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之誓的公會內部暗流湧動,外部“地藏會”與“噬光者”的威脅日益迫近,而這一切,似乎隻是整個《萬維世界》巨大陰影籠罩下的一個縮影。當林朔決定親自去主城區的市場補充一些消耗品,並藉此觀察外界動向時,他才更真切地感受到了這種瀰漫在空氣中的、近乎絕望的壓抑感。
主城“耀光城”的中央廣場,理論上是最安全的“和平區域”,此刻卻呈現出一種怪異的景象。這裡人頭攢動,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熱鬨”,但這種熱鬨並非源於冒險者們的交易、組隊或是分享見聞的活力。廣場上擠滿了密密麻麻的玩家,他們大多無所事事,或坐或站,三五成群,臉上寫滿了迷茫、焦慮和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空氣中瀰漫著低沉的嗡鳴,那是無數玩家交頭接耳、交流著外界恐怖傳聞和現實世界糟糕訊息的混合聲響。
“聽說了嗎?‘黑森林’地圖昨天徹底變黑了,進去的人再冇出來過……”
“現實裡更糟,我那邊城裡已經開始限電了,新聞裡全是壞訊息……”
“練級?還有什麼意義?外麵怪物越來越強,還會被‘噬光者’那群瘋子獵殺,不如待在這裡,至少安全。”
“擺爛吧,等著看這遊戲到底會變成什麼樣……”
這就是聽風情報中提到的“擺爛天堂”。一種無力感和末日情緒,如同瘟疫般在普通玩家中傳染。他們放棄了冒險,放棄了提升,龜縮在係統保護的主城安全區,用消極等待應對未知的恐懼。林朔穿過這些人群,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沉甸甸的絕望氣息,這甚至比暗蝕區域的陰冷更讓人不適。
與這片“喧囂的死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廣場邊緣交易區的畸形繁榮——或者說,是市場規則的徹底崩壞。
林朔走向一個熟悉的材料商人攤位,想購買一些常規的藥劑和修覆水晶。攤位上,以往堆滿的各種普通礦石、草藥、低級皮革等基礎材料,如今價格標簽上的數字低得令人咋舌,幾乎成了白菜價。
“老闆,這些精鐵礦石怎麼賣?”林朔隨口問道。
攤主是個麵容憔悴的中年人,有氣無力地擺擺手:“隨便給點就拿走吧,這年頭誰還去挖礦啊?外麵太危險,這些基礎東西都冇人要了。”
然而,就在這個攤位的另一邊,一塊小小的、用特殊魔法屏障保護起來的區域,卻陳列著幾件散發著微弱抗暗蝕氣息的裝備和幾塊稀有的、本身帶有微弱淨化特性的光係材料【微光晶塵】。這些物品的價格,高得離譜,是災難發生前的數十倍甚至上百倍!
“這些怎麼賣?”林朔指向那幾塊【微光晶塵】。
攤主立刻來了精神,眼神裡透出精明和一絲警惕:“哎呦,會長大人好眼光!這可是緊俏貨!現在隻有高級暗蝕區才偶爾出產,還得防著‘噬光者’搶!價格嘛……這個數。”他伸出的手指代表著一個足以讓普通玩家傾家蕩產的數字。
林朔皺了皺眉。他注意到,不遠處另一個攤位在售賣一種據說能“微弱提升對暗蝕環境抗性”的藥劑,價格同樣畸高,周圍圍著一圈麵露渴望卻又囊中羞澀的玩家。
整個市場,呈現出一種極其扭曲的狀態:代表常規玩法和基礎資源的價值體係已經崩潰,而所有與“對抗暗蝕”、“生存”相關的資源,價格則飆升到了令人窒息的高度。財富和資源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少數有能力、有膽量(或者有門路)獲取這些緊俏物資的人或組織手中集中。普通的冒險者隊伍,若無大公會支援,幾乎難以維繫有效的抗暗蝕行動。
“虎子哥,你看那邊……”蘇洛扯了扯虎子的胳膊,指向另一個方向。那裡有幾個玩家正在展示一種簡陋的、似乎能發出微弱光芒的徽章,聲稱是“仿製版淨化徽章”,能稍微驅散暗蝕帶來的心理不適感,吸引了不少“擺爛天堂”裡的玩家圍觀詢問,價格也不菲。
虎子甕聲甕氣地說:“真是瘋了……這些東西要是在以前,白送都冇人要。”
李墨塵低聲道:“恐懼和絕望,是比任何怪物都可怕的腐蝕劑。它摧毀了正常的秩序,催生了這種畸形的供需關係。”
林朔沉默地看著這一切。公會倉庫裡常規材料堆積如山,價值卻在飛速蒸發;而他們急需的、用於研究光鑄之力和提升團隊對抗暗蝕能力的特殊資源,卻獲取艱難且代價高昂。這種內外的壓力,讓星輝之誓的處境愈發艱難。
他冇有購買那些天價的【微光晶塵】,而是用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價格,買下了一大堆無人問津的優質基礎材料。“這些東西,”他對夥伴們說,“也許在未來的某個時候,會比那些虛高的東西更有價值。”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麻木、恐慌或是趁火打劫的麵孔,心中那份引領公會走出困境的責任感,變得更加沉重而清晰。主城的喧囂與市場的死寂,共同勾勒出一幅末世將至的圖景,而他們,必須在這幅圖景中,找到一條不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