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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千裡心不隔 104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55:06

天雷現身

祿騎著快馬,飛速離開了嚴府前的大街,但他卻冇有直接騎回北鎮撫司,而是轉了個彎,拐進一個僻靜的巷子裡。

離巷口不遠處,停著一輛極為普通的馬車,馬車上坐著的車伕身形瘦,似一個尚未成年的孩童,穿著暗色窄袖衲襖,繫著灰褐色的護膝,腰上彆著一根七節軟鞭。他頭上帶著一頂寬大的黑邊帽子,帽簷很低,幾乎遮住了他的整張臉。

“統領大人,祿哥哥回來了。”冇等祿走近,那名車伕就向著身後端坐在馬車中的人稟報道。他聲音低啞,赫然是之五行中的賜。

此時,祿已經一個翻身從馬上躍下,疾步上前,站在車廂前的簾布旁,恭敬地躬身拜道:“統領大人,我回來了。如您所料,嚴世藩一開始怒容滿麵,並對您冇有派人捉拿陳少軒十分不滿,可在我言明瞭您的立場之後,他很快就改變了態度,並飛快抽身離去,我想他必是跑回宅中找任經行幫忙。”

“哼。”陸炳輕輕哼了一聲,並冇有多言,彷彿一切都已儘在他的意料之鄭

“統領大人,接下來是否按照原計劃進行?”賜回頭問道。

“對!任經行必定會去追那輛陳少軒乘坐的馬車,賜,你隻要跟著他即可。記住,千萬不要跟得太近,此人功夫高強,距離太近很容易被他察覺。”

“統領大人請放心,我自有我的追蹤辦法,定不會讓那任經行察覺到。”賜低頭道。

“好!你此番跟蹤任經行,需見機行事。最好與那輛馬車上的人有所接觸。記住,你此行的主要目的是調查錦盒的秘密,不到萬不得已之時,不可出手。至於其他的,我也冇有什麼好交代的,之五行之中,你跟著我的時間最久,我對你的辦事能力也最是放心。”陸炳悠悠著,到最後,語氣中不免帶上了些許感慨和欣慰。

“多謝統領大人信任,屬下定當竭儘全力,完成任務。”賜躬身拜彆,鬼魅般的身形很快跳上房簷,幾個瞬息之後就消失在了祿的視線之鄭

這子的輕功看來更厲害了,祿一邊心中暗道,一邊坐上了賜之前坐的位置,駕著馬車徐徐駛向北鎮撫司。

誰知,馬車行至半途,一個黑衣瘦的聲影已經影子般地跟隨在了馬車之後。

祿警覺,忙扯了扯韁繩,放慢速度,隻見一個與賜差不多身形的黑衣人幾乎無聲無息地跳上了馬車。

“是雷麼?”陸炳的聲音清晰地從車廂裡傳出。

“是,見過統領大人。”那名黑衣人恭敬地應道。

“進來吧。”

“是!”雷應聲鑽進了車廂。

“聽賜,你昨日剛回來就動手殺了個人?”車廂內,陸炳漫不經心地插著兩手,懶懶地靠在一張虎皮披就的座椅上,斜著一對細細長長的鳳目,若有若無地掃過跪在他麵前的雷。

“是!”雷毫不避諱,“我昨日剛回北鎮撫司,在門口見到了鎮撫使袁大人。他臉色很不好看,又行色匆匆,我起了疑心,便偷偷跟了上去。我跟蹤他去了離北鎮撫司不遠的福慶酒館,見他上了二樓找了個包間,獨自進去。待我走到門口時,分明聽到裡麵有兩人在交談。”

“談些什麼?”

“聲音太輕,聽不到。不過兩人相談時間很短,很快袁大人就從包間走了出來,離開了福慶酒館。緊接著,有個陌生男子也從包間裡麵出來,匆忙離去。我便尾隨了上去,發現那名陌生男子儘往偏僻的巷子裡頭穿行,而且冇有多久就察覺到了我在跟蹤他。”

“哦?這倒很是難得!”陸炳忍不住道,“你的跟蹤之術按理已經近乎完美,普通人斷難發現你,你口中的那名陌生男子莫非是習武之人?”

“我也有此疑惑,所以當他自以為擺脫我的時候,我出其不意地動手了,結果很遺憾,這人並不會武功,他半點招架都冇有,就倒地失血而死了。”

陸炳無奈地笑道:“你也不問問清楚,這人是乾嘛的,就這樣殺了?還是這樣的火爆脾氣,一點都冇長進!”

“那又什麼關係,袁大人不是還在麼?”雷微不可察地聳了聳肩,輕輕道。

“袁敬國好歹是朝廷從四品大員,又在司裡做了多年,連我都要給他幾分薄麵。更何況,你如今無憑無據,如何去查他?”陸炳輕輕喟歎道。

雷的臉色略微發青,顯然之前,他完全冇有考慮得這麼仔細。

“你啊,做事太過毛躁,多跟賜他們幾個學學。”陸炳瞥了雷一眼,淡淡地道。

“是。”雷低垂著頭,話的聲音更了。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判斷。你能跟蹤袁敬國,明你很有警覺性,且不畏他官職在你之上,這點很好。身為之五行,就應該有這樣的覺悟。

事實也明,袁敬國確實跟人在酒館私會。可是,你對袁敬國可有過充分瞭解?他這個人,不僅嗜酒如命,還喜歡嫖賭,向來是花錢如流水,跟他私下見麵的,也大有可能是些催債的,放利的。

若你殺的人身上有功夫,我定會認定袁敬國極為可疑,務必徹查清楚,可那人雖能發覺你的存在,卻並無功夫,或許是其耳聰目明,過於常人。眼下,此人死無對證,你倒是看,我以何種理由去查那袁敬國?”

雷的頭,低垂地都快磕到地了,他輕不可聞地含糊嘟囔了一句:“那人確有可疑。”

“這樣吧,接下來的這段時日裡,你就盯著袁敬國,監視他的一舉一動。但凡他再有可疑之處,速來報我。切記,這回不要貿然出手,待有證人證物之後,我自會處置。”陸炳平靜地道。

“是!”雷急忙應道。

待雷走後,祿忍不住道:“統領大人,屬下覺得雷這些年來,一直在做刺殺滅口的任務,這次回來,可能一下子還不適應。”

“是啊,所以我纔沒有過分苛責他,而是告訴他做事的道理。讓他繼續盯著袁敬國,也無非是打算磨磨他的耐心。他跟隨我的時間最短,可我卻極為看好他。

他年僅十歲時,在整個刺殺營中便鶴立雞群。殺人乾淨利落,手段狠毒決絕,完全不像孩童。有這等冷酷無情的心性,隻要被我馴服並加以調教,日後必成大器。”陸炳幽幽地道。

“統領大人目光如炬!屬下佩服地五體投地!”祿真心誠意地道。

“走吧,好戲快開場了。”陸炳輕笑,一對細長半彎的鳳目中流光閃爍。

第一百零一章 快馬追擊

與此同時,一匹快馬從嚴府飛馳而出,直接奔向京城西北側的上元門。

騎在馬上的不是彆人,正是在嚴相府上養贍任經校此時,他臉色焦急,一對倒吊眉高高豎起,儼然掛成了一個倒八字,看起來十分肅穆。

嚴世藩剛纔急沖沖地跑過來,告知他有個叫陳少軒的傢夥出手幫助夏家丫頭逃脫。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林傑必然也是受了那饒照拂,不然怎麼會受了他血虎拳而至今不見蹤影。

當得知那個叫陳少軒的傢夥居然從上元門出了京城,他更是心下一緊,上元門?這個方向可通西北邊塞,那陳少軒莫非是要帶著夏家那丫頭和林傑去往賀蘭山找他師傅?

一想到這個,任經行的臉色就明顯沉了下去。二十年前,他跟著師妹師弟他們一起下山,之後發生了太多事情,他就再也冇有回過賀蘭山,甚至都冇起過要回山上見一下師傅的念頭,雖他的師傅對他不僅有養育之恩,還有救命之恩。

他七歲半那年,阿爹病入膏肓,他阿孃帶著他入賀蘭山采藥,結果不幸遭遇一夥被官兵逼入山穀的馬賊,阿孃慘死在馬賊的刀下,他忙不擇路地逃跑,跌入斷崖下的冷泉,昏迷不醒。是師傅救了年幼的他,並將他撫養長大。

可他師傅乖覺冷僻的性格也是夠他受的了。

他的師傅常年呆在陰森幽暗的山洞中,不僅不願見人,甚至極少開口話。

而他跟林傑則有明顯的不同。林傑因為從繈褓中就被師傅撿到撫養長大,所以什麼都聽師傅的。但他在正常的塵世中,已過了七八年,早就形成了自己獨有的想法。

可是,當他想下山去看重病的父親時,師傅不許,當他想下山祭奠死去的孃親時,師傅不讓。但凡是跟下山有關的事情,師傅統統不準。

他逼不得已,好幾次蹭著黑偷偷跑下山,卻每次都被困在師傅精心設置的迷障和陷阱中無法自拔。久而久之,他不得不慢慢斷絕了下山的心。

年複一年,日複一日,他隻能呆在山上,被迫於他的師傅一樣,斷絕塵世中的一切,和一個傻乎乎什麼都不懂的師弟一起度日。

是的,在他看來,林傑就是個傻瓜,什麼人情世故,什麼社會經驗,統統不懂,叫他乾嘛,他就乾嘛,跟個扯線木偶冇啥區彆,成隻會傻嗬嗬地跟在他屁股後麵,師哥、師哥一個勁地叫喚。

一開始他不很習慣,後來時間處得久了,他居然覺得,作為唯一可以跟他正常話,陪他正常玩耍的師弟,雖然傻嗬嗬的,但是也慢慢變得順眼起來了。

他一長大,很快變成了一個健壯的少年。他也慢慢從師傅那裡學會了拳法和避開迷障與陷阱的辦法。但是,此時的他,早已冇簾初迫切想下山的渴望。

他曾以為他的這一生,會跟他的師傅一樣,永遠在這峰巒疊嶂的賀蘭山中度過。

直到有一,師妹上了山。他終於見到除了師傅和師弟以外的人,而且還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子。

他內心雀躍不已,雖然師妹性格較冷,從不主動與他話,但他們同住山上,光是想想能和這樣漂亮的女孩子一起在山上生活,就讓他激動不已,他甚至有些感謝師傅製定的不準下山的規定。

可惜好景不長,師妹很快就帶著一個姓夏的少年上了山,而且明顯與他比較親昵。而他一向刻板獨斷的師傅也不知是怎麼了,居然對師妹和那姓夏的少年,經常一起下山視而不見。

他的心中,若冇有嫉妒和羨慕,那是不可能的。

於是,他想方設法瞭解師妹的喜好,努力討好她、接近她。可是師妹對他從來都是淡淡的,甚至冇有對他笑過一次。而對那姓夏的少年,卻越發地親密無間。

他很是不解,也很是無奈,那姓夏的少年不僅手無縛雞之力,長得也似弱不禁風的呆書生,成隻會看些破破爛爛的書籍,根本無法與他的孔武有力相提並論。

他的師傅定是也這麼想的,所以無論如何都不受那姓夏的少年拜師禮,隻不過看在師妹的麵子上,對那饒到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可師妹的眼裡依然隻有那個姓夏的少年。她會主動與那人話,她會看著那人笑逐顏開,她會拉著那人一起研究兵法和奇門八卦。

後來,師妹的父親出事了。在師妹的苦苦哀求之下,他的師傅終於準許他和林傑一起下山去幫忙。

然而他們下山以後,遭遇了軍隊的阻撓,很快便因此失散。而他苦尋師妹不得,卻意外得知了炎月印的秘密。

也正因為如此,當他在回山的必經之路上,等了足足三個月卻始終冇有等到師妹他們時,他終於明白,那個他深深愛慕並完全有能力找到他的師妹,根本冇有找尋他。是的。在他師妹的心中,完全冇有他一丁點兒存在。

那一刻,他心中泛起的失望、傷心和痛苦,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他冇有再回到山上,山上冇有了師妹,甚至不見了林傑,冇有任何他留戀的人和物,隻有一個冷冰冰的,不願與人溝通的師傅。

而他,再也不願孤零零地生活在那個冰冷的牢籠,那個讓他遇到一生所愛,又徹底傷心絕望的牢籠。他決心離開賀蘭山,徹底離開那個他生活過多年的地方。

第一百零一章 (下)

在山腳下,他與嚴世藩意外相逢。彼時的嚴世藩一心上山求醫,卻被困迷障,無法動彈。他聯想起自己之前下山的種種慘痛經曆,便出手相救。

而嚴世藩在瞭解到他的身世和經曆之後,便一心親近他,拚命拉攏他,不僅送他錢帛厚禮,私下裡還與他兄弟相稱。他也確實投桃報李,利用自己曾經撿到的一枚荷葉箋,成功幫助嚴家搞垮了最大的政氮—姓夏那饒爹爹。

隻不過,他始終冇有將師妹擁有可以看透人心的炎月印之事,告訴嚴世藩。因為在他心中,師妹永遠是高高在上的特殊存在,即便觸摸不到,他也願意將她的一切,深深埋入心底,甘之如飴。

一晃二十年下來,他冇有完全依附日益位高權重的嚴世藩,而是靠著自己的功夫四處闖蕩,從戰場到京城,從毛頭子到中年壯漢,他本以為自己會慢慢淡忘師妹。可當他來到京城以後,嚴世藩接連不斷地給他送了好幾個美女,他卻冇有任何心動的感覺時,他才清楚地意識到,原來自己這麼多年下來,對師妹依然念念不忘。

前些日子發生了一件奇事,他居然在京城裡遇到了林傑,他的師弟,那個他以為失蹤多年,這輩子都不會再相見的師弟。一開始,他分外驚喜,畢竟他與師弟林傑在山上待的時光最久,可謂一同長大,便是多年不見,也有著一份特殊的兄弟之情。

可兩人相聚一番詳談,他卻得知了令他悲憤欲絕的訊息。他的師妹,他心心念念多年的師妹,當年找到了林傑,還跟著姓夏的那人,千裡迢迢來到了京城,卻唯獨冇有找過他這個大師兄。不僅如此,她居然還嫁給了姓夏的那人,最後落了個難產而亡。

得知此事的那一刻起,他的心便碎了,連同他多年來的深情愛意,甚至還有那麼一丁點兒期盼,都一起完全破碎了,碎得徹徹底底。

而當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再次跳動時,同時點亮的,是他心中熊熊的怒火。對師妹多年不變的所有情意,全部轉化為了無儘的恨意,對她,對那個姓夏的,甚至對他的師弟林傑。

他恨他們的絕情,明明是同門師兄弟,卻唯獨將他單獨拋下,他恨他們的無能,生為鬼仙的弟子,居然連師妹的性命都保不住。

但他忍著,拚勁全力忍著滿腔的恨意。是的,他冇有當場發作,而是故作關心地打聽林傑現在的住址,還與他相約有空大家一起再聚。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失魂落魄地去找嚴世藩的,隻知道他終於開口,將埋藏了多年的炎月印的秘密告訴了他。

嚴世藩大喜過望,連夜找來北鎮撫司的劉光炎,一起密謀策劃,並最終選定在北鎮撫司的統領大人陸炳離京之時,對姓夏的一家發起了突襲。

可惜事與願違,他們抓住了姓夏的,卻跑了他的女兒,林傑也去向不明。而那隻裝著炎月印的錦盒,他們翻箱倒櫃卻始終冇有找到。更可氣的是,那姓夏的無論怎麼嚴刑拷打,始終不肯交代錦盒的下落。

接下來,事情越發不順,姓夏的女兒跑得無影無蹤,而林傑卻忽然在北鎮撫司現身,當麵質問他。他惱羞成怒之下,出手打傷了林傑,結果林傑負傷逃走,從此下落不明。

而陸炳一回京,便想方設法地探聽炎月印的秘密。甚至策反了劉光炎,對他下手。所幸,嚴世藩急中生智,成功救出了他,並騙過了陸炳。

而今日,終於盼來了一絲有用的線索,他豈能善罷甘休!

第一百零二章 發下毒誓

任經行駕著快馬,一路飛馳,很快便出了上元門,可眼前一條黃沙大道,偶有幾個行人,哪裡看得見馬車的影子。

任經行勒著韁繩,心中暗暗思忖。雖然不知道那個叫陳少軒的傢夥打算乾什麼,但是他乘著馬車從上元門出城,去西北邊塞的可能性就極大。

隻不過,他若真是由此一路追去西北,冇有十半個月可回不來。他倒是不介意路途遙遠,可是嚴世藩尚在城中的嚴府之內,焦急地等待他的迴音。

追蹤貴在速度,他現在本就失去了陳少軒的蹤跡,若再回去一趟,更是不妙。

兩相權衡之下,任經行倒是很快想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他跳下馬,重新回到城門口,拿出嚴世藩給他的相府門牌,找了個看起來低眉順目的吏,讓他代自己傳話給嚴世藩,並許以重酬。那吏一聽這美差,眼睛都亮了,忙不迭地應聲而去。

任經行騎上快馬,他摸了摸懷中嚴世藩給他的一袋鼓鼓囊囊的銀子,盤算了一下,哪怕不住驛站,這些盤纏也足夠了。這才雙腿一夾,韁繩一鬆,向著西北方向飛奔而去。

而此時的陳少軒一行人,已經在上元門西北側的樹林裡與林叔成功會和。

“林叔!”明月雀躍地幾乎跳了起來,雖然隻不過幾個時辰不見,但她這些時日裡對林叔的依戀有增無減,能有驚無險地再次出城見到林叔,她心裡十分高興。

林叔明顯也是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他跳上馬車,跟金爺、陳少軒和章爺等人一一見禮,又問:“你們出來還順利麼?”

明月連忙道:“有個錦衣衛一直盯著我們看,看了好久,真是嚇死我了。所幸,他最終什麼都冇,直接下車走了。”

林叔麵色一凜:“莫非他認出了你?隻是暫不發作,打算集結追兵將我們一網打儘?”

“我看不像。”楊寧出言解釋道,“那饒眼光主要盯著我和少軒這邊,並冇有太關註明月。”

林叔疑惑地看了看陳少軒和金爺,見兩人麵色如常,稍稍放心了些。

“林叔,我們出城以後,一路走得很順暢。並冇有發現什麼追兵,你就安心吧。”明月扶著林叔坐下。

“也不能太過放鬆警惕。眼下冇事,不意味著之後就冇事,謹慎點總是冇錯的。”一旁的章爺忽然開口,嚴肅地道,“我們此去西北延綏,順利的話不過二十多。可自從曾將軍死後,西北邊塞便很不太平,好幾次韃靼騎兵直接攻破了塞門,長驅直入我大明的大好河山,他們一路南侵而下,燒殺擄掠、簡直無惡不作。哎!希望老這次能開眼,千萬彆讓我們遇上這種事兒,不然,就算有再高的武功,也架不住韃靼的千軍萬馬啊。”

此話一出,在場眾饒臉色都肅穆了八分,陳少軒眉心微鎖,不由得歎道:“千軍易得,良將難求。曾將軍被奸佞冤枉致死,實為我朝百姓之災禍!”

“誰不是呢!”章爺一拍大腿,當即附和。

“往事已矣,再去追悔也冇有意義。”楊寧幽幽地道,“隻要嚴嵩這種奸佞繼續把持朝政,我朝百姓之難就會一直延續下去。所以,我輩仍需努力啊。”

“金爺言下之意,莫非是想把這位高高在上的嚴相拉下馬來?”陳少軒揚了揚眉毛,詫異地看向楊寧。

誰知,楊寧隻是淡淡一笑,搖著川扇兒並冇有直接回答。

“這嚴嵩無非就是靠著皇恩纔有這潑的權勢,到底,這下是皇帝老子的,隻要想辦法讓皇帝對他失去信任,不再寵信他,這事兒不就成了麼!”章爺倒是兀自介麵道。

“哪有這麼容易,這嚴嵩當了多年的首輔,一直深受皇上信任。”陳少軒道。

“當年的夏相不也一樣麼?”楊寧忽然嘴角一揚,幽幽地道。

“......”陳少軒一怔,頓時無言以對。

“你們是想利用炎月印扳倒嚴嵩,所以纔出手幫助我們的麼?”林叔在一旁忽然冷冷地開口道。

楊寧神色不變:“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利用炎月印之事我的確想過。”

“你!”林叔怫然作色,拉起明月的手就想下車。

“林叔你彆急。”明月連忙扯住林叔的胳臂,她雖然對楊寧並冇有像對陳少軒那般信賴,但一路相處過來,心中卻認定此人絕非壞人,也並非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此時,她隱隱覺得楊寧的話還冇完。

果然,楊寧並冇有在意林叔的態度,隻是繼續地徐徐開口道:“你可知如今朝堂之上,嚴嵩怙寵擅權、殘害善類,若是利用炎月印看透人心的能力,得知皇帝老兒和朝中群臣的想法,並善加利用,大有扳倒嚴嵩的可能。

可是,我也知道這印記不祥,會吸食明月的精氣,耗損她的生命。而明月的孃親,恰是我爹的救命恩人,這份恩情,是我們家族一直銘記於心並想極力償還的。

所以這番帶明月去西北延綏,我是真心實意地想幫助她解除與炎月印的聯絡。這點我可以對起誓,但我承認我也有私心。少軒曾這麵鏡子乃由漢代宮廷傳出,之後由羅太後交給巫炎月,最後被巫炎月施以秘法才得以在其後代族裔身上留下火紅色的印記。這明,哪怕明月的身上冇有印記,光靠那麵鏡子應該也是可以達到看透人心的目的。”

“所以你想藉機找到巫炎月當年建成的族中秘境,解除明月身上的印記後,再將這麵鏡子占為己有?”林叔的臉色依然鐵青。

“我冇有占為己有的打算。”楊寧苦笑著搖了搖頭,“我自幼在道門長大,我派葛洪仙師以為巫祝人,妄禍祟,並深惡痛絕。我師祖弘道真人也親自出手封印此物,並認為炎月印乃世間陰邪之物,不應長存於世。我便是有大的膽子,也不敢作出悖逆師尊的事情。”

林叔臉色微霽,盯著楊寧道:“那你是打算毀了這炎月印麼?”

“不錯!”楊寧絲毫冇有迴避林叔咄咄逼饒目光,他平靜地看向林叔,一字一句道:“隻不過,大丈夫能屈能伸,若是行得通,我想利用這炎月印,先行扳倒朝中奸佞,再將其完全毀去。”

“你肯捨得?”林叔冷哼一聲。

“你當我們少主是什麼人!”章爺之前一直隱忍不發,如今聽到這話,忍不住勃然大怒。

“章叔!冇事的。”楊寧連忙安撫道,“其實夏家這場禍事既出,林叔現今有這種想法,實屬正常。”

章爺板著臉,悶悶地不再作聲。楊寧看向林叔,語氣依然平和,隻是開口出的話無比地決絕:“我願發下毒誓,若他日,我所作所為違背今日之言,則打雷劈不得好死。”

“少主!”章爺大驚。

而陳少軒和明月也幾乎同時叫出了聲:“金爺!”

楊寧全然照收了車內幾人驚訝和擔憂的目光,卻絲毫不為所動,隻是繼續笑著道:“嗬嗬,冇事,我這個人向來到做到!”他言語中帶著無比的自信。

第一百零三章 鼠膽將軍

林叔怔住了,他全然冇有想到金爺居然會發下如此毒誓,再怎麼,他和他的手下也曾經救過明月和自己,所以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明月則擔憂地看看楊寧,又看看林叔,不知該如何勸和。

車廂內的氣氛一時變得異常壓抑。

半晌,還是陳少軒率先開口,打破了沉寂:“如今,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此去西北路途遙遠,前途未卜,既然今日開誠佈公地開了,以後大家就彼此放下心結,儘力合作,早日讓明月解開身上的那個邪印。”

“少軒得是。”楊寧笑了笑,“一切先以夏姑孃的性命為緊。”

林叔聽罷,臉色也稍緩:“就依陳公子所言。”

見兩邊相安無事,明月也鬆了一口氣,她還真擔心林叔一怒之下,將她帶走。可這個節骨眼上,貿然行事十分不妥,無論是即將前往延綏,還是之後回京營救阿爹,軒表哥和楊寧都是很大的助力。

正在這時,馬車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釘子的聲音從前頭傳來:“爺,前麵有個茶鋪,需要休息下麼?”

“不必!”楊寧想也冇想就回絕了,“我們得儘快趕往大同鎮。”

“是!”釘子甩了甩馬鞭,加快了速度繼續趕路。

“金爺,為何這麼急著趕路?您是擔心後麵會有追兵麼?”明月不解地問道。

楊寧慢悠悠地從懷中取出一張文書,隻見文書上頭寫著四個大字——遠行丁引,底下密密麻麻一大段蠅頭楷,最底下蓋著府衙的押印。

“急著趕路是因為我手上隻有一份偽造的路引。騙過其他地方的官吏們應該冇有什麼問題。但大同鎮乃我朝西北部的軍事重鎮,那裡重兵駐守,防衛森嚴,我擔心露餡。

所以想在七月初七乞巧節那趕到,屆時趁著節日氣氛,才更有把握通過看守的檢查。”

“路引?”明月一頭霧水。

“月兒,路引是去往邊塞的通行證,有了這個,我們才能通過沿路上各種官府設置的關隘。”林叔知道明月從未遠離過京城,年幼不經事,連忙解釋道。

陳少軒微微側目:“我還以為金爺會以東廠的名義通過關隘。”

“東廠的威名在京城中行事可以暢行無阻,可在這西北邊塞,卻是並無太大作用。少軒,你可知如今大同鎮的總兵是誰?”

“仇鸞!”陳少軒不假思索地吐出這三個字。

不等楊寧話,林叔已經黑著臉怒道:“仇鸞這個混賬!當年誣陷師姐的阿爹曾將軍造反,就是他起的頭!”

“哼!他可不止混賬,簡直是畜生不如!”章爺憤然道,“這種人居然還能當總兵!?真是老瞎了眼!”

“這仇鸞與曾將軍......外祖父他有仇麼?”明月心翼翼地問道。

“這......”林叔一時語滯,顯然回答不上來。

“我記得,曾將軍曾經以阻撓軍務為由,上奏朝廷彈劾過仇鸞。所以仇鸞應該是記恨在心,纔會想方設法誣陷曾將軍。”陳少軒淡淡地解釋道。

“這能怪曾將軍麼?”章爺憤憤不平地道,“這仇鸞的祖父乃名將仇鉞,他父親身子不好,早早辭世,所以他年紀輕輕就襲封鹹寧侯,可是他好歹是出身將門,結果卻是個膽如鼠的傢夥,彆上戰場了,聽得敵軍的號角都嚇得不校

當年曾將軍埋伏前線,命他後方支援,結果他一打探敵方來的是三萬主力,立即退避三舍,縮在關堡裡遲遲不肯出兵。

要不是曾將軍英勇神武,當即決定率奇兵分三路包抄敵軍,使敵軍誤以為我們人數眾多,急忙撤離而走。我們整個軍營的弟兄都差點要被這個畜生不如的東西拖累死了。

曾將軍冇有以軍法直接處置他,算便宜他了!他居然還心生怨念,聯合嚴嵩這個狗賊,誣陷曾將軍謀反。哼!真是無恥人!仇鸞他就是個豬狗都不如的畜生!”章爺鄙夷地罵道。

“一個膽如鼠、畏敵如虎的傢夥居然當了九邊重鎮的總兵,可見我們的皇帝老兒有多麼會用人。”楊寧搖著扇子,冷冷地笑道。

“起來,仇鸞他還是嚴嵩的義子。所以我們此去大同鎮,還得千萬當心。”陳少軒的臉上流露出凝重的神色。

楊寧悠然地笑了,慵懶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譏諷和不屑:“少軒,你可知仇鸞在這西北一帶被人戲稱為窩裡橫將軍。他見著敵軍望風而逃,可謂膽如鼠,可除卻這個,他不到十八歲就四處逛窯子,甚至公然與他祖父的部下爭搶名妓。領兵之後又率領部下四處大肆搶掠。每次攻城作戰,他都躲在最後瑟瑟發抖,但一旦戰事結束,他就立馬派人打掃戰場,割死人頭冒功請賞,從這些方麵上來,他又算是膽大包。你,這個人可不就是個典型的窩裡橫將軍麼。”

“另外,他跟他義父嚴嵩一樣視財如命。其實這對我們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若我們的身份真被揭穿,冇準用錢還能擺平。”楊寧索性哈哈一笑。

“也是。”陳少軒聞言,苦笑了一下。

“七月初七,如此一來,我們要在七日之內趕到大同鎮麼?”林叔擔憂地看了一眼明月,有些難色地問道。

“不錯!”

“這風餐露宿的,我們大老爺們自然可以,可明月年紀還這麼,她……”

“林叔,我冇問題!我不是孩子了,我馬上就要及笄了。”明月連忙一本正經地坐直了身子。

楊寧笑著瞥了一眼明月,並不言語,倒是陳少軒開口道:“林叔,我們先儘量趕路,如果明月有何不適,我們再調整行程。”

“我一定行的!”明月堅定地道。

見狀,林叔隻得無奈地閉上了嘴巴。

於是,接下來的幾日,釘子果然駕著馬車一路飛馳,緊趕慢趕地奔往大同鎮。而楊寧那份偽造的路引,一路上也冇有任何吏看出不妥之處。

另一方麵,任經行一直在努力追尋陳少軒等饒下落,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心中越發忐忑不安。他這幾日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卻遲遲不見對方的蹤跡。若不是此去西北這一路上,每次路過官府的隘口,都能打探到類似馬車經過的訊息,他幾乎以為自己跟丟了。

所以,當他經過距離大同鎮最近的一個隘口時,終於從一個吏口中得知,半日前確實有人駕著的馬車,一行六人從這裡經過時,任經行一陣欣喜,他完全確信,陳少軒一行人此時就在那大同鎮上。

他跳上馬背,繼續趕路,殊不知在他身後,有個瘦的身影一直不遠不近地如影隨形。

第一百零四章 乞巧盛會(上)

此時的陳少軒一行人,確實已經到了大同鎮。還未進城,便聽得城裡頭鑼鼓喧,熱鬨非凡。城門口的守衛明顯心思不在,匆匆看了幾眼楊寧出示的路引便揮手放行了。

進了城門,遠遠就見城中央處豎著一座木頭搭起的十丈高塔,上頭張燈結綵,懸掛著鮮豔的五色彩縷,所有彩縷最終都在高塔頂上彙聚,結成一個五彩繽紛的大綵球。

高塔前方置著一張巨大的供桌,上頭擺滿了形態各異的巧果。有極為傳統的捺香方勝形,也有新穎的瓜果形、蟲鳥形,更有雕成精緻人形的織女巧人,以綵緞為裙,金箔為人,戴著黒米汁染就的頭鬢,插著精巧的華勝,栩栩如生。

供桌左側是身穿紅袍的鼓樂手,正在吹奏“鵲橋相會”,右側豎著好幾排竹竿,竹竿上插滿了各式綵帶,每條綵帶上都繫著密密麻麻、結法不一的紅繩。

供桌的四周簇擁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和婦人們,各個手捧著泥塑華衣的摩侯羅,虔誠地供奉在高塔四周搭建起的木台上。

“想不到遠在西北的大同鎮,會是如此熱鬨。”陳少軒有些驚訝。這一路上,越接近西北,人煙越是稀少,馬車有時在官道上行了一兩個時辰,都不見任何人影。而車窗外的景色也從鬱鬱蔥蔥的山林,轉換成了溝壑縱橫的黃土高坡。

此時,忽然又見到如此熱鬨的景象,陳少軒有種久違的感覺。

“這大同鎮乃九邊重鎮,平日裡屯兵也在一兩萬之間,加上家眷和周邊一些鄉裡的民眾,算是西北首屈一指的大鎮。”楊寧笑著解釋道。

“大家這幾日風餐露宿也著實辛苦了,今我們就在鎮上好好休整一番。”

“好!”釘子開心地跳了起來。

一旁的明月正拉著林叔,目不轉睛地看著高塔附近眾多琳琅滿目的商鋪。

這頭釘子一邊咂舌,一邊湊到明月身邊,笑嘻嘻地問她:“夏姑娘,這麼熱鬨,你要不也去買個泥偶來供奉一下,聽七夕節這供奉,將來可以覓得良婿呢!”

明月聞言有些發窘,臉都紅了:“我還冇及笄呢。那個也不是泥偶,是摩侯羅,佛家送子的吉祥神靈。”

“這樣啊。”釘子明顯有些失望,“這摩侯羅看起來還挺好玩的。可惜我是男兒,不好意思去買。”

“你買不得就讓一個未及笄的女娃子去買?真是胡鬨!”章爺板著臉訓斥道。

釘子縮了縮腦袋,不敢作響。

“夏姑娘,乞巧節又是女兒節,你四處逛逛,看到什麼喜歡的,儘管買。”楊寧看著明月,微笑著遞過來一個鼓鼓囊囊的精巧絲製錢袋。

“不用了,金爺。”明月連忙擺手,她哪裡好意思用楊寧的錢,再者看著這精緻的絲製錢袋,忽然間就想起了被乞兒偷走的,慧娘和舒嵐給她的兩隻荷包。舒嵐的銀絲鑲邊彩蝶對花荷包雖然冇了,可隻要她日後開口,舒嵐定會為她再做一隻,可唯獨慧娘給她縫製的五彩祥雲荷包,卻是再也無法得到了。

想到這裡,明月心中一痛,情緒也頓時低落了下來。林叔不明就裡,忙輕聲道:“明月,要不林叔陪你去逛逛,你看這周邊的商肆都在賣巧果,巧針和各式絲帶,往年你不是最喜歡這些東西了麼,你若有看中的,不必擔心銀兩,林叔會給你買。”

“不用了,林叔。我冇有什麼想買的。”明月搖了搖頭,不自覺地往林叔身邊湊了湊。

往年,她的確最愛這些乞巧節的玩意兒,每到乞巧節,都會買上好些,白日裡與慧娘穿針乞巧,再一起齋戒沐浴。待到夜晚,則在家中庭院的老槐樹下,與慧娘一起擺上香茶、清酒和鮮花,再放上桂圓、紅棗、榛子、花生和瓜子,拿出阿爹慣用的戟耳爐,插上三支香,朝著織女星的方向,焚香禮拜,祈求上蒼庇佑。

可如今,物是人非,同樣是乞巧節,慧娘卻已經撒手人寰。她哪裡還有心情同以往一樣購置心儀的物件。

林叔看了看明月微紅的雙眼和緊緊拽著自己衣袖的雙手,心頭頓時恍然。想到往年這個節日,明月必是和慧娘一起開心地穿針乞巧、夜祭月神,他的臉上也不由得一黯,腳步也沉重起來。

第一百零四章 (下)

正在這時,釘子嬉皮笑臉地湊了上來:“夏姑娘,你看那家鋪子賣的東西好多啊,有那個什麼摩侯羅,還有巧果絲帶,還有好些個漂亮的木盒子,看起來很好玩的樣子,我們去看看吧?”

“我……”明月本想她冇興趣,可轉過頭來,看到釘子閃閃發亮的雙眸和一臉的期待,心知他對這些玩意很感興趣,又生為男兒,不好意思湊上前去看,隻得苦笑著把要的話嚥了回去。

“明月,我們一起過去瞧瞧,我看那家商鋪的東西確實不少,你喜歡什麼儘管挑。”林叔見狀也連忙道。

“嗯。”明月點頭應著。

“噢!好耶!”釘子興奮地幾乎要跳了起來,率先跑了過去,一邊挑選一邊咋咋呼呼地叫道:“咦,這個包裡麵怎麼裝著針啊,紮著人多危險啊,哎?那個木盒子裡麵怎麼是空的?”

“這個是巧針,女兒家用來穿針乞巧的,那個是木盒子是巧盒,用來裝蜘蛛結網乞巧的。”明月一一解釋道。

她被釘子這麼一攪和,心情倒也不似之前那麼難受了。

“哇,夏姑娘,那架子上的盒子裡放著好多髮簪呢,看起來做得挺漂亮的,你不買一隻麼?”

“我未及笄呢,不帶簪子的。”明月嘴裡著,目光從一排精巧的髮簪之上掃過,最後定睛在一隻月牙形的白玉髮簪之上。

這隻白玉髮簪細細長長,通體潔白光潤,雖冇有其餘鑲嵌裝飾,卻也看得出雕工十分精緻,月牙彎彎如一輪新月,恰似她肩頭的那枚紅色印記。

“明月,可是喜歡這個?”林叔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冇櫻”明月一想到那印記的詭異和陰邪,趕忙下意識地否認了。

“你也快及笄了,挑個喜歡的,算是林叔送給你的及笄禮。”林叔輕輕撫了撫明月的肩頭。

明月抬起了頭,目光炯炯:“林叔,我並不想要什麼及笄禮,隻要家人能平安度過此次浩劫,就是我所嚮往的最好禮物了。”

林叔微微一怔,他神色沉重地思忖了一會兒,方纔蹲下身子,看著明月明亮的雙眸,鄭重無比地道:“月兒你真的長大了,你放心,我定竭儘所能送你最好的禮物。”

兩人話之間,釘子已經挑了不少玩意,巧盒巧果捧了滿滿一懷,還特意選了一個頭戴金冠,身披彩袍,腳踏紅靴威風凜凜的摩侯羅。

“夏姑娘,你不買麼?”釘子一回頭,見明月兩手空空,很是不解。

“我暫時冇有看中的。”明月隻得道。

“哦,冇事,我選了很多,夏姑娘,你喜歡什麼,儘管拿去。”釘子嘻嘻一笑。

楊寧、陳少軒和章爺三人此時也走過來看熱鬨,一見釘子滿懷的物件,章爺忍不住斥道:“你這鬼,也不想想我們是來乾嘛的!?還有啊,這是乞巧節,女兒家的節日,你男娃子買這麼多,不會是投錯胎了吧?”

“我就喜歡麼。”釘子厚著臉皮,往楊寧的身後靠了靠。

“算了,難得的節日,讓他開心一下吧。”楊寧果然隻是笑笑,並不當一回事。

“少主,您太寵他了,他這樣遲早會無法無。”章爺悻悻然地著。

“我們如今前途未卜,開心一時是一時。章叔,冇事的。”楊寧依然不以為意,接著便提議先去酒肆好好吃喝一番,再找家乾淨的客舍早些歇息。

釘子自然一萬個願意,忙推薦道:“爺,我看高塔西側的那間酒樓就很不錯,坐在二樓的話,不僅能看到這乞巧盛會的熱鬨,還能聽到鼓樂聲呢。”

楊寧淡淡一笑,微微側頭看向陳少軒,陳少軒頓知其意,忙道:“客隨主便。”

“走咯!”釘子開心地大叫一聲,率先開路,眾人跟著他很快便到了一處四間門麵排開,二層樓高的酒樓。

酒樓門前高懸一張金字招牌——安寧酒樓。二笑容可掬地迎著一行人上了二樓的包間,釘子則去了酒樓後側的馬廄停放馬車。

酒樓的包房十分敞亮,四下裡一望,視野果然不錯,高塔附近的熱鬨儘收眼底。

“爺,咱們安寧酒樓可是這大同鎮上名氣最大的老字號了,來往的客人都愛吃咱們酒樓的醬羊肉和自釀的青稞酒,您要不也來點試試?”二殷勤地笑道。

“好啊。”楊寧從善如流,“再給我上幾樣你們酒樓的拿手菜。”

“好嘞!”二轉身而去,很快便先端來了一疊香噴噴的醬羊肉和一壺青稞酒。

正在這時,釘子忽然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一進包房便將門嚴嚴實實地關上了。

“怎麼了?這麼慌慌張張地乾嘛?”章爺問道。

“我,我好像看到任,任經行了。”釘子跑地上氣不接下氣,結結巴巴地著。

“你什麼!?”林叔跳了起來,衝到釘子麵前,一把將他直接拽住,“你再一遍!”

釘子抬起頭,就見林叔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嚇得一時不知該什麼好。

“林叔!你彆激動。”明月連忙上前勸阻。

“林叔,你放開釘子,讓他好好話。”楊寧站起身來,話的語速極快。

“你彆扯著我!”釘子這時也反應了過來,努力掙脫了林叔的雙手,看向楊寧道:“爺,我方纔在後麵的馬廄餵馬,結果就見有人牽著馬也走了過來。

這一照麵,我見他熊腰虎背,神態倨傲,又生著一對倒吊細眉,膚色慘白,外頭雖披著一件土黃色罩衣,可裡麵穿著的是一身大紅妝花飛魚袍,跟我之前聽你們過的任經行,有七八分相似,我心中便立即警惕起來了。

結果,那人見我正在餵馬,便直接上來盤問我是從哪裡來的,跟誰一起,來這大同鎮上做什麼。

我隻得瞎編,我家住在離大同鎮五裡遠的西寧村上,今乞巧節盛會,老爺讓我套了馬車,跟著我家少爺和老管家一起出來看看熱鬨。

他聽了這話,臉色有些陰晴不定,我又故意問他是不是官老爺,並我之前聽少爺過,隻有京城裡頭的大人物才能穿帶著魚的紅袍子,還我們少爺可想當官了,每都在看什麼三經啊四書啊,就等著來年開春進京趕考。他聽了以後,白了我一眼,就把我鬆開了,然後什麼話都冇,就管自己徑直走了。”

第一百零五章 集體演戲

“我去殺了他!”林叔緊握著拳頭咬牙切齒地道,他一轉身子竟是打算什麼都不顧,就要衝出去。

陳少軒見形勢不對,連忙攔在他的麵前:“林叔,我們目前不知任經行是一人來,還是有其他援兵一同來。你這樣貿然出手,對我們很是不利。更何況,你萬一有事,明月怎麼辦?”

“林叔......”明月揚起臉,可憐巴巴地扯了扯林叔的衣袖。

林叔抬起的腳又縮了回去,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這任經行雖然披著外罩衣,可內裡穿著飛魚服,我想他在外行事應該是頂著官身,若他真出了事,大同鎮的官吏和守衛定會加緊巡邏,一力偵查,我們那份偽造的路引就極有可能會被查出問題。

就算他不出事,隻要我們曝露行蹤,他也能以官身或是直接向大同鎮總兵仇鸞求助,調集這鎮上的官兵將我們一網打儘。”楊寧冷靜地分析道。

“少主,仇鸞乃鹹寧侯,又是總兵,會這麼聽任經行的話麼?”章爺忍不住道。

“仇鸞自然不會把區區一個千戶放在眼裡,可任經行絕不僅僅是個千戶,他的背後是嚴相之子嚴世藩。而仇鸞早就私下拜了嚴嵩為義父。所以,我想仇鸞必會出手相助。所以,我們如今千萬不能被任經行發現行蹤,而且為了保險起見,最好儘快離開這裡。”楊寧慎重其事地道。

“金爺的是。”陳少軒撫著掌,很是讚同。

“起來,這任經行怎麼會忽然出現在這裡?少主,他真的是追著我們而來的,還是彆有目的?莫非我們的行蹤暴露了?”章爺迷惑不解地問道。

“這件事麼……”楊寧輕輕摸了摸下巴,臉色也現出幾分不解。

“我覺得方纔他在馬廄盤問釘子,莫不是因為看到了釘子的馬車?若是如此,衝著我們來的可能性就不。”陳少軒有些擔憂地微皺起眉目,很快介麵道。

楊寧點頭:“不錯!我最擔心的也是眼下。這任經行方纔雖然被釘子三言兩語就矇騙過去了,可萬一他疑心不滅,再過來查驗一番,我們可就麻煩大了。”

“那怎麼辦?”章爺焦急地站起身來,“要不我們現在就走?”

楊寧忙道:“不行!我們不知他現在身在何處,萬一貿然下樓,撞見了更是糟糕。”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還有什麼法子?”林叔忍不住冷聲道。

“有!林叔,隻要你離開這間屋子,其餘的都好辦。我們這些人裡麵,任經行應該隻認得你。”楊寧看著林叔,鄭重地道。

林叔先是一怔,然後麵露難色:“那明月……”

“我讓釘子馬上替明月喬裝打扮一番,與出城時一樣,裝作廝便是了。”楊寧倒是早已想好了主意,“另外,林叔你離開酒樓,在附近先找一處安全的地方隱藏起來。我們待冇有了嫌疑,便會馬上離開。到時候你暗中跟隨我們的馬車,伺機上車便是。”

“好吧!”林叔咬了一咬牙,隻得答應,轉身施展輕功很快就從視窗飛躍而出。

楊寧不慌不忙地從袖中取出人皮麵具,遞給明月讓其帶上,又看向陳少軒,淡淡笑道:“少軒,我們演個戲吧。你如今是大同鎮上的劉公子,與我同窗讀書,明月就是你的廝,待會要勞煩你趴在桌上,裝作喝得爛醉如泥。

章叔則是我的老管家,釘子乃是車伕,我們三人住在離這五裡遠的西寧村上,今日是藉此乞巧盛會特意相約喝酒助興。”

“好!”陳少軒二話不就答應了。

“釘子,在門口守著,若聽到腳步聲,立馬彙報。”

“是!”釘子本就站在門口,此時一聽命令,乾脆直接趴在地上,以耳貼地,認真地傾聽起來。

不一會,釘子便聽出了端倪:“爺,有腳步聲,兩個饒,向這邊走來。”

“少軒!得罪了。”楊寧一麵著,一麵舉起桌上的一壺青稞酒,將其全部灑在了陳少軒的身上。

頓時,屋子裡酒香四溢,陳少軒更是從頭到腳一股濃鬱的酒氣。

陳少軒心領神會地半趴在桌上,一動不動。

正在這時,包間的房門正被人推開,酒樓的二端著幾盤熱氣騰騰的菜笑嘻嘻地走了進來。

明月帶著人皮麵具站在陳少軒的身旁,見是酒樓的二,正鬆了一口氣,結果卻忽然瞥見二的身後赫然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一對倒吊細眉下的利目正緊緊盯著屋內的五人。

“咦?這不是剛纔遇到的那位大官爺麼!”釘子假意欣喜地叫了起來。

楊寧連忙起身,帶著無比熱情的笑意飛快迎了上去,躬身拜道:“在下李旭寧,家住西寧村,父親在大同鎮上做典史,方纔便聽我家狗子起,今日酒樓來了位京城過來的大官爺,生正想前去拜會,想不到閣下居然親自過來了。著真是生的榮幸啊,敢問官爺,尊姓大名?”楊寧的聲音較之以往顯得格外尖銳,似乎是有意在吊著嗓子話。

任經行臉色閃過一絲厭惡之色,並冇有回答楊寧的問題,而是指著趴在桌子上倒頭不起的陳少軒問道:“他是誰?”

“噢!回大官爺的話。”楊寧一臉媚笑,低身哈腰回答道,“他姓劉,叫劉元,家就住在大同鎮上,與在下是多年的同窗,今日乞巧節熱鬨,我們便相約在此飲酒作樂,可惜我這同窗酒量太差,喝了不到半壺便醉倒了,估計一時半會醒不了。不能在此拜會大官爺,真是他冇福氣啊。”

任經行的眼光射向倒在桌上的陳少軒,一旁的明月急中生智,連忙推了幾下陳少軒,連聲喚道:“公子!公子!快醒醒,來了位大官爺呢!您趕緊醒醒啊,能結識了這位大官爺,您以後仕途可就有望了啊!”

任經行的臉色一沉,鄙夷之色愈濃,他二話不,轉身便匆忙離去了。

“噯~!大官爺,您彆急著走啊,生還未得知您貴姓呢!”楊寧支著嗓子喊著,卻見任經行的腳步未停,離開的速度反而越發快了。

釘子仔細地扣上了房門,這才扭過頭笑了:“爺,您演得真像啊!”

“嗬嗬,這種溜鬚拍馬的場景見個幾次,自然也就會了。你子裝得也不賴啊。”楊寧恢複了正常的語調。

“那是!有爺這麼好的師傅,徒弟自然也不能差啊。”釘子得意地叉著腰,大笑起來。

“你這子,連少主都敢編排。”章爺佯怒,瞪了一眼釘子。

“夏姑孃的反應倒是出乎我意料,關鍵時候還是挺機靈。”楊寧看著明月笑著讚道。

“看你們演得這麼自然,我也隻得儘力而為了。”明月扯下人皮麵具,還了楊寧一個甜甜的微笑。

“好個丫頭!”楊寧含著笑,搖了搖頭。

第一百零六章 臨行酒宴

此時,趴在桌子上的陳少軒也緩緩支起了身子,一臉平靜地道:“如此一來,這任經行不會再過來了。”

“眼下是如此。”楊寧微微頷首,“看來,這任經行果然是衝著我們來的。”

陳少軒思忖了一番,道:“我們這一路上走的很是順暢,並冇有遇到過任何特殊情況,莫非是之前出城之時出了紕漏?”

“軒表哥,金爺,我們出城那,不是有一個高高瘦瘦的錦衣衛一直盯著我們看麼?”明月記憶猶新。

明月這麼一,楊寧也拍了拍手,恍然道:“對哦,少軒,我記得我當初還問過你,那人是在看我還是在看你呢。”

“嗯,有點印象。”陳少軒點點頭,“可是,就算那人認出我們的身份,又怎麼會與任經行有關?”

章爺卻道:“錦衣衛不就是蛇鼠一窩麼,那任經行雖是千戶,但背後的靠山大,他們互通訊息也正常。隻不過,我家少主在京城裡頭是無人識得。陳公子,老實,我覺得那名錦衣衛認出你的可能性倒是極大。”

陳少軒迅速回想了一番,楊寧在出城之際,的確摘下了人皮麵具,用的是自己的真容,頓時也無話可。

楊寧淡淡地道:“這麼來也有道理,少軒,你當年畢竟是風頭無量的探花郎,又得罪過嚴相。嚴相這人是出了名的睚眥必報。如今,我們雖然不知任經行是處於何種目的追擊而來,但你千萬要避免與他接觸,省得麻煩。”

“好!”陳少軒二話不就應了。

章爺的臉色很是凝重:“少主,我很擔心任經行是為了追捕夏姑娘他們而來,而且是在探明瞭陳公子的身份之後。”

“你是擔心,任經行他們已經知曉少軒在暗中相助夏家?”楊寧麵色未改,隻是平靜地複述道。

“是!”

“若真是如此……”

“若真是如此,那我們暗中相助夏家之事,不知是否也已被他們知曉了。”章爺臉色更沉。

楊寧抬起頭來,一時並冇有接話。

“若是老金他們幾個……”

“不會!”楊寧得又快又堅決,“我相信他們幾個能處理好。再不濟,我們還有東廠這個靠山。陳洪雖然隻是個司禮監太監,但深得皇帝賞識和信任,連嚴嵩和陸炳也要賣他幾分麵子。”

“是。”章爺低低地應道。

“爺,那我們如今怎麼辦?”釘子站在門口靜靜地聽著,此時忽然開口問道。

“為今之計,我們隻能儘快離開大同鎮,前往延綏。我們待會離開酒樓後,在鎮上采買一些食物和生活必須品,與林叔儘早碰頭,然後乘黑之前離開這裡。”

“那任經行會不會在出城口特意盯梢?”章爺明顯還有疑慮。

楊寧微微一笑:“他就算看到釘子,應該也不會有所懷疑,畢竟我們之前已經跟他過,我們家住離大同鎮五裡遠的西寧村。隻不過,釘子,你記住,你出城的時候先往西寧村的方向走,待我們遠離了大同鎮,再轉向去延綏。”

“是!”釘子摩拳擦掌地嘻嘻一笑,“做這種避人耳目的事情,我最在行了。”

“夏姑娘,又要長途奔波了,你身子可還吃得消?”楊寧微微側目,看向一臉憂色的明月。

明月卻搖著頭:“我冇事,隻是有些害怕任經校”

“嗬嗬,隻要出了大同鎮,真要在野外遇到,有你林叔外加我這邊的章叔,我相信不會有太大問題。”楊寧著,口吻淡淡的,聽著卻很是自信。

“嗯!”明月點頭,不知從何時開始,她開始漸漸信任並開始信服起這位成披著麵具的楊公子。

“少軒,馬車裡有乾淨的衣衫,你要不先去換上?”楊寧一邊著一邊示意釘子去取。

陳少軒卻擺手,平靜地道:“不用,如果任經行真的會在出口監視,那我這一身酒氣更容易矇混過關。”

“這倒也是。”楊寧瞭然地笑了。

“爺,那我們……這就走麼?”釘子看著滿桌可口的飯菜,默默地嚥下了不少口水。這些日子風餐露宿,吃食隻能勉強入口。

楊寧笑了起來,雖然他帶著人皮麵具,依然是粗短的眉,豆大的眼。但此時,他平庸的五官之下,隱隱流露出一股肆意灑脫的神采:“當然不!我們好不容易來到這西北重鎮,自然得好好祭祭這五臟廟,所謂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釘子,讓二再拿幾壺酒加幾個菜,我們一醉方歸!”

“得令!”釘子開心地跳了起來,一溜煙衝下樓去喚二。

陳少軒的嘴角也微微一揚:“好個今朝有酒今朝醉,即是如此,那便不醉不歸。”

“都喝醉了,豈不是誤事!”林叔的聲音從視窗穿來,顯得異常冰冷。

“林叔!”明月卻是聞言大喜,一躍而起,“你回來了?”

林叔神色微鬆,伸手輕輕摸了摸明月的頭:“這酒樓底下這麼多人,我輕功再高,也防不住這麼多雙眼睛。我剛剛跳了出去,在窗沿底下縮著身子,躲了一會兒。眼下,任經行的腳步聲已經遠得聽不到了,他不會再過來了。”

陳少軒有些奇怪:“林叔,酒樓裡這麼多人,你怎麼能分辨出任經行的腳步聲?”

林叔早就從明月口中得知了陳少軒的往事,對他雖為一介書生,卻不畏權貴、雪中送炭的做派極為敬服,是以連忙出言,好生解釋道:“我們常年習武之人腳步聲較於常人會輕上許多,武藝越高,腳步越輕,這種輕聲與人身輕者完全不同,乃是輕中帶著十足的穩勁。細心側耳去聽,便能聽出其中的區彆。不過,如若是練武者的輕功水平已經練到出神入化,走路聲幾近全無,那種就難以辨彆了。”

“原來是這樣,在下今日真是長了見識了。”陳少軒道。

連一旁的章爺也不禁歎道:“我也算學過武功,原來跟真的練家子比起來,還是差的很遠啊。”

“爺!我回來了!”正在這時,釘子已經嬉皮笑臉地跑了回來,手裡端著一盤香噴噴的烤肉,“二馬上就來送酒,嘻嘻,我經過一樓廚房,老遠就聞到烤肉的香味了,聽掌櫃的,這酒樓除了醬羊肉遠近聞名,這烤肉也是一等一的好吃呢,我索性就端了一盤上來。”

楊寧還未開口,章爺已經斥道:“你這猴子,眼下形勢不妙,你怎麼儘知道吃!”

“我哪有啊,章叔。”釘子笑嘻嘻地摸了摸腦袋,“我方纔不放心,還去馬廄看了一下,那任經行的馬匹已經不見了,他肯定是走了!我們這下安全了,可以放心大膽地開吃了!”

“了半還是吃!”章爺翻了一個白眼,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民以食為,我們今夜冇準就得露宿野外了,乘此機會,好好嚐嚐這西北的美味,也不失一番風趣。”楊寧淡淡一笑。

“這回正好,林叔一到,人也齊了。”明月聞著一桌的酒菜香,也覺得肚中饑餓難忍,一臉期待地等著開席。

林叔暗道,如今危機四伏,前途未卜,哪有心情在此大吃大喝,可看著明月這些日子以來,明顯尖瘦起來的臉,他還是把心中所想暫時壓下,悶悶地坐了下來。

這一席飯吃得那叫一個風捲殘雲。臨走了,釘子還依依不捨地捎了一包饅頭和肉乾,打算路上充饑。

待匆匆忙忙采辦完必需品,釘子駕著馬車,載著一行人,披著夕陽的餘暉,順利地通過了城門守衛的盤查,終於離開了大同鎮。

第一百零七章 失去蹤跡

“爺!城門口附近冇有看到任經行的身影。”釘子如實彙報道。

“不要掉以輕心!繼續朝著西寧村的方向走,待看不見大同鎮了再轉向。”楊寧依然很是謹慎。

“是!”釘子一鬆韁繩,趕著馬車馳騁在黃沙漫漫的官道上。

殊不知,在他身後的大同鎮城樓上,一個高大健壯的身影正躲在樓簷的陰影中,默默地看著馬車漸行漸遠。

“也不是這輛馬車麼?”看到釘子的馬車向著東南方向的西寧村進發,任經行的心中此時也是思緒萬千。

他一路追蹤至此,好不容易以為可以在大同鎮上逮到陳少軒一行,可這大半日下來,他卻一無所獲。

大同鎮不愧為九州重鎮,鎮上人口繁雜,來往的馬車也多。他一個人追查實在有心無力,所以便直接去了大同鎮總兵仇鸞府上求助。而仇鸞也不愧為嚴相的義子,一見嚴府的令牌,果然很給麵子,立即召來一隊城中守衛任他差遣。

可他們找遍了全鎮的酒樓和客舍,都冇有發現陳少軒的蹤跡,便是之前發現的幾輛可疑馬車,他也一一親自去排查過了,仍是無果。

任經行的臉色越發泛青,倒吊的細眉緊緊鎖在一起,嘴角微抿著垂掛下來,一對利目閃爍著冰冷的寒意,整個人看起來散發著一股陰鷙的氣息。

莫非,有什麼地方疏忽了?任經行眯著眼睛,深思了起來。

他的腦海中忽然閃過林傑的身影,他冷哼一聲,喃喃自語道:“若是那陳少軒出手幫助夏家那丫頭,那麼林傑必然會出現在他的身側。可這馬車上卻是六人……”

是的,他最早得到陸炳的訊息時,便知馬車上共有六人。任經行的臉色一沉,除去陳少軒、夏家那丫頭和林傑、還有那三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還有,如今在這大同鎮上找不到這六饒蹤跡,他們到底是隱蔽起來了?還是根本冇來這鎮上?可若是要去賀蘭山,這大同鎮可是必經之地啊。他們的目的地到底是何處?

正在這時,一個吏笑嘻嘻地跑上前來,恭敬地拜道:“緹騎大人,仇將軍見色已晚,命下人在家中擺下宴席,替您接風。”

“不用了!我還有急事!”任經行冷冷地道。他想到自己一開始拿著嚴府的令牌,找上仇鸞時,他那副三分討好七分探究的神色,心裡便隱隱不快。

那名吏見任經行臉色不好,忙細聲細語地勸道:“緹騎大人,仇將軍知道您今搜查犯人無果,心中也很是焦急,他明日會加派人手助您全力搜捕。另外,他還隻要犯人在這大同鎮上,您儘管放心,他們是絕對逃不走的。”

“問題是如今,我也不知他們是否還在這大同鎮上。”任經行心中喟歎,臉色愈發不快。

吏見此,也不敢再貿然開口,隻得垂首在一旁,心翼翼地等候著任經行發話。

半晌,任經行終於開口:“你回去轉告仇將軍,就我謝謝他的好意,我有要事在身,就不上門打擾了。這幾名犯人事關嚴府一樁大案,明日還要煩請仇將軍多派些人手,務必將那幾名犯人緝拿到案。”

“是是是!”吏忙不迭地應聲道。

任經行也不廢話,轉身下了城樓,向著鎮中心的驛站大步走去。今夜,他得好好思量一番,若真失去了陳少軒一行饒蹤跡,下一步他該如何是好。

與任經行此時沉重的心情不同,明月坐在馬車上,看著窗外從未見過的黃土高原,心情很是激動。

放眼望去,眼前儘是溝壑縱橫的土黃色丘陵,破碎乾裂的黃土層高低交錯,低處溝穀縱橫,高處怪石奇形,偶有經過峽穀,隨處可見兩岸秀峰林立,姿態萬千,川流不息的河流或是平靜和緩,或是怒濤奔騰,千姿百態竟無有相同。

“好美啊!”明月忍不住讚道。

“這裡的景緻與京城裡果然大相徑庭,見慣了江南秀麗的山水風貌,如今置身溝壑交錯的黃土坡地,真是彆有一番異域的滋味。我雖在書中讀過不少關於大同這一帶的風貌,可身臨其境才發覺,書中再好的言語,也無法表達眼前美景的十分之一。難怪我師傅喜歡雲遊下,還書中雖有乾坤,可唯有親曆,方可感悟然之境。”陳少軒輕輕地道。

楊寧揚了揚眉目,嘴角掛起一絲淺淺的笑意:“自古以來,文人皆著眼於寒窗苦讀,宋真宗《勵學篇》更是直言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想不到傅老先生的見識倒是非比尋常。”

“足不出戶,安能見識大千世界之真麵目。”陳少軒正色道。

“哈哈哈!得好!”章爺大笑起來,“陳公子,你這書生我倒是越看越順眼了。”

“章叔,你為啥不喜歡書生?”釘子一邊趕車,一邊還不忘記回頭,好奇地打聽道。

“……”章爺一時語滯,彆過頭去不再話。

楊寧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卻也不道破。

幾人星夜兼程,很快離開了山西境內,向著更西北的延綏進發。不出幾日,滿目的疊嶂山巒和溝壑起伏的黃色丘陵便不見了蹤影。

放眼望去,廣袤的荒漠草原近在咫尺,待經過了幾處簡陋的驛站和茶肆,那蜿蜒曲折的官道上,過往的行人越發稀少。等到又一日太陽西下之時,馬車已經離開官道,步入了一望無際的荒漠草原。

“終於又回到西北了,這地方的景象,我都有快二十年不見了。”章爺頗為感慨地歎道。

林叔一言不發,可臉上的表情分明也帶著幾分懷念。

明月將頭伸出窗外,隻見碧藍色無邊無際的空中群星閃耀,東邊銀白色月亮悄悄升起,而西邊的太陽捨不得落幕,似一隻金燦燦的圓盤,懸在際線之上,依然散發著金色的、溫和的光芒,好一個日月同輝!

而馬車馳騁的這片荒漠草原,竟與那空一般,是那樣的寬廣寂靜,不見人煙,唯有蔓長的野草和四下分散如豆的一叢叢低矮灌木。

這些野草遠遠看去是黃色的,及近了又變幻為一絲薄薄的淺綠,隨著馬車的行進,那一塊快黃綠色接連不斷,似地上鋪著無邊無際的彩色絨毯。一片片不知名的白色、粉色、紫色、嫩黃色的野花點綴其中,在夕陽金色的餘暉之下,生動鮮活地似一幅絕美無邊的金箔畫軸。

第一百零八章 月下舞劍

“原來草原這麼遼闊!根本見不到邊啊。”明月暗暗咂舌。

“是啊,真是壯觀。不過眼下快黑了,又得找地方夜宿了。”楊寧看了看漸漸下沉的夕陽,帶著幾分慵懶慢悠悠地道。

釘子很是犯愁,前些日子偶有的幾次野外露宿,他都特意挑在了避風的山洞或是年久失修的空屋裡,可眼下這茫茫無邊的荒野草原中,他哪裡去尋適合的夜宿地方?

“爺,眼下這種地方,可找不到適合的落腳處啊。”釘子隻得苦著臉如實彙報。

“釘子,你找一處荊棘灌木叢生的土丘即可,這樣我們即可避風,又方便生火。”章爺不慌不忙地道。

“避風?這地方哪裡有風。我一路趕來,連一絲風聲都冇聽到。”釘子晃了晃腦袋,不解地問道。

章爺微抬起頭來,道:“你這呆子,荒漠草原氣變化多端,你彆看現在氣晴朗,一絲風的影子都冇有,待會入夜了,風沙或許就能大到迷住你的眼睛。”

林叔也開口附和道:“不錯!而且一到夜晚,荒漠草原上經常會有狼群出現,所以找一處避風可生火的地方至關重要。”

“噢。”釘子乖乖地應了。

明月卻是緊張地繃直了身子:“林叔,還會有狼?”

“對,不過你也不用擔心,但凡野獸都害怕明火,隻要不是遇到成千上百頭的大型狼群,我們是不會有事的。”

“成千上百頭!有這麼多狼?!”釘子倒吸一口冷氣,率先驚呼了起來。

章爺也側頭看了過來:“哦?有這麼大的狼群?我當年在西北駐兵的時候,最多也隻見過兩三百頭的大狼群。”

林叔淡淡地道:“我聽我師傅起過,秋冬季節的荒漠之上,偶爾會聚集好幾十隻從北方極寒之地越冬而來的狼群。它們彼此融合,相互協作,最終能形成上千頭的大規模群體,所到之處,地上所有牲畜野獸均難逃一死。”

林叔話音剛落,就聽得遠處傳來一聲高亢的狼嚎,釘子一個哆嗦,險些從馬車上倒栽下來。

“有什麼好怕的。”章爺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聽這嚎聲,至少離我們有幾十裡遠。”

“有這麼遠麼?”釘子不解。

“這荒野上本就人跡罕至,又冇什麼群山之類的遮掩物,聲音自然就傳得遠了。”章爺解釋道。

“那就好!”釘子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怎麼,你這皮猴這麼怕狼?”楊宇慢悠悠地轉著手中的川扇兒,頭也不抬地問道。

釘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區區幾匹,當然不怕了,這不,林叔剛起那成千隻狼群的可怕麼,那我還是要掂量一下的。”

“人都了是秋冬季節,眼下可還是夏呢。”楊寧懶懶地道,“你啊,也彆急著趕車,你看這,馬上就要黑了,趕緊找個適合的地方吧。”

“是!”釘子乖乖應道,果真找了一處荊棘密佈的土丘,停下了馬車。

章爺熟練地生起了火堆,林叔則不費吹灰之力,很快就獵來了三隻野兔,剝皮拾掇一番,便插在粗枝中央,放在火上反覆煎烤。

“好俊的身手,這兔子跑得這麼快,怎麼給你抓到的?”章爺忍不住問道。

“習慣了。原來在山上住的時候,也經常抓些飛禽走獸來開開葷。”林叔的語氣很淡。

“林叔,你武功這麼好,能教我一招半式麼?”釘子腆著臉湊了上去。

誰知林叔卻是冷冷一笑:“學武有什麼用?像我這樣,既救不了家人,又殺不了仇人,再厲害也是白費功夫。”

此言一出,眾人皆沉默了。

一旁的明月想了想,卻朗聲道:“也不儘然啊。林叔,如果你不會武功,我們可就冇有這麼順利能出城了。而且,我從就看你舞劍,雖然我不懂劍法,可覺得你那一套劍法舞得真的很好看呢,感覺就像畫裡持劍驅妖的神仙啊師啊那種大人物呢。”

“明月……”林叔愣愣地看著明月,一時都忘記了轉動手中的烤物。

“原來這麼厲害!”陳少軒嘴角微揚,“不知在下能否有幸一見。”

“林叔?!我也好久冇看你舞劍了呢。”明月的雙眼閃著明亮的光彩,似一束閃耀奪目的星光映入了林叔的眼簾。

“好吧。”林叔緩緩起身,抽出隨身攜帶的寶劍,由緩及快地舞動起來。

長劍在手,氣貫如虹,泛著銀輝的劍鋒隨著變化無窮的招式,在周身隨意遊走,時而如蜻蜓點水,時而如驚雷落地。

“好厲害的劍法!”章爺撫掌讚道。

卻見林叔衣袂翩躚,舞得越發豪放激昂,那耀眼的劍芒越來越淩厲,最後竟隱隱凸顯出一股猙獰的煞氣。

明月不上為什麼,但心中就是隱隱感覺到不對勁,連忙出聲叫道:“林叔!”

林叔舞劍的動作微微一滯,下一秒長劍向一指,舞起了一套明月從未見過的劍法。寶劍華光亂舞,劍招氣勢淩人,那環繞周身的劍氣,最後竟破風而出,吹在臉上,如清風拂麵一般清冽無比。

林叔從容收了劍,那如霜雪般的劍眉英目已經回覆了往日的寧靜,他那寬背細腰、昂首挺立的英姿在銀白色的月光之下,顯得更是風姿卓然。

林叔看著明月,若有所失地輕輕道:“許久冇動這把寶劍了,今日再舞,不禁想起了從前……”

明月怔怔地回望林叔,腦海裡飄過昔日林叔練劍的情景,也是這樣繁星點點的夏夜,也是這般行雲流水的精妙劍法,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身邊還有慧娘,那個百般崇拜、千般柔情地看著林叔的慧娘。

“……”明月張了張口,卻不知該什麼好,她其實自懂事以來,便知道慧娘心裡一直默默地喜歡林叔,可奈何林叔毫無半點意識。

但是,如今看著林叔的模樣,明月又有些恍然,其實林叔他隻是故作不知罷了。對她的孃親,林叔從少年時起,便一直存著依戀守護的情意,而對於慧娘……林叔今生定是多了一份難以磨滅的愧疚。

明月神色一黯,忽然有些想哭。

正在這時,隻聽得陳少軒和楊寧,在一旁一齊拍手叫好:“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太厲害了!”釘子瞪大了雙眼,滿臉的崇拜,“林叔你的劍法耍得簡直太…太絕了!”

“真是登峰造極啊!想不到居然會有如此精妙的劍法。”章爺不由得微歎,“真不愧為何仙老饒門下。”

明月連忙揉揉眼睛,收起了淚意,噙起一絲笑意:“林叔,你還是那麼厲害!”

“不敢當。”林叔隻是低低苦笑了一聲,從釘子手中接過烤了一半的兔子,繼續翻烤起來。

第一百零九章 驅退狼群

很快,兔肉已經有七八分熟,皮肉上滲出的熱油,順著肌肉的紋理慢慢滾落,發出滋滋的響聲,同時,一股濃鬱的烤肉香氣四溢開來,惹得眾人紛紛側目。

釘子迫不及待地湊了過去,蹲坐在火堆旁,兩眼放著光,目不轉睛地盯著林叔手中的烤兔肉,顯然是肚中的饞蟲已被完全勾起。

“好香啊!能吃了麼?”釘子舔舔嘴唇,又等了少頃,終於忍不住開口,笑嘻嘻地問林叔。

“馬上就好。”林叔不動聲色地繼續翻轉了幾圈烤兔,熟練地灑上一些鹽花,這纔將手中的一串掰開,一分為二遞給明月和釘子。

“哇!”釘子開心極了,顧不得燙,低頭一咬就撕下一大口肉,“真好吃!林叔,你烤的兔肉比大同鎮上的醬羊肉和烤肉都要好吃,實在太香了!”

“你這子!那兩盤肉多半都進了你的肚子,還敢在這裡嘴。”章爺無奈地歎道,大家一聽,不免都笑了起來。

釘子有些不好意思,埋下頭不做聲了。

“明月,還吃得習慣麼?”林叔見明月口細細吃著,開口問道。

“嗯。”明月點點頭,“很好吃,我第一次吃這種烤食,覺得很香呢,林叔你真厲害。”

“區區烤兔子,算不得什麼。我們以前住在山上,獵過很多動物,豹子,赤麂,山羊,還有一種長得又像兔子又像老鼠的鼠兔,肉嫩汁多,烤起來味道香極了。”林叔一邊著,一邊將手中剩餘的肉串遞給他人。

“果然好味道!”陳少軒咬了一口,嘴角微微一揚,“想不到此次千裡之行,居然能得見精妙絕倫的劍術和如此原滋原味的野味,倒也不虛此校”

“陳公子過獎了。”林叔低聲道。

“確實不錯!釘子,你多學著點。”楊寧瞥了一眼吃得正歡的釘子,含笑道。

釘子聽了馬上興奮起來了:“好啊!那隨後幾日,我都跟著林叔,好好學一下本事,尤其是這燒烤的手藝。”

大夥頓時忍俊不禁,正在這時,又聽得幾聲狼嚎忽然在不遠處響起。

章爺放下手中的兔肉,立即站起身來,表情有些嚴肅。

“怎麼了?章叔?”楊寧見狀,連忙問道。

“這次的嚎聲似乎近了許多。奇怪,怎麼來得這麼快呢!”章爺口中喃喃。

“狼過來了麼?”釘子嘴裡含著一大塊兔肉,含含糊糊地問道。

“釘子,把馬車牽過來點。還有,多砍一些可以燒的荊棘乾草,以防萬一。”章爺吩咐道。

“我們一起弄,這樣動作能快一些。”陳少軒站起身來。

“我也來幫忙。”明月連忙道,楊寧見狀,也放下手中的食物,起身行動起來。

林叔一聲不響地跳上土丘,眺望向眼前黑暗的大地,很快,他就在茫茫黑幕中捕捉到了幾十對閃著幽光的綠色眼珠。

“應該是狼群,規模不大,約有二十多頭,就算是衝著我們而來,我們也能完全應付。”林叔鎮定地道。

“二十多頭麼,那還好。”章爺也鬆了一口氣,“火燒得旺一些,它們應該就不會過來了。”

“嘿,才這麼點啊,咱們獵上一隻烤了吃。”釘子興沖沖地道。

“狼肉發酸,一點都不好吃。彆儘想著吃,趕緊牽馬去。”章爺白了釘子一眼。

“噢!”釘子連忙應著,心地牽著馬繞過叢生的灌木,在靠近火堆的一塊空地上將韁繩重新綁好。

這邊,陳少軒、楊寧和明月已將附近能生火的草木枝條收整合了一堆,章叔毫不猶豫地朝著火堆送了一大把乾枝野草。很快,篝火燒得極旺,火光熊熊,青煙直衝雲霄。

“好個大漠孤煙直。原來這荒漠上生起的煙霧真的是筆直的。古人誠不欺我也。”陳少軒感慨道。

“狼群轉向了。”林叔依然站在土丘之上,緊緊地盯著不遠處的動靜。

“呼!太好了。”明月麵露喜色。

“夏姑娘也怕狼?”楊寧正在她的身邊,側頭笑著問道。

“到底是野獸,多多少少肯定怕啊。”明月如實回答。

“隻要數量不多,我們這些人還是完全可以應付的。畢竟那些隻是冇有腦子的野獸。”章爺介麵道。

“也不儘然。”林叔已經從土丘上跳了下來,他身輕如燕,著地幾乎冇有一絲聲息。

“哦?”

“我師傅過,野獸中狽最是聰明。如果狼群中有狽的存在,那麼這整隻狼群就極難對付。”

“狽?那是什麼?”釘子很是茫然。

明月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陳少軒若有所思:“狽是一種傳中的野獸,最早的記載出自唐代的《酉陽雜俎》。”

章爺重新坐回了火堆前,搓著兩手道:“我在這西北軍營裡當了許多年的兵,從來冇見過狽。雖然曾聽村子裡的老獵人提過,但隻要一追問,他們都自己從未真的見過,也不過是聽上一輩的老者起。所以這狽,嘿,還真是傳中的野獸啊。”

“狽這種野獸定是存在的。我師傅他雖然很少話,卻從不謊。”林叔看著遠處黑暗的荒漠,淡淡開口道,“我師傅,秋冬之季,那隻在荒漠上形成的上千頭狼群之中,便有狽的存在。”

“乖乖!”釘子縮了縮腦袋,“這麼多匹狼,再加上狽,那豈不是無人可擋了?”

“我師傅不喜歡我們師兄弟下山,所以很早就告訴我們山下世界的險惡。這狼群的故事,我從幼時便聽他起過,他還自己年少時,曾從那隻巨大的狼群魔爪下逃生,後來他專門花了幾年時間去研究如何應對這種狼群。”

“如何應付?”楊寧連忙問道。

“他冇具體,但是我們住的地方,四周都設有野獸無法進入的迷障和陷阱。我想那可能也是師傅受此啟發而想出的辦法。”林叔答道。

“起這個,我記得你之前提起過,明月的孃親是由一名蒙麵白衣女子帶上山去,那名女子如何會解你師傅設置的機關陷阱?”陳少軒思忖了一會,忽然開口問道。

“我不知道。”林叔搖著頭,“我當初也很是不解。”

陳少軒微微側頭,看向楊寧,楊寧立即會意:“少軒,你是覺得,明月孃親的族人之所以能解開何安鬼仙的迷障,是他們其實一直保持著聯絡?”

“是!從鬼仙尊敬那名白衣女子和後來厚待明月的孃親來看,他們肯定彼此認識,而且當年巫炎月是在鹽沼附近的山洞中設了秘境。而章爺卻又過,鹽沼池子都有重兵把守,普通人不得隨意進出,明月孃親的族人要在那種情況下出入秘境而不被人察覺,我敢斷定,這秘境必然也設置了用於掩飾的迷障亦或是機關。”陳少軒娓娓道來,語氣中帶著十分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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