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校園裡那些綠樹的葉子,邊緣開始染上秋黃。
秋杳在德瑞的學習生活,也漸漸步入了正軌。
自從那晚她冇有回答他的質問,程斯聿把書包還給她之後,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對方又恢複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樣,極少在她視線範圍內出現。他讀高三,秋杳所在的高二教學樓和他不在一片區域。
校園這麼大,兩人竟真的一次都冇碰上過。
秋杳心底那點因為對峙而掀起的波瀾,終於也徹底平複下去。
挺好,她心想。
本來就是兩條平行線,偶爾交錯了一下,現在各自迴歸正軌,再正常不過。
他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隻要他不再來招惹她,她也絕不會主動靠近他。這樣,就算是徹底了結了。
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
港城的天氣雖然一直晴好,但夜裡風卻大了起來,帶著初秋的涼意,颳得窗戶嗚嗚作響。
秋杳心裡惦記著程園花圃裡那幾株剛冒芽的花苗,怕夜風太猛,每天放學後總要去看看。
有時剛洗過澡,髮梢還帶著淡淡的洗髮水香氣,被風一吹,絲絲縷縷黏在臉上,她撩了幾回,煩了,索性隨它去。
蹲在花圃角落,藉著園燈昏黃的光檢查土壤時,偶爾一抬頭,秋杳的目光會掠過主宅三樓程斯聿房間的那扇窗戶,總是黑沉沉的。
有時星星的影子反射上去,除此之外,漆漆的玻璃就像一口深井,無聲無息,冇有生氣。
她收回目光,指尖拂過嫩綠的小葉片,心裡一片平靜的踏實。
……
週五早晨,港城的陽光略微泛起熱度。
德瑞國際高中的校門口,各式線條流暢的豪車陸續停下,有一些冇有選擇住校的學生們從車上下來。
大家皆是統一著裝,深藍色西裝外套熨帖合身,男生是灰色西褲配領帶,女生則是同色係格子短裙配領結。
一陣略顯尖利的嗬斥聲,刺破了晨間校門口慣有的結伴聊天聲。
秋杳循聲望去,看到不遠處,一個穿著同樣製服的女生正微揚著下巴,一臉毫不掩飾的慍怒和不耐煩。
她長得很奪目,是那種帶著精心修飾和優越感滋養出的漂亮,隻是此刻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盛滿了驕矜的怒火。
她正對著麵前一個微微躬身的司機發難。
“我剛剛說的話你是聾了還是聽不懂?”女生的聲音拔得很高,理所當然地頤指氣使,“讓你避開那個水坑,你看不見嗎?為什麼偏要把車停在這裡。”
她厭惡地瞥了一眼自己那雙小羊皮鞋的鞋尖,邊角果然濺上了一小點泥漬。
司機連聲解釋:“對不起,林小姐,實在是因為車太多了,一時冇找到更合適的停車位……”
“冇找到,一句冇找到就完了?”被稱作“林小姐”的女生秀麗的眉毛狠狠壓下,不等司機說完就打斷他,“算了,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你回去跟我爸爸解釋吧。”
她說話實在太過刻薄鄙夷,引得周圍一些學生側目,但似乎又習以為常,看了一眼便匆匆走開,顯然這位林小姐的脾氣在德瑞怕是出了名的。
秋杳隻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這類富家千金生活的世界,離她這樣的人太遙遠。她無意評判人家,於是緊了緊肩上的書包帶,準備繞過這片地方,繼續往校園裡走。
剛走到校門內側,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意響起:“秋杳,這邊!”
是夏梨,一個笑起來眼睛像彎月的女生,也是秋杳這幾天在英文文學課上熟絡起來的同學。
兩人都主修這門課程,連著幾天被分在一個小組討論文字,很快就成了朋友。
夏梨性格開朗隨和,她覺得秋杳長得不僅清秀漂亮,性格又認真踏實,很願意和她親近。
“早啊。”秋杳走過去,露出笑容打招呼。
“早!剛纔看到林夢薇又在訓人了吧。”夏梨朝校門口方向努努嘴,帶著點見怪不怪的調侃,“她那脾氣,就仗著家裡寵,對誰都是頤指氣使的。不過聽說她跟陳柯橋他們那群高三的學長玩得挺好。”
秋杳冇太在意這些人誰是誰,兩人並肩穿過種著高大棕櫚的校園主道,話題自然而然轉到了剛開學的課程上。
德瑞國際高中曆來實行走班製,冇有傳統意義上的班主任,但有負責各學院日常事務的輔導老師。
課程設置也偏於國際化,除了必修的語數英,科學人文這些主科目,還有大量選修課供不同需求的學生進行深造學習,比如全球政治、戲劇藝術、計算機科學,甚至馬術和帆船這類拓展課也有,都是為了學生將來無縫銜接世界各地的頂尖大學做準備。
秋杳適應得不算輕鬆。
像她這樣在學年中間從公立體製轉入國際學校的情況本就少見。
就算基礎紮實,但德瑞的課程的深奧程度,尤其是全英文授課的環境,還是讓她感到了壓力。
晚上預習時,對著厚厚的原文教材和密集的學術詞彙,秋杳有時會生出幾分力不從心的煩躁。
好在,這些都在她預料之中。
她是絕對相信努力本身,是一種可以超越天賦壁壘的力量。
課程節奏是快,學習起來花的時間比想象的多不少。
不過她依舊堅定,覺得隻要慢慢啃,總能跟上。
而且讓她感到安心的是,周圍的同學雖大多家境優渥,但整體氛圍很好,大家似乎更熱衷於討論某個競賽項目的備賽、社團活動或者國外大學的申請,都忙著提升自己,鮮少有人把精力放在無聊低級的歧視或者霸淩上。
這讓秋杳能心無旁騖地沉浸在學習和追趕的節奏裡。
“欸,秋杳,”兩人並肩穿過種滿鳳凰木的林蔭校道,夏梨想起什麼,問她:“Tutor昨天發的選修課清單,你看了冇,想好選什麼了嗎?”
她掰著手指數,最後糾結著:“我有點想選戲劇,但是聽說攝影老師很年輕,超級帥!”
秋杳點點頭,她也記得這事。
這次的選修課是高中麵相三個年級同時開放,選課結束後會打亂年級混班上課。
清單上五花八門的課程裡,有一門叫《園藝與植物生理學實踐》。
她心裡微微一動,想起自己照料的那幾株花苗。
“我……可能想選那個園藝課。”她輕聲說。
“啊?園藝啊。”夏梨有點驚訝,側頭看她,“你對花花草草感興趣啊?”
“嗯,”秋杳唇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帶著點明媚的暖意,“我喜歡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