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香嫋嫋
禁嬌閣燃起了香。
這等來自西域的香,會讓人在慾海中沉淪,不知天地幾何。
顏玉皎渾身泛起粉色,如同擱淺的魚,拚命想要吮吸清冽的水,抱著楚宥斂的脖頸,探入他唇中汲取。
親了一會兒,欲.火愈發焚燒,她翻身把楚宥斂壓在身下,又抬手把髮簪摘下來扔了。
長髮如瀑,落在她纖細的肩膀、晃動的溝壑,直抵跪在豔紅錦被上的白皙而修長的腿間。
“夫君……”
顏玉皎朱唇咬的殷紅,神情似歡愉似痛苦,眼角流下灼熱的淚。
她身下,楚宥斂躺在錦被上,滿足地眯起鳳眼,喟歎幾聲後,握緊礙事的床帳,拽下來扔到地上。
顏玉皎眸眼癡癡,哭腔隱隱,於顛簸中問道:“我受不住了……”
這異香著實詭奇,聞久了,大腦混沌,脣乾舌燥,渾身癢意難耐,隻想被徹底開發,爛在碎花堆裡。
楚宥斂伸手捏住顏玉皎的下巴,和她混亂地吻著,哄道:“乖,娘子受得住的,聽話……”
“不……不要……”
“多做幾次,懷上小郡主。”
……
青天白日,餘香嫋嫋,滿地都是沾染了汙濁的衣物和輕紗。
嬌兒怯怯哭著,又被香氣催著,急切地、深深地坐下。
直到力竭,還得不到滿足,哭得渾身發抖,更可憐可愛了。
才被唇間吐出絲絲色氣的郎君按住脖頸,反壓在身下。
“啊……啊……”
鈍鈍清聲中,顏玉皎望著硃紅色的床頂帳,迷濛地送上自己的唇,腰臀/翻動,熱浪湧天,恨不得即刻溺斃於這沉沉欲.海之中。
……
又不知第幾個白日,楚宥斂披著一層紗衣,把窗戶打開了。
滿室馥鬱的香氣漸漸散去。
床上的嬌兒終於醒來。
楚宥斂回過身,來到床榻邊,抬手摸了摸顏玉皎的秀髮。
片刻後,似有所悟,神情肅穆地道:“中秋夜我會發動政變。”
他的姿態如此尋常,好像謀朝篡位如同吃家常便飯一般。
然而連日的歡愛,讓顏玉皎如同生鏽的琴絃一般,遲鈍了許久,才發出正確的腔調:“這麼快?”
楚宥斂點點頭,手指轉而勾著顏玉皎的下頜玩:“聖上快死了,也已經忍無可忍,近幾日,我的手下接二連三被尋了錯處,關入大牢了。”
顏玉皎一時無言。
她渾身痠痛,尤其是腰,好似斷了一般,癱在床上動都不敢動。
喉嚨也冒火,嗓音嘶啞低沉,嘴唇更是咬得血跡斑斑。
楚宥斂還道:“臨到中秋時,我會派人把你接到安全的地方,隻是那裡空寂無人煙,未免你無聊,你的丫鬟櫻桃也會隨你一起。”
顏玉皎眼睫微顫,道:“櫻桃如今在哪裡做事?”
楚宥斂回道:“她仍舊是靜瀾軒的大侍女,替你操辦庶務。”
顏玉皎又沉默了。
她本欲閉上眼,然而閉上眼就會想起這些天的荒唐。
可睜著眼,就會看到楚宥斂在給她穿衣服——這些天楚宥斂伺候她伺候得多了,都熟能生巧起來,再複雜的裙子都能給她穿得妥帖。
這些時日,顏玉皎雖然被異香逼得瘋狂與楚宥斂歡愛,更是被調教得下意識就會抱住楚宥斂親吻,但她骨子裡卻依然桀驁不馴。
盯著楚宥斂看了一會兒,手指就慢慢攥緊錦被,壓著火氣道:“父王和母妃可知你把我禁在此地?”
楚宥斂答:“不知。”
答完,楚宥斂就慢條斯理地把她手裡攥得皺巴巴的被子奪回來,而後從容地抱起她往門外走。
邊走邊道:“老悶在屋子裡實在不好,帶著娘子曬曬太陽。”
楚宥斂心情好,聲調都上揚的,待到了門外,好似養花一般,把顏玉皎端放在搖搖椅上,還頗有童趣地動手推了推椅子。
顏玉皎心裡無語,氣惱得不想再看楚宥斂一眼,閉目養神。
卻不想楚宥斂非要招惹她一會兒要喂她喝粥,一會兒要給她梳頭,就是非要她理一理他才行。
顏玉皎無奈:“你馬上都要發動政變了,怎麼每日還有精力與我在床榻廝混,甚至親手照顧我?”
今日雖熱,卻有風,不算悶燥,其實很適合曬太陽。
楚宥斂也難得換上了廣袖。
他站在禁嬌閣的高台之上,衣袖被風鼓起,垂眸望著顏玉皎時,竟有些淩然若神仙般的味道。
顏玉皎卻知道,楚宥斂這是在故意模仿韓翊的穿著。
偏偏楚宥斂還狡辯,說自己模仿的是前朝雅士的裝扮,和韓翊冇有半分關係,純粹想討她的歡心罷了。
顏玉皎心裡更是無語,她才出生前朝就滅了,一直以來接受的也都是嵒朝的文化思潮,對前朝知之甚少,楚宥斂穿這等衣服,除了會讓她想到韓翊,半分歡心也討不到。
“其實不發動政變最好。”楚宥斂把湯匙放在案幾上,道,“等聖上病死,崔仁茂等人就會拿出皇爺爺的遺旨,宣佈我繼任大統。”
顏玉皎慢慢蹙起眉:“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冒風險發動政變?”
楚宥斂眸色微閃,忽而勾唇,開玩笑般道:“若是崔上都護不拿出聖旨,那我豈不是就成了亂臣賊子?與其等到那時被彆人強按罪名,還不如現在就坐實這個稱呼。”
顏玉皎心中一凜,慢慢浮現一個極其可怖的猜測:“你的意思是?”
“我什麼都冇說,”楚宥斂輕笑地打斷道,“也什麼意思都冇有。”
顏玉皎不由駭然失色。
崔上都護是隨先帝打天下的兵馬大元帥,也是被先帝任用的輔政大臣之一,可自聖上登基後,他就被派到舊高句麗駐兵,無召不得入京,兒女們更是被壓在京城做人質。
聖上的用意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就是要削弱這位元帥兼輔政大臣的權利和影響力,但崔上都護一直表現得毫無怨言,忠心耿耿的模樣。
但若是崔上都護一直心懷不滿,隻是在忍辱負重,伺機報複呢?
夏日炎炎,陽光躁烈,顏玉皎卻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她悄然望著神情淡淡的楚宥斂,恍然覺得楚宥斂的處境如絕壁斷崖,三麵受敵——
聖上想要楚宥斂死,連炿盟恨楚宥斂入骨,還有不知在憋什麼壞水的崔上都護在虎視眈眈。
顏玉皎不由提心吊膽,覆住楚宥斂微涼的手,真摯地道:“夫君,彆急著政變,和聖上說一說你是如何發現此事的,好歹你二人是堂兄弟,無論誰坐皇位,皇帝都是你們楚家人,可若是你們鬥起來,便宜了彆人,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這一番言辭,儼然是毫無身份立場,全是為楚宥斂的私心,純粹把楚宥斂當做她的親近之人勸解的。
楚宥斂忍不住凝了顏玉皎片刻,眸中似有光亮,卻還藏著些許困惑。
“我和聖上鬥起來,身為前朝公主的你,應該高興才是。”
顏玉皎立時沉下臉,心道,倒是她自作多情,好心當成驢肝肺。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我從未想過複仇。我親爹不是個東西,殺了我親孃,還折磨過我的養母,我為何要為這樣的人複仇?而你和彆人鬥得你死我活,對我有什麼好處嗎?我又有什麼可高興的?!”
見楚宥斂沉默不語,顏玉皎怒火中燒,忍不住諷刺道:“我孃親被崔仁茂滅了全族,都冇想著借我的身份複仇,你可倒好,和我成婚了,把我吃乾抹淨了,卻懷疑我是什麼前來複仇的奸細,以後會殺了你,還會害了你的百姓?……楚宥斂,你可真是瘋得腦子都不好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如此心機和膽略,敢在楚閻羅麵前耍大刀。
楚宥斂慢慢眯起鳳眸:“嬌嬌,你便是再想為你孃親開脫,也改變不了你孃親曾經想把你嫁給韓翊,想讓你陷入被前朝餘孽和江湖反賊操縱利用的事實!”
顏玉皎覺得她和韓翊曾經的婚事在楚宥斂這裡真是冇完了。
側目冷笑道:“但我孃親最終還是把我嫁給你了,不是麼?無論我孃親最初的動機如何,所帶來的結果是一心一意為我好的。總比你這個固執己見,一和我鬨矛盾,就不顧我的意願,把我關在屋子裡歡愛的人強!”
禁嬌閣前霎時陷入死寂之中。
連鳥叫聲都帶著試探。
氣氛壓抑到極點時,楚宥斂眸眼通紅,後槽牙緊咬,雙手猛地按住顏玉皎椅子的扶手,指骨青白。
“……嬌嬌,我受不了你和我吵架,最受不了你說要與我和離,正如現在一般,你越想和我吵……我就越控製不住自己,我想和你歡愛,讓你懷上我的孩子……彆逼我……”
顏玉皎倔強地盯著他:“到底是我逼你,還是你逼我?……楚宥斂,你還能想起,最初我假稱我懷孕時,你對我說過什麼話麼?”
楚宥斂不語,隻是如同窮途末路的野獸般,低聲喘息著。
自他猜到顏玉皎的身世,猜到四年前被單方麵絕交的原因,他就突然發現他置身於懸崖之上。
若想逃生,隻能去對麵的懸崖,而兩個懸崖之間隻有一根藤蔓連接,於是他恐懼地抓住這根藤蔓。
死也不敢放手。
可他不知,他抓的越緊,這根藤蔓就會越受不了他的力氣,斷折之後會連帶著他一起墜入無儘深淵。
“你當時說我年歲還小,生孩子容易難產,過幾年再說……楚宥斂,你說我騙你,我都是在裝模作樣,我捫心自問我對你是有過隱瞞,卻從未有過欺騙和偽裝!但你呢?”
“你把我當傻子騙啊!”
顏玉皎淚水猛地溢位來。
她其實不想哭的。
這些時日,她已經在床榻上把眼淚都哭儘了,然而此刻想到傷心處,她還是痛苦不能自已。
“我孃親瞞我欺我,可養育之恩大於天,便是孃親想利用我的身份做什麼,也是我該還的恩!但你對我有過什麼恩情,你憑什麼騙我?又憑什麼還想讓我原諒你?”
“……對,你定然是這樣想的,你覺得父母之恩、家國之恨,我怎麼可能不複仇呢?這就是你堅信我是連炿盟奸細的原因罷?”
“我真的已經疲倦了,翻來覆去說這些已經毫無意義的話……”
顏玉皎默默擦掉眼淚,彆過臉,輕聲道:“我不會原諒你,也不再期望你相信我了,隨便你如何罷……等你登上帝位,我便自請進入冷宮,若你不幸身死,我也不會為你守節,你我此生,就這樣罷……”
楚宥斂深深吸了一口氣:“我以前不想讓你早點生子,是因為我不確定我能不能贏,我甚至想過政變時,把你托付給你表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