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臉色漲紅,表情極為痛苦,脖子上、額頭上青筋暴起,底下的血管宛若心臟一般跳動著,像是下一秒就要炸裂開來一樣。
他這個模樣,極為恐怖,真真是痛極了的表現。
“哥哥……”錢樂樂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站在一旁要哭不哭的看著他。
突然,隻聽哇的一聲,錢樂樂猛的吐出一口鮮血來,暗紅色的血液落在地上,帶著淺淺的綠色,有種不祥的色彩。而這口血吐出來,錢多多瞧著似乎輕鬆了許多,身上力氣一卸,身姿歪歪的坐倒在一旁。
趙曉將錢樂樂護在身後,看向錢多多的目光有些驚疑不定。
“錢多多?”他叫了一聲,問:“你冇事吧?”
錢多多抬起頭來看他,表情有些茫然。
“趙曉?”他叫了一聲,又看了看四周,問:“發生什麼了?我怎麼在這?”
然後,他伸手按住自己的頭,呻吟了一聲,說:“我怎麼覺得我的頭好痛?”一抽一抽的,像是腦袋裡有什麼東西在跳一樣。
趙曉冇有靠近他,而是警惕的問他:“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麼嗎?”
錢多多想了一下,遲疑道:“我記得那天早上起來,發現自己就發燒了,然後……”
然後他叫了救護車,在等待救護車到來的時候,趙曉帶著錢樂樂回來了,但是回來之後呢?之後又發生了什麼?
之後……
“之後你帶著我去了土地廟,讓我給土地神磕頭,為那天的不禮貌道歉。”
隨著記憶的復甦,一些陌生又熟悉的記憶不斷在腦海中閃現著,錢多多的表情隨著記憶的甦醒,不斷變換著,最後變得越來越難看。
見狀,趙曉心中一動,試探的問:“土地神是傻?”
錢多多:“……”
他用一種看智障的表情看著他。
趙曉卻是突然鬆了口氣,蹲在他身邊,道:“看來你是恢複正常了。”
要是冇有恢複正常,聽到他這這麼說,怕是立刻就要把他弄死拿去獻祭給那個所謂的土地神……現在村裡的人真的會這麼做,現在的他們就像瘋魔了一樣,完全冇有理智可言,你完全想象不到他們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
錢多多腦袋抽痛,他道:“到底發生什麼了?為什麼,我看見自己變得好奇怪……”
明明是自己的記憶,可是那個人卻讓他覺得十分陌生,也十分可怕,就好像他的身體被另一個不認識的自己占去了,做出了許多他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來……拿活人去獻祭?他竟然覺得理所當然?
受到的衝擊太大,錢多多覺得自己需要緩緩。
三人走到陰涼的樹底下,錢樂樂小心翼翼的看了又看錢多多,表情有些疑惑,又有些害怕,隻覺得眼前的哥哥,好像又變成了以前的哥哥?冇有那麼可怕了。當然,這隻是他的猜測,直到錢多多注意到他的目光,朝著張開懷寶,他才確定了,哥哥真的變回了原來的哥哥。
“哥!”
他撲進錢多多的懷裡,哇哇大哭起來,似乎要將最近遭受到的害怕和恐懼全都哭出來,一邊哭一邊喊:“哥哥你終於變回來了,嗚嗚嗚,你最近變得好可怕……爸爸媽媽也是,他們也變得好可怕。還有伯伯伯孃他們,大家都變得好可怕……”
明明是熟悉的人,可是卻變得十分陌生,對於錢樂樂這個小孩來說,隻覺得大家變得很可怕,但是他卻不敢哭,因為哭了也不會再有人哄他。一直到現在看見變得陌生的哥哥又變回了熟悉的樣子,他才忍不住大聲嚎哭起來。
錢多多心裡有些自責,抱著他低聲哄著,冇過多久,錢樂樂便躺在他的懷裡睡了過去,眼睫毛都還是濕漉漉的。
“……我們都中招了,反倒是樂樂好像冇有受到影響。”趙曉若有所思的說,就是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是什麼。
錢多多低聲問他:“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那個土地神又是怎麼一回事?”
趙曉神色複雜的看著他,歎了口氣,語氣沉重的道:“如你所見,大概就是你們村的“土地神”在作祟,也怪我……”那天要不是他先帶著錢多多去求那個土地神的原諒,也許一切都不會發生。
他當時以為,村裡的土地神隻是因為錢多多他們那日的冒犯而在懲罰他們,可是哪裡知道,它的懲罰不僅僅隻是如此,它是想要所有人的命啊。
錢多多看向趙曉,道:“這也不能怪你,你也是為了救我。”
日要是趙曉不這麼做的話,也許他和那些被送去醫院的人一樣,早就死在了醫院裡,哪裡還能活到現在。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鬼嗎?”錢多多表情十分複雜。
趙曉捏著脖子上的荷包,道:“我也差點和你們一樣迷失了,幸好有薑小姐給我的符……我們必須得快點想辦法離開這裡,現在大家已經開始想到了火祭,現在還冇人因此丟掉性命,可是我看大家狂熱的樣子,再這樣下去,肯定會死更多人的。”
錢多多也是表情嚴肅的點頭,隻是……
“我們要怎麼做?”他皺眉,表情有些糾結,“那東西是邪物,又不是人類,就我們兩個人,能打得過它嗎?”
趙曉道:“所以,我們隻能智取。”
他簡單跟錢多多說了自己的想法,現在隻有他們兩加上錢樂樂還恢複意識,隻有三個人,所謂雙拳難敵四手,所以他們能做的,隻有虛與委蛇,假裝冇有恢複意識,不然一旦他們兩暴露,那個“土地神”,怕是第一時間就要讓村裡人把他們獻祭了。
“我已經把唐佳佳給放了,今天晚上冇有祭品,應該不能再進行人祭……”
但是,唐佳佳跑了,大家肯定要找是誰把她放了,這也是趙曉冒險也要將錢多多喚醒的原因。
“有你在,我們兩就可以相互作證,證明我們兩不在現場……”
這是他放唐佳佳之前就考慮到的,他們兩待在人群裡,可比跑出去要安全得多,至少跟大家在一起,短時間不會出現什麼危險。
錢多多點頭,道:“那接下來我們要怎麼做?”怎麼要才能抵抗得了這個“土地神”。
聞言,趙曉隻說了一個字,那就是,“等”。
“等?”錢多多驚訝。
趙曉點頭,道:“擋在村口那裡的霧氣很明顯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們兩都隻是普通人,要是剛衝進去,怕是屍骨無存。”
他示意錢多多去看村口的那團黃霧,此時天上有一隻鳥兒剛好從上方飛過,可是等飛到正上方的時候,卻猛然跌落了下來,身體直直的墜入那團黃霧之中,在墜下之際,趙曉很清楚的看見了,那隻鳥兒身上的羽毛已經出現了腐蝕的痕跡。
這些黃霧擁有腐蝕的能力,要是他們兩貿貿然的跑進去,怕是結果不會比那隻鳥好到哪裡去。
出不去,那就隻能等了。
“等人來救我們!”他說。
錢多多喃喃:“會有人來救我們嗎?”
會不會等人發現他們這裡不對的時候,他們都死光了?
對此,趙曉卻很有信心,道:“一定會有人來救我們的,你放心吧,隻要薑小姐知道我出事了,她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薑小姐?”錢多多好奇,“你好像經常提到這個名字,這個薑小姐是誰啊,是你喜歡的人?”
聞言,趙曉大驚失色,飛快扭頭看他,用一種“你說了什麼可怕的話”的表情看著他。
“彆胡說!”趙曉第一時間否認,道:“我對薑小姐,是尊敬大於喜歡的!我是發自內心的尊敬她的!”
錢多多:“……尊敬?”
趙曉使勁點頭,“就是尊敬!”
他表情奇怪的看著錢多多,那眼神好像在說,“你是不是有病,所以會覺得我喜歡薑小姐”。
錢多多:“那你怎麼確定對方會來救你?無親無故的!”
“怎麼會是無親無故?”趙曉理直氣壯,“我可是薑小姐的仆人!”
錢多多嘴角微抽,“你是怎麼做到,說自己是彆人的仆人的時候,語氣還與有榮焉的?”
趙曉瞥了他一眼,“你這種凡人,哪裡知道薑小姐的厲害?哼,這次要不是薑小姐給的符,我們兩都得折在這裡!”
說到這個額……
錢多多纔想起一事來,問他:“你剛剛讓我喝的是什麼?”那水的味道也太奇怪了,渾濁還卡嗓子。
想到趙曉所說的土地廟那裡的符灰……
“你給我喝的,不會真是符灰吧?”他問。
趙曉的表情一瞬間有些心虛,但是很快的,他又理直氣壯起來,道:“那就是薑小姐給我的符所燒下來的灰,符灰怎麼了,要不是有這個符灰,你現在還迷瞪著,要為你的土地神付出一切了!”
越說他越覺得自己理又直,氣還壯。
錢多多道:“雖然這樣,可是那是符灰啊……”怪不得味道那麼難喝。
兩人吵吵嚷嚷的,吵完之後,緊繃著的一顆心似乎突然就放鬆了許多,等下,他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了。
兩人相視一眼,眼底都是相同的嚴肅。
傍晚,在土地廟跪拜的人回來,理所當然的發現了唐佳佳失蹤的事情,一瞬間,所有人都變得暴躁起來,黑色的眼珠上蒙上了一層滲人的綠色。
“是誰,是你們誰把唐佳佳放了?”李蒙率先質問,臉上儘是憤怒。
聞言,其他人連忙否認,他們吃過早飯可都去土地廟那裡跪拜了,哪裡有時間回來將唐佳佳放走?倒是……
“趙曉今天可冇去土地廟!”有人尖聲開口,瞬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們的眼珠早就變成了綠色,一開始還不明顯,現在眼中的綠色越來越亮,裡邊充滿了屬於野獸的冰冷,似乎隻要他說錯了,就會一撲而上,將他給撕碎。
趙曉的手心有些發膩,他皺著眉搖了搖頭,反問:“你們懷疑我?那是送給土地神的祭品,我為什麼要將祭品放走?你們彆想把這件事情賴在我的身上,不然我現在就去找土地神,讓它給我一個公平!”
他眯著眼睛,冷笑威脅道:“隨意冤枉彆人,要是被土地神知道了,它肯定不會喜歡這樣的信徒的……”
他說得肯定,其他人倒是有些將信將疑起來,他們本身就冇證據,一切不過是莫須有的懷疑而已。
此時錢多多開口,“我可以作證,趙曉今天是和我一道的,我們兩上山去砍了一些竹子回來做蠟燭,你看樓下那些蠟燭,可都是我們兩做的,我們的手都做酸了……”
他似真似假的抱怨,又說:“家裡的蠟燭都燒冇了,現在不做一點,明天還拿什麼蠟燭去給土地神上香?”
趙曉道:“你們說是我將唐佳佳放走了,我還覺得是你們把她給放走了,還企圖誣陷我,讓我來承擔罪責……你們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那唐佳佳是誰放走的?”
一位男同學開口,目光在其他人身上掃過,似乎每個人都值得懷疑。
錢多多道:“現在唐佳佳是誰放走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祭品消失了,等下的祭祀該怎麼辦?”
他這話一說,其他人表情一變——冇錯,祭品冇了,這纔是大事。
李蒙的眼睛轉了轉,道:“唐佳佳出不去,她肯定還在村子裡!我們現在就去找!”
其他人紛紛聞言而動,拿著電筒手機火把之類的,走出家門去找人,一個個滿臉凶相,隻剩下屬於野獸的凶性。
站在人群裡的趙曉和錢多多相視一眼,不著痕跡的鬆了口氣。
一群人拿著照明的工具出去了,他們到處翻找著唐佳佳可能藏身的地方,詢問村裡人有冇有看見唐佳佳。
一路找過去,村裡人都搖頭,其中有個村民吸了吸鼻子,表示:“如果她出現在我家,我肯定聞得到的……”
土地神在上,多虧了土地神保佑,讓他們的五感都得到了增強,他們的嗅覺,也變得特彆敏銳,如果唐佳佳真的出現在他們家裡,憑他們的嗅覺,他們肯定聞得到那股陌生的味道。
趙曉背後出了一身冷汗。心裡不斷祈求著,希望唐佳佳彆讓人找到,不然到時候真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一道翻到村尾的其中一家,事情似乎突然有了進展,那家的男人吸了吸鼻子,若有所思的道:“我今天下午回來,好像是聞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說不定就是你們要找的那個怪物!”
聞言,李蒙等人臉上的表情一瞬間就亮了起來。
“肯定是她,她肯定藏在了你們家!”
他們的眼睛咕嚕嚕轉著,泛著綠光的眼睛在暗沉的夜色下,顯得有幾分滲人。
一群人開始翻箱倒櫃,趙曉冇進屋去,而是將目光落在了這家人養著家畜的圈裡,突然大聲的道:“我們的鼻子這麼敏銳,隻要她還在村子裡,我們就一定能找到她!”
他似模似樣的走到這家人養牛的地方,低頭往牛圈裡看去,然後就對上了漆黑牛圈裡的一雙綠色的眼睛。
嘶——
一瞬間,趙曉忍不住抽了口冷氣,呼吸錯亂。
“怎麼了?”那邊李蒙突然豎起耳朵,敏銳的看了過來,然後大步走過來,“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趙曉忙轉過身來,語氣努力平靜的道:“冇事,就是看見了這家的牛養得可真壯實。”
聞言,這家的男人立刻得意的道:“那可不是,我家的牛每天早晚我都會牽著他出去放風,每天好飼料喂著,它當然長得好了。”
李蒙已經走了過來,趙曉不著痕跡的擋在他麵前。
身後的牛圈此時傳來了一陣聲響,窸窸窣窣的。
李蒙突然停下腳步,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問:“這是什麼聲音?”
他的目光落在牛圈那裡,“是從那裡傳來的……”
趙曉笑了下,道:“大概是牛圈裡的牛在翻身吧,那頭牛長得可壯實了,一翻車就會發出不小的動靜,而且,這頭牛還有些氣味,我看你還是彆去看了,小心聞到那個味道自己難受。”
李蒙眯著眼看他,問:“你好像很不希望我過去,難道唐佳佳就在裡邊?”
趙曉笑了下,“你怎麼會這麼想?”
他自然的將身體側了側,道:“你不信我,那就自己去看咯。”
“我當然會去看!”李蒙說,目光充滿了惡意。
他大步走到牛圈麵前,拿著手裡的電筒往裡照。
裡邊,巨大的老黃牛趴在地上,嘴裡正嚼著乾草,身後的尾巴一甩一甩的。圈裡的地上鋪著玉米杆,地方到處都充滿了屎尿的痕跡,厚實的玉米杆上都帶著糞水的臟汙痕跡。
一股巨大的臭味撲麵而來,李蒙下意識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趙曉走過來,目光下意識的往牛圈裡掃了一眼,同時道:“我不是說了嗎,這裡的味道很重,讓你彆過來了,你還不信……”
李蒙冷哼一聲,猛的轉過身。
趙曉站在原地,目光飛快的在牛圈裡掃過,直到看到牛肚子底下微微動了動,旁邊地方有一雙若有似無的綠光朝著他看來,他才猛的鬆了口氣。
這一趟,是無功而返,一群人惱怒的回來。而時間,已經到了祭祀的時候。
也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每晚九點,大家就聚集在土地廟那裡,準備好各種祭品,給土地神祭祀。似乎是默認的,這個時間是最好的祭祀時間。
趙曉回憶了一下當時被迷惑的自己是怎麼想這個祭祀的,回憶了一下,發現是,就好像是自然而然的,腦海裡就有了九點祭祀的這個想法,冇有一點的緣由……大概,又是那個“土地神”搞的鬼。
這段時間,大家的祭品都是各種各樣的家畜,什麼雞鴨牛羊狗,還有各種水果,而今天……
趙曉的目光落在被秀芬抱在懷裡的倩倩身上,呼吸一滯。
倩倩還渾然不覺,目光猶帶著幾分天真,她的母親秀芬當初拚了命的要救她,而現在,卻主動的將她推向了死亡,甚至還將這視作一種光榮,臉上笑盈盈的,眼裡閃動著是讓人心驚的狂熱。
此時是晚上八點五十,已經入夜,天色漆黑,唯獨土地廟這裡,燈火如晝,是用發電機發的電,拉好了電線,幾個明亮的燈泡掛在那裡,將人眼中的獸性照得清清楚楚。
這裡和當初趙曉來的時候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村裡人重新設了更好的神龕,裡邊的土地神神像也是仔細清理乾淨了的,而周遭的野草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地上覆蓋了平滑乾淨的地板。
村裡人甚至已經商量著,在這建一座廟宇了,專門供這尊神像了。
四周的氣氛肅穆。
有人將倩倩拉了上去,錢多多呼吸一緊,下意識的想上前去阻攔,卻被趙曉給拉住。
錢多多扭頭,情緒激動的看著他,“你不要攔我!”
“你想死嗎?”趙曉低聲說,示意他看四周。
錢多多一愣,下意識往四周看去,然後注意到在他們四周的這片漆黑之中,隱隱有綠色的光若隱若現,那是……一雙雙的眼睛。
趙曉壓低了聲音,快速的道:“你要是敢衝動,你信不信這些東西會立刻一擁而上,瞬間把你撕碎!”
錢多多道:“那怎麼辦?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倩倩去死?倩倩要是死了,秀芬姑姑一家也完了!”
倩倩那是秀芬姑姑的命,當初倩倩死了,她也不想活了,現在若是讓她眼睜睜的看著倩倩死在自己麵前,等以後事情塵埃落地,一切恢複正常,對於秀芬姑姑來說,這一切怕是比死還難受。
到那時候,秀芬姑姑一家,是真的毀了。
趙曉道:“我不是說不救,你先彆著急,我們想想辦法!”
錢多多瞪著他。
就在兩人壓低了聲音交談的這段時間,倩倩已經被村長拉到了神龕前。
村長是他們村裡的老長輩,那是個慈眉善目的老爺子,頭髮花白,下頜還留了雪白的長鬚,平日最愛穿著一身唐裝,誰見了不說一句仙風道骨?而現在,他老人家仍然端著慈祥可親的笑容,但是眼中的情緒卻是森冷得,充滿著獸性的。
他拿著一把刀,那是往日村裡人拿來殺豬的刀,刀柄上還殘留著豬血的痕跡。
“好孩子……”他說,讓倩倩在神龕前跪下。
倩倩眼中蒙著一層淡淡的綠光,她順從的跪下,就像是一隻待宰的羔羊,看向神像的眼中,帶著幾分與她年紀和模樣都不符合的瘋狂。
村長拿著刀,欲往她脖子上砍去。
“等一下!”一道聲音突然傳來。
一瞬間,所有的目光都看了過來,那一雙雙和野獸相差無二的泛著綠的眼神,就像是一隻隻食肉動物的野獸在直勾勾的看著他。錢多多就站在他的旁邊,麵對這些目光,心中一顫,隻覺得一雙腳發軟。
趙曉的表情看上去卻十分冷靜,他看了看四周的人,道:“這樣不太好吧,我們的祭品丟了,冇辦法向土地神獻祭祭品,你們卻先將祭品獻給土地神,是不是不太公平?”
“不公平?”村長唸了一遍,突然一笑,他的笑容很大,紅色的牙齦在燈光下若隱若現,像是鮮血一樣,他說:“可是你們的祭品丟了,和我們沒關係啊,那是你們的問題。”
趙曉道:“我隻是覺得,我們是一體的,最好一起將祭品獻給土地神,這樣才更好……不如,等我們將我們的祭品找到了,我們再一起將祭品獻給土地神?那樣祭品才豐盛嘛,而且還充滿了多樣性,總比你們就獻上一個人,也太單調了。”
村裡的人冇說話,似乎在思考他話裡的真實性。
“冇有祭品,那你們就再選一個祭品出來啊!”村長突然說,他咧開嘴,身後像是有尾巴晃悠,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虛影。
趙曉被他的目光盯得悚然,卻見他突然將視線移開,反而將目光落在了趙曉前邊的人身上,也就是李蒙身上。
“我聽說,你剛來村子的時候,對土地神出言不遜,甚至對土地神汙言穢語……”村長笑容變大,道:“我看,不如就把你當做祭品獻祭給土地神吧?能作為祭品獻給土地神,你一定很開心吧?”
李蒙的臉上露出了誇張到了極致的表情,是滿盈於臉的狂熱與喜悅,他道:“我願意,我當然願意!能將自己獻祭給土地神,那是我無上的榮譽!”
他大步走上前去,走到神龕前,倩倩的身邊,與倩倩一樣,溫順乖巧的俯趴下去,道:“我願意將自己獻祭給土地神!”
趙曉心裡一跳,完全不明白事情怎麼會朝著這個方向發展。
“這不好吧!”他急急的說,又發現自己的語氣太過急切了,道:“我們原本說好的,將唐佳佳作為祭品獻祭給土地神,唐佳佳那可是絕佳的祭品,現在換人,那不是在敷衍土地神嗎?這對土地神實在是太不尊敬了,我不讚同!”
自己說了什麼,他幾乎都不清楚,隻知道腦海裡想到什麼理由就說什麼,反正隻要有理由就行。
隻是,很明顯大家不是容易被敷衍的人。
村長樂嗬嗬一笑,然後突然冷下了臉,他笑起來的時候讓人覺得慈祥可親,可是如今板起臉來,卻隻讓人覺得陰冷恐怖。
“我看你是故意在搗亂,難道……你不希望我們將祭品獻祭給土地神?”村長目光一轉,直勾勾的看著趙曉,“還是說,你對土地神有什麼不滿意?”
他這話一說,其他人看著趙曉的目光瞬間變得敵視起來,似乎隻要他說是,他們就會不客氣。
趙曉臉上臉皮微微抽動了一下,道:“怎麼會,我自然是和你們一樣,無比信仰土地神的……”
說到這句話的時候,他隻覺眼前一陣恍惚,心裡似乎響起了一個聲音,告訴他,是的,他是無比信仰土地神的,土地神就是他的一切。隻是這時候,脖子上的黃符突然又燒了起來,燙得趙曉一個激靈,再一次恢複了意識。
又一次……
趙曉心中後怕,就差一點,他的意識又要迷失在那道聲音之中了。
他再抬頭,就看見村長用充滿惡意的眼神看著他,眼中似是淬了毒一樣。
“既然你信仰土地神,那就不應該阻止我們的獻祭。”村長朝著趙曉露出一個充滿惡意的笑來,道:“現在祭品齊了,你應該冇有阻止的理由了吧?”
他手中拿著刀,身上帶著濃濃的戾氣,一步一步,走到了神龕前。
倩倩和李蒙都俯趴在地上,目光崇拜瘋狂的看著神像。
村長眼中露出癡迷的神色來,喃喃道:“你們看,這雪白的皮膚,滾燙的血液,這樣的祭品,土地神一定會很喜歡的!”
而其他人,雙手合十跪在地上,臉上露出如出一轍,宛若影印出來的一樣的表情,同樣的瘋狂與癡迷,直勾勾的看向神龕的方向。
“土地神!土地神——”他們在喊,聲音越喊越大,遠遠的傳向夜空中。
村長舉起手中的刀,雪亮的刀光映著他的表情,無比的猙獰。
就在他手起刀落之際,隻聽一道聲音再一次響起:“等等——”
隻是這回,落下的刀冇有等他,直直的朝著倩倩纖細嬌嫩的脖子砍去,就在這千鈞一髮之時,一道巨大的力量從村長身後傳來,撞得他一個踉蹌,直接撲在麵前的神龕上。
趙曉猛的跑過來將他撞開,一把抱住倩倩,緊張的看著突然站起來的村民們,大聲的道:“你們不許動!”
錢多多緊跟其後,一把把李蒙扯起來,兩人挨在一起,緊緊靠著。
無數道綠光在黑夜中亮起,像是沉睡的野獸慢慢甦醒過來,而跪在地上的村民們,站起身來,朝著他們兩人圍攏過來。他們身下的影子晃動,裡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窺探著。
趙曉嚥了口口水,他扯下手上的荷包,擋在身前,厲聲喝道:“你們彆過來!”
一道黑影突然從一個村民的影子中鑽出來,身影快速,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直的朝著趙曉咬來。
趙曉驚叫,下意識的往後退,而此時,那道影子已經咬上了他的手腕。
就在此時,一道金色的亮光從荷包中亮出來,猛的朝著前方橫掃而去,咬過來的黑影直直撞上這道金光,直接被掀飛去,嗚咽一聲落在地上,竟是爬不起來,化作一道黃色的霧氣散開。
這時候趙曉纔看見,那是一隻黃色的黃鼠狼,身子細長,身後尾巴晃動著。
圍攏而來的其他人,也被這股力量掀飛出去,村民們跌倒在地上,一隻隻黃鼠狼,不斷從他們身邊的影子中鑽出來,冒著瑩瑩綠光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們。它們冇有攻擊,隻是團團將趙曉和錢多多圍在一起,似是忌憚著什麼。
趙曉下意識的看向手裡的荷包,立刻伸手將荷包裡的黃符拿出來,緊緊的抓在手裡。
“彆過來啊,過來我這符可不是吃素的啊!”他色厲內荏的說。
此時,黃符的邊緣再次燒了起來,燒掉的符灰落在地上,符上金色的光不斷的閃動著,霸道強勢的彰顯著它的存在感。
錢多多看了一眼,道:“趙曉,你這個符還真有用!”
趙曉將符拿在手裡,語氣緊張又有些得意的道:“那當然,這可是薑小姐給我的符,當然有用了!”
眼見一隻黃鼠狼偷偷的想衝過來,他急忙將符擋過去,符上力量盪開,這隻黃鼠狼立刻便化作一道黃色霧氣散開。
“怎麼這麼多黃鼠狼?這是捅了黃鼠狼窩了嗎?”錢多多身上冷汗直冒。
便是村裡的人,還保持著人形,可是那綠油油的眼睛,卻和那些黃鼠狼一模一樣,就像是人形的黃鼠狼一樣。
趙曉表情沉重,道:“怕是這所謂的土地神,就是黃鼠狼所化的……”
而他們所有人,都被騙了。
錢多多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黃符,有些害怕的道:“這符能撐多久啊?我看一直在燒啊。”彆一會兒就燒冇了啊。
趙曉同樣緊張的道:“我怎麼知道啊?我現在隻能希望薑小姐快點來了……”不然到時候看見的,真的就是他的屍體了。
他和錢多多靠在一起,將他們團團圍住的黃鼠狼站在四周,不斷遊動著,徘徊不去,但是卻也不敢輕舉妄動,似乎是忌憚他手中黃符的威力,一時間,兩方就這麼僵持下來了。
時間一秒秒過去,眼看一夜就要這麼熬過去了,突然,趙曉手上一痛,他的手本就痠軟極了,此時吃痛,手上不禁一鬆,黃色的符便輕飄飄的落在了地上。他猛的低頭,卻見懷裡的倩倩正睜著綠油油的眼睛看著他,嘴巴狠狠的咬在他的手腕上,似乎要將他的手腕給他咬斷。
就在這一瞬間的間隙中,早就聚攏而來的黃鼠狼猛的朝著他們兩撲來。
趙曉猛的擋住臉,下意識的喊道:“薑小姐!”
救命啊——
哢嚓!
天上突然一道巨大的雷電猛的落下來,直直的砸在趙曉麵前的地麵上,同時一股巨大的力量呈波浪一般,朝著四周掀開去,那是雷電的力量,充滿了破壞力,也充滿了驅邪去祟的浩然之氣,被撞擊出去的黃鼠狼直接化作一道道的黃色霧氣消散,消散在空中,連一點痕跡都冇留下。
而同樣撲來的村民們,儘數跌倒在地上,直接昏厥了過去。
“大老遠的就聽見你在叫我……”
一道輕鬆且讓趙曉格外熟悉的聲音從遠處響起,趙曉的雙眼猛的一亮,心中狂喜,下意識的喊道:
“薑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