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透支性的支撐並未能持久。光鑄節點那達到頂峰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曳了幾下,隨即驟然衰減,縮回至僅能勉強籠罩核心幾人周圍的小片區域。林朔悶哼一聲,身體搖晃,險些單膝跪地,臉色蒼白得嚇人,顯然已接近油儘燈枯。
節點光芒的衰退,意味著外圍那短暫的、由極致光明映照出的絕望景象,再次被更深的陰影吞噬。但方纔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已深深烙進虎子的腦海。
他看到了,在那耀眼的光芒邊緣,無數戰友的身影在聯軍的鐵蹄和絕望的低語中消散。他看到了有人試圖向這片光奔跑,卻在半途就被黑暗吞冇;他看到了曾經並肩作戰的麵孔,在心靈汙染度的侵蝕下扭曲、瘋狂,最終化為虛無。每一個光點的熄滅,都像一根針,紮在他的心口。林朔在燃燒自己守護核心,而外圍的兄弟們,卻像麥草一樣成片倒下,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比任何直接的攻擊都更讓他痛苦。
“虎子哥!後退!防線收縮了!”蘇洛焦急的聲音再次響起,伴隨著聖炎光罩邊緣被聯軍攻擊激起的劇烈漣漪。
虎子冇有動。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片已然失守、如今充斥著敵人和殘留絕望波動的外圍區域。憤怒、悲傷、以及一種深沉的無力感在他胸中翻騰。他想起了更早的時候,在那場慘烈的節點防禦戰中,也是虎子哥拚死頂在前麵,才為他們爭取到了一線生機。現在,類似的絕境再次降臨,甚至更加殘酷。
難道隻能這樣一步步退守,直到退無可退,然後被一網打儘嗎?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時刻,一個蒼老卻帶著異樣沉穩的聲音,透過嘈雜的戰場傳了過來:“林朔閣下!諸位!不能再猶豫了!必須啟動‘黎明淨化核心’!”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老學者埃爾德溫在那位沉默護衛的保護下,艱難地穿過混亂的人群,來到了節點附近。他手中捧著一塊散發著微光的古老石板,臉上混雜著恐懼與決然。
“埃爾德溫大師?”林朔強撐著精神,喘息著問道,“‘黎明淨化核心’?那是什麼?”
“是這座遺蹟,不,是這個世界遠古傳說中留下的最後希望!”埃爾德溫語速極快,他的“終焉迴響”模型顯然推演到了最終的階段,“根據石板記載和遺蹟結構分析,在據點正下方的地脈交彙處,沉睡著一個名為‘黎明淨化核心’的裝置。它能釋放出足以暫時驅散大範圍‘虛無之暗’及其衍生物的純淨能量衝擊!”
這個訊息如同在黑暗中劃亮了一根火柴,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但是,”埃爾德溫話鋒一轉,語氣沉重,“啟用並維持它運轉,需要一股極其龐大且高度純淨的能量源進行引導和注入。普通能量,甚至我們現有的節點能量,都遠遠不夠格,反而可能引發不可控的災難。”他的目光投向了林朔,或者說,投向了林朔體內那若隱若現的光鑄碎片節點之力,“唯有……閣下您所融合的、源自世界本源的光鑄碎片之力,纔有可能滿足條件,啟動核心!”
希望剛剛燃起,就被更大的現實難題壓住。
“核心的位置呢?”墨塵立刻抓住了關鍵。
埃爾德溫伸手指向據點中心一處相對低窪、原本似乎是集會廣場的區域。那裡現在遍佈著戰鬥的痕跡和破碎的工事。“就在那裡下方!但啟用過程需要時間,引導者必須位於核心正上方的控製基座,無法移動,並且會與核心產生極強的能量共鳴,無法被任何形式的屏障完全遮蔽……”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那個位置,地勢相對開闊,幾乎冇有任何遮擋。這意味著,一旦開始啟用儀式,引導者(毫無疑問將是林朔)將成為整個戰場上最醒目的靶子,暴露在聯軍所有遠程火力和重點攻擊之下!
“這……這不是讓他去送死嗎?”蘇洛失聲道,體表的光焰都因情緒激動而一陣搖曳。
虎子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他看著虛弱不堪的林朔,又看了看遠處仍在不斷逼近的敵軍,最後目光落在那片即將成為死亡舞台的廣場區域。一個清晰的認知,如同破開烏雲的閃電,擊中了他的意識:
林朔是啟動核心的唯一希望,但他本人極度虛弱,且儀式中毫無自保能力。墨塵需要維持精神網絡,蘇洛要支撐核心區域的防禦。那麼,由誰來為這最後的希望,爭取那至關重要的、不受乾擾的引導時間?
答案,似乎隻剩下一個。
犧牲,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具體的選擇。不是無謂的送死,而是為了確保最終勝利,必須有人去填上的那個位置。他想起了那些在外圍倒下的玩家,他們用“死亡”換取了核心區域短暫的喘息。現在,需要有人用更徹底的“存在”,去換取林朔完成使命的機會。
他抬起頭,眼中的赤紅並未完全消退,但那其中翻滾的憤怒和絕望,已經沉澱為一種近乎凝固的堅定。他看向林朔,看向墨塵和蘇洛,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位置暴露……沒關係。”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片註定成為焦土的廣場,最終定格在通往那裡的最後一條、也是相對最狹窄的通道入口。
“需要時間……我來爭取。”
這句話很輕,卻重若千鈞。這不是一時衝動的豪言壯語,而是在目睹了慘烈的犧牲、明晰了殘酷的現實後,做出的清醒決斷。虎子的覺悟,在此刻悄然完成。他明白了自己在這場終局之戰中,最能夠發揮,也最必須去履行的職責——成為那道最後的、也是最堅固的壁壘,直到流儘最後一滴血,燃儘最後一分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