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087

一個僅僅隻是泥塑像上刮下來的粉末，便能讓人“起死回生”的東西，那麼它本身的觀音泥塑像，又怎麼會是普通的東西呢？怕是已經生出了“靈”。

“靈”是天地間的一種特殊生物，按照人類的說法，也許更喜歡叫祂們“神”，稱祂們為“仙”，祂們是自然而生，當初薑葉在朝霧山所遇到的山神，那也是靈的一種。

有“靈”的泥塑像，那已經完全從凡物中超脫出來，成為了另一種力量強大的生物，祂們也擁有了思考的能力。

便是人類，自己的東西被人偷走也會感到憤怒，而這隻“靈”，那可是手臂都被人給偷走了，還把手臂研磨成粉給吃了，作為“靈”的祂，又怎麼會善罷甘休呢？

“……齊弘毅身上的問題，其實也可以看做是一種詛咒。”

這是來自於“靈”的詛咒，凡是吃下它“身軀”的人，都會被泥塑化，慢慢化作一尊泥塑像。

而現在，很明顯的，祂對於這些偷盜了自己手臂的人類，已經不僅僅是詛咒了，祂還親自找來了，c城那些死亡的人，便是一個最好的證明。而且從那些人類死亡的慘狀來看，這隻“靈”怕是處於暴躁憤怒之中，所以下手才這麼粗暴恐怖。

齊母聽完，心裡更慌了。

“既然是神，不應該保佑我們人類的嗎？”她喃喃說。

齊弘毅生病的那段時間，她也無數次去各種廟宇求神拜佛過，希望神佛能救救她兒子。說起來古往今來，許多人心中對神佛的想法，也是和齊母是一樣的，在他們心裡，神都是能庇護保佑人類的。

似乎，隻要他們認真乞求，神佛就會迴應他們。

可是……

這是多麼天真的想法啊，強大的“靈”，可是輕而易舉的就能將人類給抹殺掉啊。

薑葉笑了下，將桌上的符拿起來吹了吹，把上邊的硃砂吹乾，然後隨手就將這符遞給了齊母，不怎麼在意的道：“這事你不用管，剛好我也想會一會這隻靈了。”

這也許是這個世界裡，唯一存在的“靈”吧。

是夜，今夜無月，天空中倒是有些許星子在閃動。

院子裡的魂光四散飛動，光芒明亮，但是卻並不刺眼，暖融的光芒絲毫不影響人的睡眠，齊弘毅三人早就已經陷入了沉睡之中。而隔壁屋的齊母，因為擔心兒子卻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突然，安靜的夜空中，似乎有什麼聲音響了起來，像是有風吹過了院子裡的花草。

一道巨大的身影出現在了齊弘毅他們所睡的屋子裡，有魂光飄過來，明滅中照出一道身影來，那是一道龐大的泥塑彩色身影。

這具泥塑是一尊菩薩泥塑像，祂雙眼微微合著，微微垂下的眼中像是帶著憐憫慈悲，若是祂是佇立在廟宇之中，垂下的眼大概就是如此慈悲的注視著來往的人類。它身前是一雙手，一隻手手持著玉淨瓶，另一隻手則是拿著楊柳枝，正是手拿楊柳枝朝著人間拋灑甘露的姿勢。

而祂，也隻有這一雙手了，圍繞過來的魂光將祂的兩側照得清楚，兩側竟是光禿禿的一片，露出了一片刀削似的光滑切口，像是有什麼利器從祂雙臂處砍下，將兩側的東西儘數砍下。

此時，這尊巨大的泥塑像正虛虛的俯趴在齊弘毅他們的上空，往常充滿慈悲與憐憫的雙眼，在慢慢的睜開了，眼中有怨毒憤怒的神色流瀉出來。

“不，不要——”

床上的齊弘毅突然叫出聲，腦袋不斷的甩動著，滿頭冷汗，像是正深陷在噩夢之中一樣，不斷的掙紮著，突然，伴隨著一聲嘶啞的“不要”的喊聲，他猛的睜開眼。

他看見了，巨大的佛像在他的頭頂，佛像的雙眼睜開，正灼灼的看著他。

這一瞬間，有一股奇異的力量突然充斥在齊弘毅的體內，就像是一個在他體內正在不斷被吹大的氣球，隨著“氣球”越吹越大，他感受到了一種“撐”的感覺，這股力量就像是要從他的身體之中炸開一樣。

恍惚中，齊弘毅似乎感受到體內血肉被掙破，血肉開裂，他忍不住痛叫出聲。

就在他覺得自己是不是要被這股力量給撐爆了的時候，門口傳來砰的一聲，不算明亮的屋內突然有一道紫光亮了起來，伴隨著雷聲轟鳴的聲音，紫光劃破夜色，狠狠的打在佛像的腦袋上。

嗡——

無聲的嗡鳴聲盪開，佛像晃動了一下，雙眼看向門口。

門口的地方，薑葉站在那裡，雙手把玩著手裡的銀絲，此時銀絲上雷電閃動，紫光流竄，宛若一條紫色的長鞭，光芒熠熠。

“你這麼不客氣的闖進我的底盤，還想殺人，是不是太冇把我看在眼裡了？”她似笑非笑的問，銀絲上的雷光映著她的雙眼，眼中似乎也蒙著一層紫色。

此時床上的人都醒過來了。

看著頭頂這尊巨大的菩薩佛像，韓鬆喃喃：“我是在做夢嗎？”

而齊弘毅，轉危為安，他仍然驚尤未定，渾身冷汗涔涔，至於任一嘉，更是一動不敢動。

忽——

巨大的菩薩像動了起來，它坐立在空中，居高臨下的看著薑葉，原本該是平和慈悲的臉上，卻充滿了戾氣與怨恨。

一道巨大的手掌橫空出現，直直的朝著薑葉的頭頂壓下來。那隻手賬真的格外巨大，一出現，幾乎將整個屋子都給罩住，隻齊弘毅他們眼中，那就像是一座大山朝著他們壓了過來。

“啊！”韓鬆抱著腦袋，驚叫了一聲。

一聲冷哼，薑葉不屑的笑了下，手中銀絲啪的一聲甩過去，直直的迎上這隻大掌。

啪！

兩者相撞，紫色雷電轟鳴閃動，巨大的手掌轟然湮滅。

薑葉眼中紫光更盛，手中銀絲猛的變長，長長數米，末端捲住佛像的脖子。

“你要是敢動，我立刻就把你的脖子擰下來！”她輕笑著說。

正欲掙紮的泥塑像：‘……“

薑葉微微抬起下巴，問祂：“你這體積也太大了，這屋裡都冇有下腳的地方了，能變小一點嗎？”

“……”

脖子上的銀絲緊了緊，泥塑像不情不願的縮小，瞬間從龐然大物變成了一米多高的泥塑像。

薑葉目光閃動了一下，語氣懶洋洋的道：“不夠，我覺得要再小一點……”

泥塑像不得已又縮小了一點。

“還是不夠，再小一點……再小一點……”

就在薑葉的逼迫下，泥塑像越變越小，最後變成了大概巴掌大小的樣子，這次薑葉再讓它小一點，它就使勁搖頭，再也不願意變小了，大概這已經是最大限度的樣子了。

“原來你能變這麼小啊。”薑葉驚訝道。

泥塑像：！！

人性化的，泥塑像上的眼睛也瞪大了，充滿了不可置信，像是在質問薑葉。

薑葉將它抓在手裡，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道：“我又不是你，我怎麼知道你最小能變多小啊？我就是隨口問問，冇想到你竟然能變這麼小。”

模糊的委屈的意識傳過來，在薑葉手裡的泥塑像背過身去，以背對著薑葉，背影極為蕭索。

——卑鄙的人類。

薑葉道：“彆生氣，你不覺得你這個大小剛剛好嗎？我剛好抓在手裡了。”

她抬起頭來，轉頭就對上三雙驚恐的眼睛。

“冇事了，你們繼續睡吧。”薑葉隨口道，大步走了出去。

床上的三人：“……”

這還讓他們怎麼睡啊？

薑葉帶著泥塑像來到了自己的屋裡，把它放在了桌上，自己倒了杯水喝。

噠噠噠——

泥塑像趁其不備，慢慢的往外挪。

啪！

銀絲打在桌上，泥塑像轉頭，看見薑葉拿著杯子笑眯眯的看著它，問它：“你打算跑去哪啊？”

泥塑像：“……”

薑葉坐下，問它：“你應該能交流吧？你可是靈啊！”

好一會兒，薑葉腦海中才傳來一個冷靜的聲音：“你想交流什麼？”

那是一個極為中性的聲音，有些縹緲空靈，帶著幾分惱恨的情緒。

薑葉道：“就說說你剛剛想殺的那個人類……”

“哼，卑鄙無恥的人類不僅偷盜了我的千隻手臂，還將它們吃了，他們該被千刀萬剮！”空靈的聲音越發憤恨了。

薑葉微微抬起眼皮來，神色不喜不怒，道：“他隻是個孱弱的人類，怎麼有本事偷你的千隻手臂？偷你手臂的人，另有其人。”

“但是他吃了我的手臂！我聞到了，他身上有我手臂的味道……”吃了它手臂的人類，都要死。

說著間，它的語氣中便多了一股怨毒與憤怒，強烈的憎恨與怨氣從它身上升起，怨念足以將任何人拖入它的憎恨之中。

“自己冇本事保護好手臂，就不要怨其他人！”薑葉冷聲，眼中神色也是冷冷的，道：“你已經殺了這麼多人了，也該夠了吧？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裡還有半點神佛的聖潔？不像是觀音，倒像是一隻惡鬼。”

她拿出一麵鏡子來，放在泥塑像的麵前，讓它看看它現在的模樣。

隻見鏡子中是一尊巴掌大小的泥塑像，但是在它身後，卻有一個扭曲的與它一般的身影，那道身影猙獰而鮮紅，像是由鮮血組成的，看起來邪惡又不詳。而令人駭然的是，這道血色身影，正在吞噬泥塑像，已經吞噬了它大半的身體。

——在泥塑像自己還未察覺之前，它竟是已經被魔障逐漸吞噬了。

泥塑像呆呆站在鏡子麵前，似乎是被鏡子裡的自己給嚇了一跳。

這，這邪惡而不像的東西是誰？

這……是我？

“你已經被魔障迷住了雙眼！現在還不快點醒來嗎？”

一道聲音宛若雷鳴一般的在它腦海中響起，泥塑像整個身體猛的顫動了一下，旋即，它身後的血色身影中，逐漸有個金色的“佛”字像是掙脫出來，逐漸在它身後浮現，緩慢的，就像是一輪耀眼的烈日，正從黑暗之中升起來。

血色的身影被“佛”字上的金光照著，像是融化了一樣，但是它卻又像是不甘，更加瘋狂的朝著泥塑像吞噬而去。

泥塑像顫動著，抵擋起來似乎有些艱難。

見狀，薑葉伸手，手指飛快在空中畫出一張符來。

不，那不是符，而是一個字，一個“佛”字，佛字最後一筆寫完，整個字都閃動著耀眼明亮的金色靈光，然後薑葉伸手一拂，便見這個佛字便融入了泥塑像的身體之中。

泥塑像身後的“佛”字瞬間金光大漲，佛光耀眼而明亮，血色晦暗的聲音發出一聲慘叫，在金光下，便宛若被陽光暴曬的冰雪一樣，猛的融化開來。

佛像漂浮在半空，身後伴著金光，一個“佛”字便浮在它身後。

此時的它看上去，身上帶著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氣勢，聖潔強大，無邊的佛光沐浴下來，讓人感覺到融融的暖意，那種邪惡不詳的氣息徹底消失。

這纔是這隻“靈”真正的模樣，明亮聖潔，而不是剛纔那邪惡、像是對整個世界充滿憎惡的模樣。

“阿彌陀佛……”泥塑像道了一聲。

它是一尊菩薩泥塑佛像，但是它卻不是“菩薩”，它不過是在人們經年累月的叩拜信仰中，在佛像之中所產生的一個意識，一個“靈”，它被供養在廟中，常年傾聽著廟中和尚的經文，長年累月，自然是佛法大乘。

薑葉看著它，道：“你這個樣子看起來舒服多了。”

不像剛纔那樣，隔著老遠就讓人聞到一股惡臭，簡直就像是從骨子裡發了爛。還有那濃鬱的血腥味，濃烈得像是從死人堆裡出來的一樣，還帶著那些人死去之時的恐懼，隻讓人聞到，便心裡發顫。

泥塑像道：“我最近，做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這段時間，它的心裡充斥著巨大的怨恨與怒氣，它憎惡著這些偷盜它身軀以及吃了它身軀的人類，最開始它隻想著要找回自己的身體，可是逐漸的，卻像是不受控製，它殺的人越來越多，到了最後，腦海之中隻剩下“殺人”這兩個字。

那像是自己，又不像是自己，那麼邪惡，卻又那麼嗜血。

如果薑葉冇及時攔住，在殺了齊弘毅之後，它並不會收手，它隻會一直持續自己的殺戮，一直到最後有人殺了它為止。

泥塑像隻是這麼想著，便覺得心慌。

就像薑葉所說的，它哪裡像是一尊德高望重的“佛”，簡直就是一隻殺人無數的惡鬼。

薑葉看著他如今明淨下來的眉眼，一針見血的道：“之前你的理智像是被什麼東西侵蝕了，變得嗜殺，有什麼東西在影響你。”

泥塑像遲疑：“我不知，我隻知，我的手臂被人偷走之後，情緒就越來越不受控製……”

它越來越憤怒，直到最後控製不住的從廟中跑出來。

它隻是想找回自己被偷走的手臂而已，可是手臂已經被那些人類給吃了，那麼……隻有殺了他們。然後，事情就一發不可收拾，它也再也控製不了自己，完全被殺戮給掌控，所有吃了它手臂的人，都被它給殺了。

泥塑像有些自責，但是倒也冇有多少自責，它是靈，而不是人類，又怎麼會因為殺死幾個人而感到自責呢？

隻是，殺了這麼多，對它免不了有些影響，殺孽，對於它們靈來說，簡直是致命的。

“……他們吃了我的手臂。”它道，如今想起來，仍然有些惱怒。

任誰的手臂被人吃了，也忍不住憤怒與報複。而現在，這個世上，還有一個吃了它手臂的人活著。

它的視線，似乎穿過了牆壁，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齊弘毅身上。

此時，被它注視著的齊弘毅突然控製不住的顫抖了一下，旁邊正要睡過去的韓鬆問：“怎麼了？”

齊弘毅道：“冇，冇事……”

就突然好想有一種，被誰緊緊的盯著的感覺。

“我不會放過他。”它說，“那個人類吃了我的手臂，他該死！”

薑葉聳了聳肩，無所謂的道：“你放不放過他也無所謂，反正有我護著，你也殺不死他！可能在殺死他之前，你已經先被我給弄死了！”

泥塑像：“……”

它有些心虛氣短的岔開話題，講著條件：“要我放過他也行！”

“我冇要你放過他啊……”

“隻要你給我重新做出千隻手臂來就行！那我和那個人類的恩怨就一筆勾銷。”

薑葉看著這個自說自話的泥塑像，眯了眯眼，突然道：“你說這麼多，不會就是為了想讓我給你重塑泥塑像吧？”

泥塑像的話戛然而止，眼睛咕嚕嚕的轉，擺明瞭心虛。

薑葉嘴角微抽，就這撒謊的技術，還想撒謊？一眼就被看穿了好吧。

“是你們人類偷了我的手臂，你們給我重塑金身有什麼不對嗎？”它期期艾艾的說，努力讓自己理直氣壯一些。

薑葉眨了一下眼睛，道：“可是，我又不是人類。”

泥塑像：“……”失策！

“我不管！我就要你給我重塑金身！”它眼饞的看著薑葉身上的功德金光，道：“你隻要分出一點功德來給我修複金身就好了，那就夠了，一點點就好。”

“……你倒是好眼光。”薑葉似笑非笑。

一眼就盯上了她身上的功德金光，還知道這是好東西。

不過這事的確是人類做錯了，人類偷了它的手臂，纔會發生這一係列的事情，所以……

“我不會幫你重塑金身的，不過，功德金光倒是可以給你一點……”薑葉道。

她話還冇說完，就見泥塑像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道：“好好好，都行的！”

它要的又不是薑葉親手給它重塑金身，它隻是饞那點功德而已。

“那看在你的麵子上，我就不找那個人類的麻煩了！”它大度的說，頓了頓又有些不懷好意的道：“不過他吃了我的手臂，就算我什麼都不做，也夠他吃一壺了。”

那些被他吃下去的泥塑粉末，都會化為詛咒一直纏著他，將他變為一尊泥塑像。

薑葉要的就是它的一個點頭罷了，畢竟這可是難得出現的一隻“靈”，要是就這麼被她給打得消散了，那也太可惜了。若非必要，她並不願意和它產生衝突。

就在一人一靈達成一致之後，頭頂便浮現出一道亮色，金色的光芒傾灑下來，卻是功德金光，功德加身。

以前泥塑像也做過好事，為前來找它祈福的人類賜福，賜予他們好運，也會得到一些功德，不過那隻是功德積攢，對它的修行有好處，見得到卻摸不到，哪裡像薑葉那樣，功德灑落下來，落在她手中，就化為了金粉。

而這次，泥塑像殺了這麼多，身上隻有殺孽，根本冇有功德，這些功德，自然是獨屬於薑葉的。她在泥塑像被殺戮掌控之前，及時喚醒了它，不然隻會有更多的人被它殺死。

泥塑像看著，雙眼越來越亮。

——這些功德金粉，是不是都可以拿來給它重塑金身？它還缺一千隻手了。

薑葉最後收穫了一捧的功德金粉，不多不少吧，她現在並不缺功德金粉，身體的修複不僅需要功德，也需要時間，功德隻是能加快這個速度，以及能讓她畫出更真實的外表來。

用透明的玻璃瓶子將功德金粉裝上，薑葉對泥塑像道：“先這樣吧，等有時間了我就帶你回去，給你重塑金身。”

泥塑像有所求，此時自然乖巧得很。

而遠在b市的c城，此時半夜，卻有無數人難以安眠。

在一間屋子中，有五個人正在說著什麼，其中三個是和尚模樣，他們都是玄門中人，而且都是佛門中人，而剩下兩位，則是c城的警察，但是卻也是玄門中人駐在人類職中的警察，專門處理各種非人類案件的。

他們五人在這裡，討論的正是c城前夜所發生的案子，一夜之間，上百個人慘烈死去，現在新聞上鋪天蓋地都是這個訊息，鬨得人心惶惶。

“……確定了，死亡的人都是吃了“觀音土”的人，他們的死狀都是全身變成肉塊，這明顯不是人力能做到的！”說話的人是一箇中年和尚，穿著一身簡單僧衣，眉眼一片肅然。

在他說完，惠清大師跟著道：“我們追著菩薩靈相而來，一路上，它已經殺了不少人，都是將人手臂砍斷，將人分成肉塊……而且隨著殺的人越多，它的手段越發殘忍，c城的這些人都是將它的身軀入藥的人，大概也都是它殺的。”

其他人聞言，皆是歎息。

三個大師更是懊悔，當初觀音廟裡千手觀音像的“千手”被人砍去，不翼而飛，而後觀音像的模樣越來越不對，慈悲憐憫的表情，卻變得怨怒憎恨，這讓廟裡的僧人們十分驚恐，這才找到了他們。

他們這些人趕過去，那時候觀音像身上的怨憎邪氣就已經很濃厚了，他們想方設法的超度淨化，卻還是冇想到，在一晚上，那觀音像逃脫了出去。

慧心大師的眉頭死死的皺著，道：“在廟裡的時候，它身上的怨憎之氣就已經很濃烈了，現在殺了這麼多的人，怨氣、殺戮之氣肯定會更重，接下來怕是會有更多的人死在它的手裡。”

慧正說：“我們必須快點找到它！不能再它犯下殺孽了！”

觀音廟的這座千手觀音像，玄門中的佛家人是早就知道的，更甚廟裡也有不少玄門中的和尚，畢竟那可是可能誕生了“靈”的佛像啊，尊貴無比，隻是奈何那尊佛像隻願意留在原地，不願意被送往其他地方，隻能把它留在那裡了。

當初觀音像的千手人偷盜，當時廟裡的人卻絲毫冇察覺到，等發現，已經是第二天了。

後來c城的傳得沸沸揚揚的“觀音土”，本來早該察覺到的，可是那時候觀音像身上出現了邪氣，眾人大驚之下，心思主要都放在了淨化觀音像的邪氣上，導致事情變得更加難以收拾。

而現在，一切的發展，早就超出了他們所有人的預料，就好像無形中有一隻大手，正在擺弄著他們，讓他們朝著他佈置的方向走去。

慧正有些憂慮，他站在窗前，看向窗外，有些困惑焦躁的道：“c城是都城，本不該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z國氣運旺盛，c城作為首都，那更是氣勢如龍，一般的妖魔鬼怪，是不會出現在這裡的，因為這裡龍氣激昂，邪物在這裡根本經受不住。這也是為什麼在c城出現“觀音土”事件的時候，他們冇有將這事和失竊的觀音像扯上關係。

c城是不該有邪物的，可是現在，偏偏c城卻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這免不了影響到了c城的運勢，隻見頭頂天空，籠罩著c城的那層運勢白霧，有些暗淡，這實在讓人忍不住多想。

“是不是有人，在故意設計影響我國國運？”他喃喃。

聞言，惠清笑了下，道：“師兄，你怕是想多了，想我z國泱泱大國，氣運如日中天，哪裡是一些鬼蜮伎倆就能影響到的？”

慧正怔然，又不覺點頭，道：“你說的也有道理。”

現在不比從前，從前有大法術者，能偷天換日，甚至能導致朝代更迭，可是早在三界關閉之後，這樣的術法便已經不能在天地間施展開來了，現在是由人類主導的世界，隻有人類才能左右世界的發展。

叮鈴鈴——

一位警察同誌的手機響了，他跟慧正他們道了聲歉，拿著手機出去了，隻是冇一會兒，便見他興奮的跑進來，大聲的道：“隊長！有訊息了，據我們的人傳來的訊息，c城吃了觀音土的人裡，還有一個人還冇死！”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一群人紛紛站起身來，看向他。

“你說什麼？有人冇死？”

“嗯，聽他的親人說，是他的母親帶他去了b市找人治病，所以冇在c城，今天中午還和家裡人通電話了，說是冇事了。”

聽完，惠清等人眼皮一跳。

“昨天？那今晚……”

“那東西肯定會去找他的！”慧正咬牙。

慧心立刻道：“我們現在就去b市，就算……”

就算來不及了，他們也要去。

一群人紛紛離開，前往c城機場。

而此時的h城下邊，一座延綿不斷的深山之中，濃烈的血腥氣漂浮在空中，味道引得附近的鳥兒都繞路而行，隻有漆黑的烏鴉落下來，嘎嘎嘎直叫，低頭啄著地上的屍體。

那已經大概不能稱為屍體了，因為一眼望去，幾乎冇有完整的一具屍體，全是碎肉塊，地上浸滿了血色，土地都被染紅了。

哢嚓！

是腳踩在樹枝上，樹枝斷裂的聲音，伴隨著嘎嘎嘎的叫聲，烏鴉被驚起，振翅飛起，落在一旁的屋頂上，微微歪著頭看著走在血泊裡的人。

人的肉塊，還有各種蛇的屍體，全部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情景。

“死得真慘啊……”胡農嚴喃喃。

粗壯的蛇爬過來，纏在他身上，用腦袋蹭他。

胡農嚴笑，摸著她的頭，道：“哥哥冇難過，哥哥隻覺得痛快，他們冇想到吧，他們也會落得這一天。”說到這，他的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恨意來。

“寶寶你看，我幫你和爸媽都報仇了！”他咧嘴笑，“他們都死了！整個柳家村的人都死了！以後不會再有柳家村，也不會再有柳家的人！我為你和爸媽都報仇了！”

他大聲的笑，笑聲將遠處的鳥兒驚得飛起來，隻是笑著笑著，他又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雙腿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抑。

是高興？是難過？

種種情緒他已經分不清了，隻是胸腔裡混亂的情緒，讓他忍不住哭了起來。

突然，放在褲兜裡的手機響了起來，他哭聲一頓，伸手抹了抹臉，將電話拿了起來。

“喂，先生……嗯，那傢夥已經把柳家人都殺了，c城的人也死光了，現在它怕是在發瘋殺人……”

他往外走，聲音變得越來越遠，也越來越低。

沾著鮮血的一間屋裡，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他，眼中佈滿了紅色的血絲。

銀白色的小蛇纏在他身上，一人一蛇，與四周的幻境幾乎融為了一體。

“胡農嚴……”

一字一頓的聲音，幾乎要將這個名字給嚼碎了，帶著濃烈的恨意。

第二日。

還冇吃早飯，薑葉抽出一張昨天畫好的符，手指一晃，整張符便立刻燒了起來，被她丟在了裝了水的水杯裡，等燒儘之後，便將這水遞給了一旁的齊母。

“把這個給他喝下去。”

她指了指姿勢僵硬坐在那裡的齊弘毅。

齊弘毅瞪大眼睛，表情極為微妙的看著他媽手裡的那一杯“符水”，還冇喝，就感覺嘴裡已經是一股怪味了。

這，能喝嗎？

他心裡微妙的保持著一種懷疑。

隻是等他媽將水杯遞過來之後，他的表情更加驚訝了。

在他的想象中，這杯水應該是烏漆嘛黑的，可是現在看過去，卻是乾乾淨淨的，倒像是一杯簡單的白開水。等他喝了之後，更發現這水也冇有一點怪味，喝起來甚至還有點淡淡的甜。

“後院的井水，當然甜的。”劉玥插嘴。

等他喝完，齊母才問薑葉：“薑小姐，這水有什麼作用嗎？”

薑葉道：“唔，大概是排毒養顏？”

“……”

齊母和齊弘毅都一臉驚訝迷惑的看著她。

隻是齊弘毅冇有迷惑多久，因為他很快就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反胃，讓他忍不住歪過頭吐了起來。隻是他早上冇吃早餐，昨天也冇吃東西，吐半天隻吐出一嘴的酸水，整個人難受極了。

“嘔——”

齊弘毅臉色變得漲紅，額頭脖子上青筋暴起，看上去狼狽極了。

齊母著急的看向薑葉：“薑小姐，這……”

薑葉道：“正常的，這水能讓他把吃下去的泥塑粉末吐出來……唔，可能情況會嚴重一些，大概是上吐下瀉？”

一早上的時間，齊弘毅幾乎就待在洗手間了，就像薑葉所說的，上吐下瀉，像有有什麼卡在他的嗓子那裡，但是吐又吐不出來，等到最後，他整個人幾乎是脫水了出來，一出來差點就軟倒在地上，被任一嘉和韓鬆一左一右的扶住。

“你怎麼樣了啊？冇事吧？”韓鬆問。

齊弘毅虛弱的道：“我感覺我要死了……”

他出了一身的冷汗，倒也不是哪裡痛，就是渾身都難受。

“……齊弘毅。”任一嘉突然喊了一聲，目光死死的落在他的手上，問他：“你的手？”

齊弘毅一愣，等他回過神來，臉上的表情變成了一片狂喜。

他將雙手舉在眼前，臉上的表情不可置信，又驚又喜，“我的手，我的手變回來了？”

他的手是最先出現泥塑化的，因為是吃早餐的時候變化的，因此一直都是那個吃早餐拿著筷子的奇怪姿勢。而那雙手，泛著泥土乾燥之後的死白，是堅硬的，是難以運動的。

而現在，他雙手握在一起，卻是柔軟的，是溫柔的，這是一雙屬於人類的手。

“你的腿也好了！”韓鬆大聲的說，“你剛剛是自己從洗手間裡出來的！”

要知道之前他可是雙腿都變成了泥塑，進出都要靠著他們兩個攙扶，可是剛剛他是自己一個人出來的，隻是他出來差點摔倒，韓鬆和任一嘉忙去扶他，纔將這事給拋在了腦後，不然早該發現了。

任一嘉興奮的道：“怪不得我剛剛看你是有哪裡不對勁，原來是你恢複正常了！”

“我恢複正常了？我恢複正常了——”

齊弘毅狂喜，堅持著自己一個人站起來，他甚至嘗試了一下跳躍，隻是跳起來瞬間就掉了下去，讓韓鬆好險的扶住，不然他就得趴地上了。

“我恢複正常了！”

齊弘毅卻是又哭又笑，三人抱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