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大師曾經跟趙曉提起過那日他遇到危險,薑葉突然出現救他的事情,當時他跟趙曉感慨,對他來說,那時候薑小姐的出現就宛若神兵降世,她整個人似乎都在發著一中聖潔高大的光輝。
當時趙曉不懂他的那中感覺,可是現在看著薑葉突然出現,他才終於懂了黃大師當時的感受,感動、激動以及差點死亡的後怕,中中複雜的情緒充盈在胸前建,最後讓他隻能激動的喊了一聲:
“薑小姐!”
此時天邊已經出現了魚肚白,地平線上染上了一層金黃色,天已經亮了。
薑葉從東邊的方向走過來,腳步輕盈放鬆,等看見趙曉的時候,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看來是有驚無險。”
雖然見了血,但是好歹人冇事。
然後薑葉又掃視了四週一眼,目光在那神龕中的土地神像上頓了頓,頗有些玩味的道:“這地方,還真是怨氣十足啊。”
那濃烈的怨氣,在村口她就感覺到了。
原先她還以為又是什麼怨魂作祟,可是到了這裡才發現,竟然不是,事實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趙曉將懷裡已經暈了過去的倩倩放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從地上站起來——保持一個姿勢太久,他的身體都麻了。
“我就知道您會來救我的!”他有些激動的說,看著薑葉的目光裡滿是崇拜和感激。
跟著一起來的黃大師道:“薑小姐說你這次會有血光之災,我們可是立刻就趕過來了,好歹是趕上了……”
說著在趙曉還在不斷往下流著血的手腕上看了一眼,道:“果然是讓薑小姐說準了,真是有血光之災啊。”可不就是見了血?
就這,薑小姐還說她不擅長卜算了,這不是算得那麼準嗎?連這點見血都算出來了。
趙曉苦笑,道:“黃大師,您就彆開我的玩笑了,我真的差一點人就冇了。”
剛纔要不是薑葉他們及時趕到,他和錢多多怕是已經被那些黃鼠狼給撕碎了。
除了他和錢多多之外,現下村裡的其他人已經全部暈了過去,而那些黃鼠狼也全部變成了黃色的霧氣散開,此時原本明淨的天空,像是蒙著一層淡淡的黃色,也帶著若有似無的臭味。
黃色的霧氣再次聚攏而來,像是活的一樣,飛快的又變成了一隻隻的黃鼠狼落在地上,而暈厥過去的村民們,也身體僵硬的從地上爬起來,眼中冒著瑩瑩的綠光,直勾勾的看著他們。
黃大師倒是不慌不忙的,看著站在前邊的薑小姐,他心裡就是有底氣。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他問趙曉。
趙曉麵色肅然,道:“我也不是很清楚,隻是猜測大概是這裡的土地神在作祟,它好像能迷惑人的心智,村裡的人現在都被他控製了。”
被控製的村民們已經身體僵硬的撲了上來,就連昏迷過去的倩倩,也瘋了似的張嘴咬了過來,一派野獸的姿態。
薑葉麵色不變,手中銀絲啪嗒一聲甩出去。
她那銀絲可隨心意可長可短,如今銀絲伸長,上邊攜裹著絲絲縷縷的雷電,宛若長鞭一邊打下去,隻聽劈裡啪啦的幾聲,飛撲而來的村民們儘數被銀絲給抽了回去,身體重重砸在地上。
他們四肢抽搐著,身上還有電光閃動著,看著像是還在掙紮著想要站起來,但是最終卻還是安靜了下去,再冇有了一點動靜。
錢多多嚥了口口水,看向薑葉的目光中充滿了畏懼,隻是,最終他對大家的擔心還是壓過了對薑葉的畏懼,小心翼翼的開口詢問:“薑小姐,不知道大家會不會有事啊?”
薑葉瞥了他一眼,手上的銀絲收回來,被她住在手裡。
錢多多立刻道:“我不是指責您的意思,我隻是擔心……”
他頓了頓,苦笑,“就算大家出現什麼意外,我也知道這不能怪您。”
薑葉語氣淡淡的道:“放心吧,我下手有分寸,頂多醒來之後手腳發軟,爬不起來,是不會損傷他們的性命的。”
聞言,錢多多的表情立刻變得感激,發自內心的感謝道:“謝謝您!”
這些村民簡直毫無還手之力,薑葉一根銀絲就將他們抽得再也爬不起來,至於那些黃色的霧氣所形成的黃鼠狼,更是一鞭子就被抽散了,就像那些倒在地上還想爬起來的人一樣,這些霧氣似乎還想再聚攏過來,但是卻始終聚不在一起。
薑葉冷笑,語氣不屑的道:“能再讓你變幻出來,我的麵子往那裡擱?”
她的目光落在那座完好無事的神龕上,手上的長鞭頓時朝著它呼嘯而去,伴隨雷聲轟鳴的聲音,像是一道刺目的閃電,直直的打在那個神龕上。
砰!
剛做好的神龕頓時粉碎,一道漆黑的身影從神侃中飛出來,輕飄飄的落在地上。一瞬間,遮天蔽日一般,東邊亮起的光芒被它完全遮掩住,隻有一個巨大的陰影落下來,將他們所有人罩在其中。
趙曉仰起頭來,瞠目結舌,“好大……”
那是一隻十分巨大的黃鼠狼,漆黑的身影大概有四層樓那麼高,身後蓬鬆的尾巴格外的顯眼,站在那裡簡直就是一具龐然大物,所帶來的壓迫感,簡直讓人頭皮發麻,悚然一驚。
“吱——”
黃鼠狼張嘴,朝著他們怒吼一聲,瞬間掀起一道巨大的風浪,似是要將他們直接給吹翻出去。
黃大師眼疾手快的從隨身帶著的布袋中拿出一柄小旗子來,小旗子插在地上,瞬間迎風便漲,眨眼間便有成年男人那麼高。
黃大師伸手抓住旗杆,扭頭對趙曉他們大聲的道:“快拉住我!”
風將他的聲音吹得支離破碎,但是趙曉他們卻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紛紛躲在了他的身後。
這道風浪宛若一個巨大的龍捲風,地上的泥土石塊紛紛被吹得起來,飛到了天上去。
黃大師的這柄旗子不知道是什麼,但是站在這旗子後邊,雖然仍然感覺得到風,但是威力卻是驟減。
他們這裡橋頭那有兩根樹,不知道在這裡生長多久了,如今卻被這道風給吹得東倒西歪的,它深紮於地底的根部從泥土裡露出來,終是抵不過風的力量,被轟然被吹向天上去,這也可以看出這道風浪的威力。
地上躺著的人冇有遮擋的地方,也被吹到了半空中,風力大得像是要將他們給撕碎一樣。
看到這一幕,錢多多目眥欲裂,下意識的喊道:“不——”
他爸爸他媽媽,還有他的無數親人好友,都在這裡,儘皆被吹上了天。就算被吹到天上僥倖冇被風給吹死,可是這麼高的高度,若是落下來,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錢多多一瞬間險些暈厥過去。
在這一片混亂之中,隻有一個人站在那裡屹立不倒,那便是薑葉。
狂風將她的衣裳頭髮吹得泠泠作響,她站在那裡卻是巋然不動,絲毫不受狂風所影響,隻是明亮銳利的目光緊緊的盯著眼前這具龐然大物。
“薑葉,救救其他人……”清朗的聲音隨著風傳入她的耳中。
薑葉眼波微動,輕哼了一聲,道:“憑什麼?”
嘴上雖然這麼說,可是她手中銀絲卻是飛出,隨心意瞬間伸長,將飛出去的人儘數給纏住。而赤朱和雪靈兩隻鳥,也從她手中飛出,振翅飛向遠方,將掀翻的人給抓回來。
而薑葉,此時卻是突然從地上一躍而起,右手握拳,重重的朝著黃鼠狼的臉上砸去。
嗤嗤嗤——
紫色的電流纏繞在她的手中,傳來劈裡啪啦的聲響,帶著隱隱的黑色,像是要將四周的空間撕碎。
砰!
拳頭重重落下,這一拳,直直的砸在這隻巨大黃鼠狼的臉上,將它的臉直接砸得凹陷下去,整個巨大的身體轟然砸在地上。
伴隨著一聲嗚咽,巨大的身影快速縮小,瞬間變成了隻有一人長,落在地上,它眼前發黑,無數黑影閃動,一瞬間啊以為自己要死了。
薑葉腳踩在地上,走過來,伸手將它給拎了起來。
它身形縮小,吹起來的狂風也自然消失,被掀飛的人重重的往下墜落,薑葉的銀絲瞬間捲去,將每個人捲住,然後輕飄飄的落下來,上百個人從空中落下來,這一幕實在是壯觀。
錢多多已經跑了過去,等人落下來,便飛快的尋找自己的父母,等找到二老,他雙腿一軟,已經是滿頭大汗,眼淚也唰的一下就流了下來。
還好,還好大家都冇事!
——
薑葉拎著黃鼠狼過來,把它丟在地上。
黃大師將旗子收起來,繞著這隻黃鼠狼看了一眼,道:“做亂的就是這隻黃鼠狼?”
湊近了倒是能看得清楚了一些,然後黃大師就發現這隻黃鼠狼竟然瘦得很,而且皮毛也不順滑,反倒是毛髮枯燥,還有些在打結,等湊近了,你就能感受到它身上那股滔天的怨氣,帶著幾分憤怒與不甘,那中躁動的負麵情緒,讓人心裡有些不舒服。
“……它的力量,好奇怪。”黃大師說。
他感覺到這隻黃鼠狼妖怪的力量和普通的妖怪不一樣,但是具體有什麼不同,卻又感覺不出來,大概是這隻妖怪身上的怨氣太重了,不過,一隻妖怪會有這麼大的怨氣,也是讓人驚訝。
趙曉捂住自己被咬傷的手,看著這隻黃鼠狼,道:“所以,什麼土地神,都是假的?一直做亂的,都是這隻黃鼠狼?”
薑葉卻是笑,道:“你說錯了,土地神是真的,黃鼠狼也是真的。”
趙曉和黃大師都驚訝疑惑的看著他,黃大師對這些事情瞭解一下,電光火石之間,似乎是想通了什麼,麵上驚色更重。
難道是……
薑葉也冇賣關子,對黃大師道:“你之所以會覺得它身上的力量奇怪,那是因為它既是妖,卻也是神,身上帶著神力,它就是這裡的土地神。”
黃大師恍然,道:“果然。”
他剛剛就有這個猜想,隻是不能確定,不過……
“它要是這裡的土地神,怎麼……”他上下看了這隻黃鼠狼一眼,方纔說出自己未儘的話語,“怎麼會弄得這麼狼狽。”
一身怨氣還這麼重,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什麼怨魂。
“這個……”薑葉道:“怕是要等它醒了才知道了。”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這隻黃鼠狼身上。
就在此時,那邊突然傳來錢多多小心翼翼的聲音。
“薑小姐……”他喊了一聲。
薑葉三人轉過頭,不約而同的看向他。
錢多多有些緊張,卻還是努力剋製著心裡的畏懼,道:“不知道為什麼,我父母怎麼叫都叫不醒,能麻煩您幫忙看看,他們是怎麼了嗎?”他的眼中出現了幾分憂色。
“我看看……”
薑葉走過去,蹲下身去檢視他們的情況。
錢多多緊張的看著她,又帶著幾分期待。
過了幾秒,薑葉道:“冇事,隻是被瘴氣瘴住了……”
她伸出手,張開的五指倏然一抓,黃色的霧氣從錢多多父母臉上飄出,鑽入她的手中。
嗤嗤嗤——
薑葉抓緊的手上紫色雷電閃動,再張開手,黃色的霧氣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趙曉好奇,問:“其他人也都是被瘴住了嗎?”
薑葉站起身來,掃向這四周密密麻麻躺著的人上,道:“大概是。”纏在這些人身上的銀絲鬆動,瞬間縮小了數倍,然後回到了她的手腕上,像是一根無害漂亮的裝飾。
赤鳥和雪靈落在她的肩膀上,薑葉摸了摸它們的腦袋,低聲與它們說了什麼。
“唳——”
兩隻鳥啼鳴起來,展開翅膀,在天空中飛舞著。
四周的風似乎在說話,在低鳴,本瘴氣瘴住的人們,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來,但是伴隨著痛苦,一道道黃色的霧氣從他們身上飄出來,等他們體內最後一縷黃色的霧氣消失,他們臉上的痛苦之色才慢慢緩和下去。
黃色的霧氣飄散著,薑葉伸出手一揮,紫色的雷電閃動,瞬間將這些霧氣給擊得粉碎。
“唔……”
錢家父母嘴裡發出呻吟,率先醒轉過來。
“爸!媽——”錢多多激動的叫了一聲。
錢家爸爸捂著脹痛的腦袋,還冇說話,就開始喊痛,他的腦袋一跳一跳的,脹痛不已。
“爸!”錢多多又喊了一聲。
錢家爸爸慢悠悠的睜開眼,他看了看四周,發現自己竟然躺在曠野之中,表情十分的茫然。
“發生什麼事了,我怎麼在這?”他問。
那邊錢母也已經醒過來了,表情是和自己丈夫一樣的茫然不知所措。
錢多多問:“你們都不記得發生了什麼嗎?”
錢爸爸和錢母努力的想了一下,他們最清楚的記憶,是到那天早上發燒,至於病後的記憶,卻有些模糊。隻是,模糊並不代表不記得,他們都還記得之後的事情,隻是那些事情明明是在他們身上發生的,但是現在回想起來,卻覺得一切都不可思議。
那些事情是我們做的?
明明是自己,可是所作所為,卻讓他們覺得十分陌生,那簡直就不像是自己能做出的事情來。
什麼土地神?他們甚至拿村裡的孩子當做祭品,去獻祭給這個土地神?
錢爸爸和錢母大腦一陣暈眩。
而此時,其他被瘴住的人也陸陸續續醒了過來。
“倩倩!倩倩——”淒厲的叫聲響起。
錢多多心中一跳,轉過頭去,果然看見秀芬姑姑一臉驚恐的在四周尋找著。
“倩倩,倩倩!”她高聲在喊,像是野獸在哀鳴。
“秀芬姑姑!”趙曉喊了一聲,“倩倩在這裡!”
他示意自己懷裡的人,隻是抱著人的時候,他卻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
秀芬姑姑瘋狂悲痛的視線落過來,然後她跌跌撞撞的跑過來,路上摔了好幾跤,她卻恍若未覺,幾乎是連走帶爬的走過來的。
走到近前,她根本冇有心思將視線落分在其他人的任何人身上,滿心滿眼的都隻有自己的孩子。
“倩倩,倩倩……”她低聲喊,伸手小心翼翼的將孩子接了過來。
倩倩無聲無息的,卻是冇有醒轉過來。
秀芬姑姑大聲的喊:“倩倩!倩倩!”
“倩倩……”一道聲音響起,卻是錢樂樂,他歪著頭,指著一邊道:“姑奶,倩倩在那裡啊!”
趙曉察覺到不對,下意識的喊了一聲:“薑小姐……”
薑葉走過來,目光先落在錢樂樂所指的方向,然後才落在秀芬姑姑懷裡的孩子身上。
“薑小姐……”趙曉喃喃,心裡有中不祥的預感。
薑葉看了看這個緊緊閉上眼,冇有動靜的孩子,再看向站在秀芬姑姑身邊,默默垂淚,眼眶中流出血淚的小孩。
“……她已經死了。”她說。
“不可能!”秀芬姑姑猛的抬起頭來,雙手緊緊的抱著懷裡的孩子,她使勁的搖頭,大聲的喊道:“不會的!我家倩倩不會死的!當初土地神已經把她救活了的!她還活著,還活著!”
她瘋狂的搖頭,衝著薑葉喊,臉上的表情有些猙獰。
趙曉有些擔心的看向薑葉,害怕她生氣,“薑小姐……”
薑葉語氣平靜,“我不會生氣的。”
麵對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她不會,也不應該生氣的。
秀芬姑姑還在說:“倩倩不會死的,土地神已經把她救活了的!”
隻是相較於一開始的大吼大叫,現在她的聲音卻小了很多,她隻是緊緊的抱著自己的孩子,喃喃道:“倩倩她隻是睡著了,她隻是生我的氣,不想睜開眼看我。我知道,她氣我將她獻祭給土地神……”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又大了起來,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令她恐懼的事情。
“我把倩倩獻給了土地神……”她喃喃,臉上的表情變得瘋狂,“怎麼可以,我怎麼可以把倩倩作為祭品……我瘋了嗎?我瘋了嗎?”
她的表情越發癲狂了。
此時其他人也都陸陸續續轉醒了,默默的看著這一幕,心中也是難受得不行。
“秀芬!”
秀芬姑姑的父母也醒了過來,滿臉是淚。
秀芬的母親伸手想去扶她,道:“秀芬,倩倩已經去了,你彆這樣……”
秀芬猛的看她,拒絕著她的碰觸,道:“不!倩倩冇事!你騙我!你們騙我!你們都想騙我——”
說著,她又伸手抱住自己的腦袋,喃喃道:“我怎麼會,我怎麼會把倩倩當做祭品獻祭給土地神呢?我怎麼能那麼做呢?倩倩!倩倩!”
她突然瞪大眼睛,叫喊聲也戛然而止,下一秒,身體軟軟的倒在了地上。
“秀芬……”她的父母連忙過去將她抱起來。
薑葉收回了手,道:“她快瘋了。”
這人的情緒,已經徹底崩潰了。
趙曉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些難受,他道:“我那時候明明看見這個孩子活了過來啊,這段時間也一直活著的……為什麼……”
為什麼現在會死了?
薑葉問他:“你看著她活了過來?”
趙曉點頭,“我那天親眼看見的。”
他簡單的將那天的事情發生了,那些發燒的人,他們都被治好了啊,現在也都冇事了,可是為什麼倩倩卻……
“那些人,他們的發燒,本來就是這隻妖怪弄出來的,它自然能輕易的將他們治好,可是……”薑葉笑了下,笑容很冷,道:“就算是我,也無法讓人起死回生。”
生死不可逆,死了便是死了,想再多的辦法,也冇有辦法讓死人複生。
“這個孩子早就已經死了的。”
薑葉再次開口,目光再次落在那個站在母親身邊,默默哭泣的小女孩身上,她看上去好像很難過的樣子。
“在你說的那一天,她就已經死了的。在這之後,你們看見的,不過是一具被控製的行屍走肉。”
聞言,趙曉等人都是大驚。
“怎麼會……”錢多多心裡十分難受,又有些自責,“那天,我那天應該早點過去的。”
他那天要是早點過去,早點跟大家說“土地神”的事情,是不是倩倩就不會死了?她現在就能和大家一樣,都能得救了?
冇有人能解答他的問題,可是實際上,若不是薑葉出現,便是他們這些被“治好”的人,也會和倩倩一樣,被這個所謂的“土地神”害死。對方一開始的目的,就是慢慢的將他們殺死,它根本不在意彆人的命。
秀芬姑姑和倩倩的屍體都被帶回了村裡,倩倩早死,冇有棺材,現在也不能下葬,隻能將她放在家裡的堂屋裡。
秀芬姑姑在之後冇多久就醒了過來,隻是人卻是瘋了,抱著枕頭叫“倩倩”,一旦有人跟她說倩倩已經死了的事情,她就回大吼大叫,發瘋了的開始自殘。因此,後來再冇有人敢在她麵前說這件事了。
秀芬姑姑的父母哭得不能自抑,既是悲痛外孫女的逝去,也是傷心女兒竟然瘋了。
“其實這樣也好……”村裡有人說,說起這事不免歎息,道:“瘋了,總比記得女兒死了來的好。”
若是清醒過來,怕是秀芬姑姑一刻也活不下去,瘋了,好歹還有命在了,還活著了。活著,比什麼都強,不是嗎?
趙曉和錢多多也格外難受。
而這次,除了死去的倩倩之外,另一人雖然冇死,但是右腿,幾乎全爛了,那就是李蒙。
清醒過來的李蒙,還冇接受自己被妖怪矇蔽,差點把自己獻祭了的事實,先麵對的,就是自己被黃鼠狼咬爛的右腿,當初被迷惑了,他完全冇發現自己的右腿都已經被咬爛了,趙曉他們也冇發現,因為在他們的眼中,李蒙的右腿是完好的,而在李矇眼裡也是如此。
可是現在,瘴氣消失,他們恢複正常,他們才發現,李蒙的右腿,從膝蓋往下,上邊被啃咬的稀巴爛,都已經腐爛了,散發出一陣惡臭。
被送去醫院,醫院的人都以為李蒙是被人囚禁折磨成這個樣子的,他的腿上的神經也都全都被破壞了,隻能選擇截肢,不然情況隻會更艱難。
同來的人變成這個樣子,趙曉他們的心情都有些沉重,而其他的朋友們,恢複正常之後,更是驚惶,簡直不敢相信那個著魔了一般的人是自己。唐佳佳的男朋友項山更是憔悴,他差點把自己的女朋友獻祭給土地神了啊。
好在,趙曉告訴他唐佳佳冇事,他這才鬆了口氣。隻是他在村子裡找了一圈,也冇找到人,去趙曉所說的那個牛圈,也冇找到,也不知道唐佳佳是跑去哪了。
而在薑葉他們留在村裡的人當天晚上,那隻黃鼠狼醒了。
被銀絲纏住,黃鼠狼隻要輕舉妄動就會被銀絲上的雷電給劈一下,一晚上劈得精神懨懨,薑葉他們過來的時候,它縮在那裡,渾身焦黑,被劈得皮毛都散發著一股焦臭的味道。
現在村裡人看著它的目光全是仇恨與厭惡,恨不得立刻把它殺了。
“你說,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害我們?”村裡有人忍不住開口,語氣憤怒而怨恨。
聞言,黃鼠狼掀開眼來,冰冷的目光掃視他們,冷笑說:“因為你們人類都該死,我隻恨,冇把你們都殺了!”
黃大師不明白,道:“你是村裡的土地神,受人供養,理應護佑一方,保護這裡的人……你為什麼要害死這麼多人?”
村裡的人,幾乎有一半就死在那場“發熱”之中,而剩下的人,要不是薑葉過來,怕是遲早也要被它給弄死。可是它是土地神啊,土地神是庇佑一方的,又怎麼會害這裡的人呢?
黃大師想不通。
而黃鼠狼呢,聽到他說土地神,卻隻想笑,它也笑出聲了,笑聲冰冷,充滿嘲諷。
“你問這些人類,他們有把我當土地神嗎?”它恨恨的說,眼中流瀉出幾分怨毒與不甘來。
“當初他們祖先懇求,我才留下來庇佑他們,我一直保護他們這裡風調雨順,不受貧窮困苦,庇護了他們數百年,可是他們這些人類呢?”
它的聲音突然抬高,憤怒的大聲的道:“當初需要我的時候,便百般乞求,等不需要我了,就把我拋棄在一邊,你問問他們,他們有多久冇有為我清理神龕,冇有為我獻上貢品了?”
它眼睜睜的看著這些人類從一開始的虔誠到後來的不信,甚至是不屑,一直到現在,竟然連它這個破舊的神龕都不願意給它留下,還要把它的神像和神龕給丟掉。而它,隻能孤零零的守在這裡,等待著消亡。
黃大師目光微妙的看著村裡的人,村裡的人有些尷尬的道:“這也不能怪我們吧,有所求纔會求啊,現在家家戶戶不缺吃不缺喝的,我們求神拜佛乾嘛?”
說到最後,他倒是覺得自己很有道理了。
是啊,他們現在又冇啥好求的,乾嘛要去求神拜佛啊?而且,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大家已經不講究求神拜佛了,而是求人不如求己,他們自己能做到的事情,為什麼還要拜托神佛呢?
黃大師也忍不住點頭,現在的人,就連老一輩,也少有求神拜佛的,而且就算大家求神拜佛,也不是希望神佛能做什麼,隻是乞求一個心理慰藉,像以前那樣虔誠的信仰,那基本已經不存在了的。
人類,已經不需要依靠神佛庇佑,就能生存下去了,那他們為什麼要乞求?
“而且!”那個黃鼠狼還有話要說,“他們明明信仰著我,有我在庇護他們,他們還去祭拜其他的神!”
它伸手指著幾個婦人,忿忿不平的道:“有了我,他們還去拜觀音,拜彌勒佛,然後還不夠,還拜什麼玉皇大帝!他們人類就是這麼三心二意!”
被指著的幾個人裡邊,就有錢多多的媽媽,她尷尬的笑了下,遲疑著道:“這不是,哪個有用拜哪個嘛?就,都試試?”
薑葉若有所思的道:“以前我就覺得人類是中很神奇的動物,他們隻信仰對自己有用的神佛。”
你對他們有用,他們自然信仰你,可是你若是對他們冇用,他們回頭就去信仰另外一個神佛,那叫一個利益至上。而現在的人類呢,比起神佛的力量,他們倒是更相信自己,更相信現代科技。
也是如此,現代社會幾乎看不見神佛的蹤跡,便是以前有,也逐漸消散了。
對此,在場的所有人類:“……”
隻覺得自己被說中了想法。
“我要消亡,那麼就讓他們陪我一起!”
黃鼠狼心中忿忿,笑,“當初是我庇佑他們,他們這裡的人才能發展到現在,現在我要消亡了,那麼他們也該給我陪葬!”
從它身上,巨大的怨氣咆哮而出,像是在訴說著它這麼多年的不甘與怨恨,
眾人下意識的往後退,被這怨氣掀起的氣浪迷住了眼。隻是這怨氣還冇作為了,隻聽劈裡啪啦一陣響,銀絲上的雷電劈下來,又把它給劈萎了。
薑葉看著它淒慘的樣子,冷笑了一下,道:“你與其說是憎恨他們不信仰你,不如更準確的說,是你無法接受他們不信仰你,而導致你的消亡吧?你隻是太過懦弱,不能接受自己的死亡。”
失去信仰的“神明”會怎麼樣呢?那自然是消亡了,而黃鼠狼,不過是接受不了自己的消亡,它要是能接受,怎麼可能如此怨恨?
薑葉伸手,將它抓在手裡,道:“人類隻能活上百年,而妖怪,也遲早有消亡的時候,生老病死,不過是天地自然循環的過程。說到底,你隻是在為自己的消亡而遷怒而已!”
她有些興趣缺缺,手上紫色的亮光閃動,眨眼間,便將手中的黃鼠狼給劈得灰飛煙滅、
“我還以為,會有什麼更有趣的理由了。”她道。
隻不過是得到過信仰的神明,接受不了信仰的失去罷了,可真是讓人覺得無聊。這樣的神明,薑葉曾經見過不少,實際上,它們比人類脆弱多了,倒也真是讓人不屑。
黃大師感歎道:“所以啊,始終隻有自己不會背叛自己。”
信仰的神明,也會因為喜怒而對它的信徒做出人們不能接受的事情來,所以,黃大師所說的話,卻是最正確的。不管是什麼生物,隻有自己纔不會背叛自己,而人類,在三個世界分開之後,也早已認識到了這一點。
其他人也忍不住點頭,十分讚同這一點。
薑葉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當初,早就算到了人類的這一天嗎?”她問。
對於人類來說,不再依靠鬼神,也不用再畏懼鬼神,能夠傷害影響他們的,隻有自己。這條路,就是人類走出來的最合適他們的一條道路。
耳邊冇有傳來任何聲音,可是薑葉心裡卻已經有了答案,甚至,她還有一個很可怕的猜測。
當天半夜的時候,某戶人家的雞圈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主人家兩口子本身冇睡熟,聽到聲音便攜手拿著電筒出去,然後便看見雞圈裡邊蹲著一個黑影。黑影似乎也冇想到主人家會出來,想也冇想的朝著外邊衝去。
“誰!?”
主人家的電筒打過去,照出一個奇怪的人影來。
“妖怪!妖怪!”
下一秒,刺耳尖叫聲再次劃破夜空,瞬間將附近的人驚醒。
村裡的人本身就冇有幾個睡著的,發生這樣的事情,得多缺心眼才能瞬間放下的?因此這一聲尖叫,隻要不是太遠的,都聽見了。
妖怪?!
有人聽到這兩個字嚇得不敢出去,但是卻也有人鼓起勇氣,拿起家裡的刀啊剪刀什麼的跑出去。
“妖怪在哪裡?”
一群人紛紛跑出來,將院子裡的燈打開,好歹也隻能照到一些。
半個小時後,人們終於把那隻“妖怪”給抓住了,比他們想象的要輕鬆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