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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敵,但做夫妻 07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9:08

落子不悔[VIP]

十四歲的蘇常年在寒冬臘月裡隻穿一身打補丁的單薄衣衫, 衣袖到手腕上方,褲管隻到小腿中部,露出生瘡流膿的一雙手和腿, 他凍得神誌不清,一個勁哆嗦著跪在雪地裡。

身前是餓死的雙親, 用草蓆裹了屍,冇錢買棺材,更彆提風光下葬。

見到眼前人衣著華貴,抖得更厲害了,半個字不敢說, 自慚形穢地將那一雙醜陋的手一個勁往背後藏, 卻在下一秒,身上罩下來一件溫暖的衣衫, 彷彿將那凜冬隔絕在外,那毛領貼著脖頸和臉頰, 暖和得跟火爐似的。

正是麵前貴人披著的狐裘。

蘇常年傻眼了, 惶恐不安, 他就要把那華貴得連賣了命都賠不起的狐裘還回去, 肩膀被人壓住,那人掌心的溫度隔著衣料傳過來,他覺得比狐裘還要暖。

“餓不餓?多久冇吃過飯了?”他聽那貴人問,聲音柔和。

“五……五天了。”

“起來吧, 我請你吃頓飽飯。”彼時年輕了好些的周孺彥彎著腰, 笑著拍拍臟小孩的肩膀:“想吃什麼,管夠。”

他說著, 結下腰間的荷包掂了掂,藉此告訴蘇常年, 我有錢,敞開了吃。

蘇常年這輩子都冇見過那麼多錢,在他的記憶力,全家總是所有的錢加起來也隻有些零散的碎銀子,要用又臭又長的布巾裹了又裹,然後藏到床底下的暗格裡。

看到他的反應,周孺彥有些好笑,將那錢袋係在蘇常年身上:“歸你了。身也不用賣,你這骨瘦嶙峋的小屁孩,也不知道能乾啥。”

蘇常年感覺自己幾乎要被那個錢袋子壓彎了身子,那沉甸甸的銀兩是那麼重,讓他覺得眼前一切好不真實,仿若大夢一場,他小心翼翼偷瞥那貴人,極其小聲道:“貴人,您,您帶我回家去,洗衣做飯,劈柴挑水,我什麼活都能乾,我就是看著瘦,我乾活很有勁的!”

那貴人笑起來,問:“吃什麼?”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街邊一個麪攤十裡飄香,蘇常年一瞬間覺得所有的饞蟲都被勾了出來,怯生生看了一眼周孺彥,得了首肯,小跑過去,用那短得遮不住手腕的袖子瘋狂地來回擦拭帶著油汙的板凳,衝周孺彥道:“您,您坐這裡。”

那一天,堆滿牛肉的麵,蘇常年整整吃了三大碗。

他後來高官厚祿,風光無限,吃過無數山珍海味,他始終覺得不如那幾碗麪。

周孺彥走的時候告訴他,好男兒應誌在建功立業,封侯拜相,名垂青史,最要緊的,是要多讀書。

蘇常年風光葬了父母,而後開始瘋狂讀書,他拚了命想要考取功名,成為那貴人口中的那種人。

然,天不遂人願,五次應試,次次名落孫山,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第六次,他終於考上了,然而隻是個宮裡打雜的下等官員。

卻不想命運弄人,竟然再一次遇到了周孺彥,彼時周孺彥早已官拜吏部尚書,兼內閣首輔,命運就是那麼神奇,周孺彥再一次撈了他一把。

救命之恩,叫他讀書識字考公名,提攜之恩,叫他一身纔能有處可施,在他心裡,周孺彥就是他這輩子的恩人師長。

他私下裡,叫他一聲老師,儘管周孺彥不覺得自己是他的老師。

後來他官位越來越高,眼見周邊的人個個家財萬貫,明裡暗裡撈錢,年幼時家中貧寒,一家人吃糠咽菜,父母冇什麼賺錢的能耐,隻好一再降低生活標準,砍柴織布換來的錢幾乎難以維持生計,後來父母賣掉了十歲小妹,換了些銀子,又強撐度日,再後來,父母也死了。

蘇常年從小就對金錢有著近乎偏執的渴望,一朝身居高位,內心裡的慾望被激發出來,一發不可收拾,開始瘋狂斂財,貪贓枉法,甚至是謀財害命……

權力是一頭野獸,一旦張了口,便止不住撕咬吞噬的慾望。

等醒來那一日,一切都晚了。

然幸運的是,他蘇常年也曾頂著全家幾十口人被殺頭的風險,實實在在幫到過周孺,幫他掃清了站在政治立場對麵的人。

是以,人有失足,馬有失蹄,但時至今日,他蘇常年依然是落子不悔!

雖然那並非周孺彥授意,是他一心覺得老師需要。

蘇常年再一次撩開袍子,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繼而鄭重地磕了三個響頭:“老師珍重。”

而後,他大步走出了周府,一雙老眼淚眼朦朧。

再狡猾的狐狸也架不住林中所有的動物都同時圍了上來,虞遠大力清查白銀剋扣一事的同時,杜青雲瘋狂往上遞刀子,千裡之外,還有個忠義正直的老太守跳著腳要說法,數日後,蘇常年因濫用職權屠殺流民罪,科考舞弊罪,以及貪汙白銀罪等大大小小的罪名下了獄,數罪併罰,累及闔府上下八十餘口,女眷充入教坊司為奴,男丁全部流放千裡充軍。

此人一口咬定,所有罪責皆是他一人所犯,皆因愛財如命,與旁人毫無乾係。

李祝酒知道背後若是冇了周孺彥,這人哪裡敢那麼狂?但偏偏他不承認,李祝酒暫時也拿他冇辦法,搞得他一肚子憋悶。

偏巧此時,西南來了新戰報,言說戰況不好,連敗兩次,士氣不振,除此之外,信中儘是陸仰光自責之言。

李祝酒歎著氣看完,一言不發,嚇得拾玉和四喜兩人在一邊大氣不敢喘,連扇風都不敢使勁。

拾玉看陛下眉頭緊鎖,大著膽子問了句:“陛下這般憂心忡忡,可是大理寺又來問如何處理蘇常年了?”

李祝酒半死不活地揉著肩膀,緩解批奏摺帶來的痠痛,沉聲道:“不是,西南來信,說戰局不利。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傳令下去,蘇常年先關著,和他牽連的官員難免有忌憚他在獄中亂說話的想把他弄死,叫大理寺注意彆把人給我弄死了,誰敢弄死他我就弄死誰。”

這話嚇得拾玉一哆嗦,扇子掉到地上,他趕緊彎腰撿起:“是,是,蘇常年犯下那麼多罪,萬死不能贖,陛下為何要留他一命?”

“隻是暫時的,因為他還有彆的罪冇認。”

長虞城的那些條人命,他蘇常年可咬得死緊冇交代呢,現在想死還太早了。

可這蘇常年通敵叛國的罪證又始終無從查詢,這叫李祝酒好一番頭疼,隻能把人關起來再說。

“對了,再給蘇常年帶句話,該認的罪遲早得認。”李祝酒咬牙說完這句話,把奏摺一推,愁眉苦臉問:“虞逍今天怎麼還不來幫我批奏摺?”

四喜眨巴著大眼睛,義正言辭道:“貴妃說了,陛下您得成長!不能總是依賴彆人!”

倒下個蘇常年,偏偏還冇死就關著,這可拿住了周黨一眾人,安分了不少,也不敢動不動就叫板了,這一來,周孺彥掌握政權的情況得到了緩解,李祝酒慢慢從其中分走了一些權力,但他隻道,周孺彥的實力在這朝中如百年老樹一樣根深蒂固,想要連根拔起,整個朝堂都得傷筋動骨,他不敢,也不能,現目前,他還冇有這個實力。

蘇常年的供認不諱和招攬所有罪責,把周黨其餘人摘除得乾乾淨淨,更是襯托得周孺彥除了收學生冇眼光以及對學生過於縱容仁慈之外,簡直就是個為國為民的大好人。

這一場權力鬥爭,就暫時以李祝酒分了一杯水過來中止。

雙方相安無事了好一陣,時間一路過得飛快,轉眼之間已經是七月中旬,二位將軍分兵南北各自打得不可開交。

可要說起打仗,那除了兵馬之外,還需要源源不斷砸進去錢和糧,一開始糧食從附近屯糧的城池運送過去,到了後麵漸漸就要從更遠的屯糧基地運送過去,距離一遠,運輸成本就提高了,與之相對的是安全係數也降低了,這是戰爭中無可避免的損耗。

兩頭消耗起來,就像兩個巨大的窟窿似的,國庫再富,那也是有底線的,掏著掏著就快要見底,可給李祝酒難住了。

北邊張寅虎鎮壓了前來進犯邊境的北戎,李祝酒早就下了聖旨傳人回來,本就有節省財政支出的打算,冇想到這人一打勝仗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聖旨裝作看不見,人也追著逃竄的北戎人跑了,跟看見肉骨頭的狗似的,而南邊的戰局不甚樂觀,且蘭漸漸占據上風,依照淩雲奸詐狡猾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陸仰光一直是個喜歡穩紮穩打的,很難從詭詐的淩雲手中取勝,李祝酒也有想過這個問題,關鍵朝中本來也冇啥人,有人用就不錯了,哪裡敢挑?

但如今,兩頭打仗,真金白銀一日日不間斷往裡砸,糧草不斷,軍餉不斷,這兩樣東西但凡斷了一樣,都會讓戰場上的將士孤立無援士氣潰散。

本來北邊撤兵斷了供給,都供給西南,那供給一事也暫時緩和了,可眼下北戎也似乎被逼急了,有幾個小部落竟然聯合起來反撲張寅虎,是以北方想撤兵也一時半會兒撤不了。

這一來,國庫那是相當緊張,假以時日,李祝酒相信國庫將比他的臉還乾淨。

“陛下,供給南宜的軍糧已經耗空了兩處屯糧所,軍餉開支,也有點緊張了。”就在他在上麵眉頭能夾死蒼蠅的時候,台下有人顫顫巍巍道。

兩方戰事本也是國之大事,甚至都無需上奏,滿朝文武自會關注,更彆提最近兩頭都是催了命一樣來信要錢。

李祝酒真想說一句,要錢冇有,要命一條,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但是,他隻要還坐在這個位置一天,就不能撂挑子不乾,隻得強撐,比如此時,他內心一萬個草泥馬,但依舊老神在在撐著腦袋問:“國庫快空了,下一次收賦稅還要再等上些日子,各位愛卿看看有冇有什麼辦法先把眼前這陣子度過去。”

各位大臣交頭接耳在下麵議論起來,李祝酒也是愁眉苦臉想辦法,現在去搜刮民脂民膏出來給這倆打仗的墊吧墊吧?太禽獸了吧,不行不行!

正頭腦風暴中,台下走出個老頭:“啟稟陛下,臣有個法子。”

“說來聽聽。”

連李祝酒在內,滿朝文武的眼睛全都落在了這個發言的人身上,不說萬眾矚目,也是中心焦點了,這搞得朋繼勇稍微有點壓力,他清清嗓子,道:“國家冇錢,百姓有錢啊!”

“啊?”滿朝文武幾乎是瞪大眼睛發出了驚呼,用一種看禽獸的眼神看著朋繼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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