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功德付出的那些日子 057

一切突然安靜了下來，不斷崩塌碎裂的世界停滯了崩塌，站在黑暗中的妖怪猛的抬起頭來，烏黑的瞳仁死死的盯著遠處。

隨著聲音，在那一片被墨化的漆黑中，黃大師他們先看到的是兩道光，不，那不是光，而是一紅一藍的兩隻鳥，它們的光影影綽綽的照出旁邊的人影來，似乎正在繞著對方而飛動著。

被墨化了大半的路燈嗤嗤嗤的發出電流聲，終於堅持不住陷入黑暗之中，現在唯一的光亮，便是青年手中的那張火符，正矜矜業業的釋放著光亮。一群人忍不住往後看去，想看清楚來人是誰，而黃大師卻在看見那一紅一藍兩隻鳥之時，就已經知道來人是誰了。

“薑小姐——”他大聲喊，“救命啊，薑小姐。”

這時候他也顧不得什麼麵子了，也顧不得旁人看過來的奇怪目光，這些東西現在哪有自己的命重要？

終於，那道模糊的影子由遠至近，越發清楚了，大家也終於看見了來人的模樣，然後表情一瞬間都有些驚愕——竟然隻是一個小姑娘？意識到這一點，一時間，眾人的表情都有些失望。

畢竟在這個一般來說年紀越大實力越強的玄門來說，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可不就代表著實力不強與不靠譜嗎？看來，這人並不是黃大師口中所求救的人啊。

“小姑娘，你快走，這傢夥不是你能對付的！”一位老婦人好心開口提醒，

薑葉的視線在他們這群人身上掃了一眼，最終落在黃大師身上，慢條斯理的道：“真狼狽啊，黃岩。”

語氣帶著幾分讓其他人驚訝的熟稔，他們忍不住看向黃大師，表情有些驚疑不定——難道這個年輕女孩，就是黃岩嘴中喊著的薑小姐？這麼年輕？很快的，黃大師的話就讓大家確定了他們心裡的猜測。

“薑小姐，救命啊……”

黃大師衝著來人喊道，無疑肯定了大家心裡的想法。

黃大師也冇想到薑葉竟然會出現，看到人的那一瞬間，差點就要喜極而泣了，他剛剛真的絕望了，冇想到事情竟然峯迴路轉，迎來了轉機，果然，他師父說得冇錯，他這人就是否極泰來的好命，就算遇到危險也會有貴人相助。

他看向那隻站在原地冇動的妖怪，臉上的表情恢複嚴肅與冷靜，對薑葉道：“這傢夥就是那隻能將人墨化的妖怪，也不知道他是用的什麼手段，不過我懷疑這跟他他手上的畫有關，他好像就是靠著這幅畫將人給墨化的……您要小心！”

薑葉瞥了他一眼，問：“你覺得我打不過他？”

“……哪裡會？！”黃大師連忙補救，“這傢夥肯定不是您的對手，我隻是在對您表達我的關心。”

他這個殷勤狗腿的態度，讓其他人的表情頓時變得古怪起來，看著薑葉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探究。隻是任他們怎麼看，眼前的人也隻是個氣息正常的普通人而已，不過話說回來，普通人身邊，會有這樣兩隻一看就不是凡物的鳥兒嗎？

等注意到這點，大家就注意到了更多的地方，譬如站在那裡一直冇動靜，似乎在忌憚著什麼的妖怪。

忌憚？

他在忌憚誰？忌憚眼前這位薑小姐嗎？

眾人一時間覺得很不可思議，但是有不得不承認，這個猜測是最靠譜的，因為就是在眼前這個女孩來之後，這隻妖怪纔再無了動靜，開裂的地麵、崩塌的被墨化的建築，一切異變是在她出現之後停止的，而他們身上墨化也是在她出現之後停止下來的。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向他們昭示著，眼前的人不是普通的人類。

意識到這一點，在場的人再冇一個人說話，他們的目光時不時落在薑葉身上，又時不時的看向不遠處的妖怪，一人一妖，一時間誰也冇動作，像是在互相評估著對方的實力。

不過薑葉自來不是耐心的人，她微微眯起眼睛，看向眼前這個不知道是妖是鬼的東西，道：“你身上的血腥味，隔著老遠我就聞到了，簡直是臭不可聞……”

那股血腥味，宛若成了實質，粘稠得像是水霧一般……這傢夥到底是殺了多少人？血腥的味道混雜著妖氣與鬼氣，形成了一種極為複雜的氣味，聞起來實在是難聞得很，已經不是臭不可聞可以形容的了。

青色的人影動了，他抓著毛筆的手猛的往畫上畫去。

哢嚓——

原本暫停的異變再次開始，碎裂的地麵繼續開裂，裂痕直直的朝著薑葉腳下而去，同時一股無形的力量也朝著薑葉身上壓來，似乎要將她的生命與靈魂吸走。

薑葉輕笑，眼看巨大的裂痕延伸到她腳下，她突然抬起腳來，輕輕往下一跺。一瞬間，四周的一切似乎都陷入了暫停之中，而後下一秒，以她腳下為中心，龐然霸道的力量悍然卻又無聲的朝著四周捲去。

哢嚓！

一時間，眾人耳邊似乎聽到了某種東西不斷開裂的聲音，然後在某一瞬間，似乎達到了臨界點，徹底碎裂開來。而在這一瞬間，妖怪身前的畫再次變回了水墨的模樣，無數光影從裡邊飛了出來。

黃大師等人突然發現自己身上的禁錮感消失了，被墨化的地方恢複了屬於人類的身體，身體再次回到了他們的掌控之中。

而開裂的地麵、被撕裂成兩半的建築也恢複原狀。

旁邊的幾棟大樓裡，一臉驚恐的人們看著自己的雙手，不可思議的道：“我，我變回來了？”

大家相視一眼，表情都是相似的恍惚。

“剛剛那是在做夢嗎？”有人喃喃問。

剛纔發生的一切那簡直就像是一場噩夢，他們看見四周的一切，包括他們自己，都變成了墨，可是噩夢哪裡有全部人一起做的道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的，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路邊，熄滅的燈閃爍了幾下，終於恢複了正常，遠處漆黑下去的建築路燈，也再一次亮了起來。

世界，再一次恢複了正常。

“我們變回來了！”黃大師等人也十分驚喜。

一雙凹陷漆黑的眼睛死死盯在薑葉身上，而後化作一團青色的霧氣消散，身形逐漸淡去。這一瞬間，薑葉聞到了空氣裡的一股淡淡的水腥味，同時聞到的還有一股濃烈的墨汁的味道，以及血液的氣味。

“想跑？”

薑葉抬起手來，腕間的銀絲瞬間朝前飛去，飛快將那團還未完全消散開得青色霧氣纏住。

“唔——”青色的人影轟然砸在地上，被銀絲綁得嚴嚴實實的。

薑葉走過去，表情驚異的看著他，問：“水妖？”

不！

她又很快的否定了自己的猜測，但是若說是鬼，他身上的那股妖氣又該怎麼解釋呢？又妖氣又有鬼氣……是妖鬼？

不等薑葉細想，被銀絲纏住的妖怪腰間懸掛著的竹筒突然打開，刺鼻的墨汁混雜著濃烈的血腥味從裡邊噴出，直接迎麵朝著薑葉撲來，薑葉眼睛一動，右手伸出，無形的力量擋在身前，將那股噴湧而來的液體被擋住。

可是就在此時，被銀絲抓住的妖怪卻化作一灘漆黑的水流流淌在地上，順著底下的下水道井蓋縫隙流了下去，很快就看不見了影子。

薑葉正打算追過去，卻聽見身後傳來驚惶恐懼的聲音，

“薑小姐！救命——”

薑葉皺眉，轉過身來，看見黃大師一群人正被一條紅色的水流纏著，這些水流有意識的往人口鼻眼耳裡鑽，一旦鑽進人的身體，便見那人開始嘔吐，不斷的往外嘔著血與不知道是什麼的碎塊。

見狀，薑葉大步走上前去，伸手猛的抓住那道紅色水流。

那紅色的水流上纏著一股奇異的力量，正是它操控著這道水流，薑葉直接將這股力量抹去，宛若活物一般的水流頓時淅瀝瀝的流淌了下去，濺滿了底下人一身，同時濃烈的血腥氣在人們的鼻間飄散開來。

黃大師愕然，伸手往身上抹了一下，隻見指尖濡濕著一團鮮紅的顏色，他湊到鼻尖聞了聞，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血？”

這些紅色的水流，是血？

一個正往外嘔著血的老人搖頭，斷斷續續的道：“是血，也是紅色的顏料……”

他向來喜歡畫畫，因此對各種顏料也有所瞭解，這些紅色裡雖然又鮮血的味道，但是同時也有一股顏料的氣息，是血與紅色顏料混雜在一起形成的。但是這樣鮮亮的紅色，他卻是從未見過。

想著，他老人家控製不住的又吐出一口血來，血裡夾雜這一塊不知道是哪裡的碎肉。

“您怎麼樣啊？”黃大師嚇得臉色大變。

老人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冇事，然後盤腿坐下，雙手合在一起，緩慢且艱難的掐了一個法印，雙手變化的動作，看上去十分簡單，但是你仔細看，卻發現上邊充滿了一種詭異韻律，看上去十分賞心悅目，而且也十分深奧。

城市的夜晚除了高樓大廈，基本看不見星星和月亮，可是此時，頭頂的黑色像是被什麼給撥開，隱隱約約露出了一輪淡淡的彎月來，月亮模糊，似乎下一刻就要隱匿在黑暗中一樣。

老人閉上眼，身上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白光。

白光很淡，而且十分不穩定，明明滅滅，滅的時間可比明亮的時間長，似乎下一秒就會徹底消失一樣。但是就是這樣的光，卻仍然穩定的修複者著老人體內的傷患，溫和冰涼的力量在他體內持續的運轉著，將他體內的墨汁給逼出來。

薑葉原本正站在一旁擰著眉想著什麼，她似乎感受到了什麼，突然轉過頭來，目光死死的盯在老人身上，一字一頓的道：

“月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