太危險。你隻需……留意她的行蹤，尤其是出府的時候。府內他們戒備森嚴，府外……總有機會。找到合適的時機，通知本王。剩下的事，本王自會安排得天衣無縫。”

他許下空頭支票，繼續蠱惑：

“隻要事成，本王立刻向父皇請旨娶你！屆時，冇了謝予昭，謝家的一切關注和資源都會傾注在你身上！你將是本王唯一的正妃，將來……便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天下最尊貴的女人……這個誘惑太大了。謝雨柔徹底迷失在這虛幻的承諾和嫉恨的火焰中，重重地點頭，眼神狂熱而決絕：

“好！殿下，我答應你！我一定找到機會！謝予昭……她必須死！”

又一番虛情假意的溫存和細節叮囑後，謝雨柔才如同懷揣著一個既讓她恐懼又讓她興奮的毒瘤般，神魂顛倒地離開了聽竹軒。

又一日，定國公府，正廳。

香案早已設好，闔府主子奴仆皆按品階跪伏於地，屏息凝神。

宣旨太監尖銳高昂的聲音響徹庭院，每一個字都如同金玉，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定國公謝執中之女謝予昭，嫻熟大方、溫良敦厚、品貌出眾，朕聞之甚悅。今皇太子蕭庭琛年已弱冠，適婚娶之時，當擇賢女與配。值謝予昭待字閨中，與太子堪稱天造地設，為成佳人之美，特將汝指婚於太子為正妃。一切禮儀，交由禮部與欽天監監正共同操辦，擇吉日完婚。佈告中外，鹹使聞之。欽此——”

“臣（臣婦）（臣女）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謝觀丞率領全家，叩首謝恩。聲音整齊，卻各含心思。

謝觀丞、謝執中麵色沉靜，叩首的姿態一絲不苟，唯有緊抿的唇角泄露了內心的波瀾。顧令儀與沈如晦眼中含淚，是喜悅，是不捨，亦是濃濃的擔憂。

謝予昭跪在父母身後，深深叩首，臉頰緋紅，心跳如擂鼓。那明黃的絹帛，沉重的字句，終於將她未來的命運，徹底定格。她能感受到身後無數道目光——羨慕的、祝賀的、探究的，以及……那一道幾乎無法掩飾的、淬毒般的嫉恨。

她微微側頭，眼角的餘光恰好捕捉到跪在稍後位置的謝雨柔。

隻見她低垂著頭，身子似乎在微微發抖，撐在地上的手背青筋隱現，那極力壓抑的扭曲恨意，幾乎要破體而出。

謝予昭心中冷冷一笑，緩緩直起身，姿態優雅，麵容平靜地接過那捲沉甸甸的聖旨。

聖旨降臨，榮耀加身。

而暗處的毒蛇，也已吐信。

儀式結束後，眾人起身。沈如晦拉著女兒的手，還未及說話，便見謝雨柔已擠上前來，臉上硬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又尖又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恭喜姐姐！賀喜姐姐！得嫁東宮，成為太子妃，真是……天大的喜事！妹妹……妹妹真是為姐姐高興！”

她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眼中的嫉妒與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謝予昭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清冷如泉，彷彿能洞悉她所有肮臟的心思，隻淡淡一笑，語氣疏離：

“多謝妹妹。”

謝雨柔被那清澈的目光看得一陣心虛，隨即又被更深的怨恨淹冇。她強笑著敷衍幾句，便藉口身子不適，匆匆告退，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正廳。

回到芳菲院，她揮退所有下人，獨自一人對著梳妝鏡，看著鏡中那張因極度嫉妒而扭曲的麵容，猛地將妝台上所有釵環首飾掃落在地！

“太子妃……太子妃！憑什麼？！謝予昭！你該死！你早就該死了！”

她低聲嘶吼著，如同困獸：

“府裡動不了手……那就府外！謝予昭，你等著，我絕不會讓你風光大嫁！絕不會！”

她眼中閃爍著瘋狂而毒辣的光芒，開始苦苦思索，如何打探謝予昭的出府計劃，如何將訊息傳遞給三皇子。

一場針對準太子妃的陰謀，在聖旨頒發的榮光之下，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