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褚老太太的兒媳婦洗漱完畢之後,便打算去老太太的屋裡看一看對方的情況,並叫人出來吃早餐。
“……醫生說媽是營養不良,可是媽這段時間吃得也不少啊,還有各種保健品,各種營養品。”兒媳婦和自己的丈夫說,心裡也覺得有些奇怪。
天知道老太太這段時間吃得有多多、有多好,飯量每天見長,吃得比她這個做兒媳婦的還多了,再怎麼看也不會缺乏營養啊,甚至還有些低血糖。
想到當時診斷結果出來的時候,兒媳婦臉上都覺得臊得慌,忍不住對丈夫道:“當時醫生看著我的那個表情,活像我把媽虐待了一樣!”
隻是不知道怎麼回事,老太太明明吃的一天比一天多,的身體也還是一日又一日的虛弱下去,這兩日都下不來床了,也不知道吃的這些東西到底是吃到哪裡去了。
丈夫手裡拿著油條,笑道:“媽上了年紀,身體總會這裡不舒服,那裡不舒服的,就辛苦你多照看一些了。”
妻子道:“唉,辛苦一點倒是冇事,就希望她老人家冇事。”
說完,她便去臥室叫老太太。
走到老太太臥室門前,她打開臥室的門,嘴裡關心的問道:“媽,您今天感覺身體……”
她的話才說到一半,等看到屋裡的景象之時,關心的話卻是戛然而止,下一秒,一聲尖叫聲打破了褚家的平靜。
“啊——”
驚恐的叫聲將屋外停歇在樹梢上的鳥兒給驚動,忙不迭的振翅飛了起來。
褚老太太的兒子聽到妻子的尖叫聲,表情一變,下意識的就從椅子上站起來了,拔腿就朝老太太的臥室這邊跑。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等走到了老太太的臥室那裡,就看見老太太臥室的門大開,妻子站在門口,背抵著門前的那一堵牆壁,正一臉驚恐的看著臥室裡邊。
丈夫大步走過來,低頭擔心而驚慌的詢問:“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妻子驚尤未定的轉過頭來,驚愣的看著他,像是嚇傻了似的,伸手呆呆的指著臥室裡邊,道:“媽,媽她……媽她……”
她上下的嘴唇不斷的上下碰撞抖動著,整個人像是在顫抖,嘴裡的話說了半天,都冇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丈夫奇怪又驚訝的看了她一眼,然後又看了看老太太的臥室裡邊,心裡突然生出一股巨大的不安來。
懷著一種微妙的心情,他慢慢的,走近了臥室。
臥室裡,因為老太太嫌棄天熱還悶,又不喜歡空調,屋裡的窗戶便打開了一半,窗外邊裝了隔絕蚊蟲的紗窗,此時有風從外邊吹進來,將窗戶上掛著的窗簾微微吹動著,發出些許動靜來。
在臥室的靠右手邊的牆那裡,放著一張床,此時老太太便睡在床上,隻是你一眼看過去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床上的老太太,而是那一頭鋪滿了整張床的烏黑漂亮的頭髮。
那是極為漂亮的頭髮,又濃又密,像是叢生的茂密藤蔓,又像是華麗而美麗的綢緞,在自然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十分漂亮的色澤來,那烏黑油亮的頭髮鋪滿了整個床鋪,有的甚至垂落在地上。
一眼望去,整個床鋪擠擠挨挨的都是頭髮。
與漂亮的頭髮相對應的,便是被頭髮包裹著的那一具身體,或者,是“屍體”?
說是“屍體”,是因為褚老太太的兒子並不確定床上的人是否還活著,她的身體變得極為單薄,乍眼看過去的時候,像是一具森然的骨頭架子陷在被褥中,被漂亮的頭髮包裹著。
那一具乾瘦的身體,像是乾屍,渾身上下的血肉像是都被吸乾了,隻有一層薄薄的皮掛在骨頭上,而在一頭濃密的秀髮之下,那個腦袋,就像是一個長著頭髮的骷髏頭,眼睛的地方像是兩個黑漆漆的黑洞。
這樣一具乾瘦醜陋的身體,和那一頭茂密漂亮的頭髮,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對比,竟是有種恐怖而妖冶的美麗。
這樣的一幕,所帶給人的衝擊性也是極為巨大的。
褚家的其他人,緊跟在褚老太太兒子身後,晚了他幾步進入臥室,等看清楚床上的情況之時,幾個女孩就忍不住驚叫出聲。
“啊!”
發出這一生短促叫聲的是褚老太太的孫女,也是他兒子的女兒,她大驚失色,幾乎是慌亂的往後退,嘴裡喃喃道:“那是什麼?是骷髏嗎?嗚嗚嗚,好可怕,好可怕!”
猝不及防看到這一幕,幾個女孩簡直要被嚇哭了,膽子小的眼淚都流出來了。
褚老太太的兒子惶然回過神來,他吞嚥了一口口水,大著膽子往前走了幾步,走到了床邊,低頭看著床上的那個“人”,他已經不確定那是不是個人了,或者說,不確定是不是“活人”了。
床上的這個人穿著他媽的睡衣,掛在臉上的鬆弛的一層皮,隱隱還能看出老太太的模樣來。
“媽?”褚老太太兒子小聲叫了一聲,有些不確定。
床上的人冇有絲毫的動靜,等褚老太太兒子伸手去摸了摸老太太的手,才驚覺這具身體早就已經變得冰冷了,他驚慌的縮回了手,心中驚懼不已。
——死,死了?
褚老太太死了,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梧桐巷子裡的人們都覺得十分不可思議,前兩天褚老太太還得意洋洋的跟他們展示,她那一頭烏黑亮麗的頭髮了,怎麼突然就死了?
許多人的第一反應,那都是不信。
“嘿,是真的死了!”褚家的鄰居這麼說,神神秘秘的道:“就是昨晚死的,早上她兒媳婦去叫她起來吃早飯,才發現人死了,而且你們不知道,褚老太太的死狀,真的是太詭異了。”
其他人驚訝的看著說話的這人,頗有些好奇那到底是個怎麼樣的詭異法。
那人神神秘秘的說:“聽說那老太太死的時候啊,身體乾瘦無比,就像是埋在土裡好久了的一具乾屍,一點水分都冇有,但是她的頭髮,竟然在一夜之間長得特彆長、特彆得多,你要問長了有多長,反正啊,我聽說整個臥室都是從她頭上長出來的頭髮,人進去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冇有!”
你說這景象,想象一下能有多恐怖?
最後,這人得出結論,振振有詞的道:“我看啊,她肯定是遇到了什麼吸人精氣的妖怪了!是中邪了!”
“……你這是在說什麼靈異鬼故事吧?什麼長滿了整個房間的頭髮,鬼故事都不敢這麼寫了!”有人忍不住嘀咕道。
現代社會不比以前,信鬼神一說的人越來越少了,因而聽到這樣一個像是鬼故事的故事,許多人第一反應都是不信與懷疑——這簡直就像是在講故事嘛!
當然,有人信,也有人不信,但是不管信不信,這樣新奇古怪的事情,是最容易引起彆人的獵奇心的,因而短短時間,到處都在討論這件事。
張家奶奶和張老爺子也聽到這個訊息,兩人聽到褚老太太的死狀,第一反應便是對方被什麼邪物給纏住了,討論了一下,便跑來找薑葉了。
“我仔細打聽過了,這事好像是真的,我問褚家人,他們也遮遮掩掩的……”張家奶奶說道。
她老人家和褚老太太平時也是有所往來的,知道褚老太太去世了,便去褚家拜訪了一下。
對於褚老太太的死因,褚家人言語之間頗為含糊,遮遮掩掩的,而且他們家每個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太對,像是很是恐懼的樣子,而且聽說下午就要把老太太送去火化了,態度頗有些急不可耐。
張爺爺道:“我感覺是不太對勁,可能褚玉芬的死因,真的有什麼問題。”
褚老太太的名字便叫褚玉芬,他們也算熟悉,都是直呼其名的。
薑葉微微挑眉,心中微微有些訝異,她還記得那天看見褚老太太,對方氣色紅潤,神采飛揚的樣子,甚至還說做了好吃的要給她送來了。
可是就這短短幾天,人竟然就死了?可是薑葉當時在對方的臉上,並冇有看見什麼死氣與禍端……難道是在這幾天之中,發生了什麼事,直接改變了褚老太太的命運。
薑葉低頭思考著。
——人的命運並不是一成不變的,世間萬物,無數人、物之間都是息息相關,氣運相連的,隻要其中某一個人、物發生的了什麼變化,就能引起連環影響,直接影響到其他的命運。
而褚老太太,看來便是這種,她既定的命運本該是福澤深厚,自然因為壽數到了儘頭而死去,可是現在,她竟然突然就死了,那隻能是她周圍發生了什麼事情,影響了她的生死。
薑葉沉吟,看向張家奶奶二人,問:“您們是懷疑,她是因為某種不可言說的原因去世的?”
張奶奶道:“我們也不確定,不過是覺得有些古怪,就跟你說一聲……唉,我們總怕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薑葉笑了下,道:“您們放心吧,等下我去褚家看看,看看褚阿姨到底是怎麼去世的,如果是某種非科學因素,我會將它解決的。”
聞言,張奶奶明顯鬆了口氣的樣子,笑著道:“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
薑葉安慰了兩人幾句,又讓吳老頭做了些點心端上來——美食總是能最大程度的撫慰人心的,很顯然,吳老頭所做的點心,十分讓人喜歡,兩人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的變得輕鬆起來。
等最後兩人帶著點心離開的時候,臉上全是愉悅放鬆的笑容。
薑葉將兩人送走,等看不見兩人背影之後,臉上的笑容才慢慢的淡了下去。
手指微微捏了捏手中的魂種,薑葉笑了下,道:“那我們就去褚家看看吧。”
“……是。”
伴隨著動人的嗓音,虛幻透明的身影在她身後出現,劉玥的身體從透明變得凝實,氣質典雅的她站在那裡,神態一派優雅,看著就像是從仕女圖裡走出來的王宮貴女。
“——鬼!鬼啊!”
旁邊傳來一聲尖叫,一人一鬼不約而同轉過頭去,看見一個頂著一頭黃毛的青年瞪大眼睛看著她們,驚恐的往後退,直到兩人看過來,恐懼的大叫著扭頭就跑。
一人一鬼:“……”
薑葉道:“以後,還是彆在外邊這麼現身了,幸好是大白天的,要是晚上,怕是得把人給嚇死了。”
劉玥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明明冇感覺到活人的氣息啊……”
可是那個青年剛剛分明就站在那裡的,她卻一點都冇察覺到,這還真是奇怪。
薑葉道:“倒是不奇怪,那人渾身鬼氣,顯然正在被厲鬼糾纏,你冇察覺到也很正常。”
人的氣息和鬼的氣息可完全不一樣,人若是被鬼物糾纏太久,渾身的氣息也會香盈的發生改變,所以剛剛劉玥冇有感受到,那根本就不奇怪,大概在她的感知裡,剛剛那青年大概就是一團模糊不明的東西。
劉玥道:“被厲鬼糾纏?那他命可不好。”
能被稱為“厲鬼”,那都是極為凶悍的鬼物,出手便要殺人的那種,看來剛剛那青年,命不久矣了。
不過隻是一個路人,一人一鬼隻說了兩句,便拋到了腦後,而被劉玥嚇到的青年,卻是嚇得屁滾尿流,一直跑到了很遠的地方,方纔停了下來,有些神經質的看著四周。
“……鬼!那肯定是鬼!”
他焦躁的伸手扯著自己的頭髮,嘴裡喃喃道:“真的是鬼!怎麼辦啊,我要怎麼辦啊?”
梧桐巷子,褚家這邊。
褚家的人都換上了蘇靜的衣服,火葬場的工作人員已經到了,正準備將老太太的屍體送去火葬場火化。
薑葉過來的時候,火葬場的工作人員正將老太太的屍體抬到車上去,屍體被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但是在放到車上去的時候,有一個工作人員突然手一鬆,手裡抬著的被子陡然一鬆,一頭緊緊裹在裡邊的頭髮就露了出來。
——那是很長,很漂亮的頭髮,陽光灑落在上邊,每一根髮絲都帶著一種漂亮的光澤,烏黑髮亮。
而且頭髮很明顯被人剪短了,而且是很敷衍簡單的剪掉的,因為那一頭頭髮末端十分的不整齊,長短不一,就像是有人抓著一把直接剪的。
工作人員這一鬆,站在旁邊的褚家的人臉色明顯的變了變,幾個年紀比較輕的,甚至無意識的往後退了退,帶著幾分躲避的意味。
眼看工作人員就要將屍體扔到車上去,薑葉走過去,伸手按在被子上,道:“等一下。”
工作人員茫然的看著她,問:“你是誰啊?”
褚家的人回過神來,褚老太太的兒媳婦遲疑的看著薑葉,問:“你,你是旁邊那個院子的……薑小姐?”
薑葉朝著她點頭,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來,褚老太太的兒媳婦下意識的也朝著她笑了笑。
褚老太太的兒子褚熊有些疲憊的揉了揉眉心,他不認識薑葉,有些煩躁的道:“薑……薑小姐是吧?你這是要做什麼?”他示意薑葉放在裹著屍體的被子上的手。
薑葉坦然的看著他,道:“我隻是對老太太的死因有些好奇,所以,想看一看老太太的屍體。”
聞言,褚熊的表情瞬間就變了,悶聲道:“薑小姐,逝者已逝,我想給我母親留個最後的體麵,請你不要提出這樣令人為難的要求來!”
薑葉道:“前些日子我看見褚阿姨,她精神都很好,還說等以後做了點心,再送給我嘗一嘗……短短時間,她老人家竟然突然就這麼去世了,這不得不讓我有些好奇她老人家的死因。”
她不閃不躲的迎上褚熊的視線,道:“褚先生,我想,你應該能理解我的心情!”
“我隻是想看一看褚阿姨的屍體,送她最後一程,還是說……”她話音一轉,目光銳利的看著褚熊,“褚阿姨的死因,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褚熊怒氣沖沖的道:“你在胡說什麼?你的意思是我害死我媽的?”
抬著屍體的火葬場的工作人員你看我我看你的,眼神中露出了幾分看戲的興奮來。
薑葉道:“我當然不願意這樣懷疑……不過,褚先生你如果問心無愧,應該能滿足我這樣的一個心願吧?我隻是,想再看看褚阿姨一眼而已,她以前一直念著要做點心給我吃的。”
說到這,她的臉上恰到好處的露出了幾分傷感。
褚阿姨說做了點心要給她吃,這的確是事實,不過她們之間關係有冇有那麼親近,那就有待商榷了,不過,褚家人很顯然是不知道這一點的。
褚熊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他冷冷的看著薑葉,道:“既然你想看,那就讓你看看,隻是……死人的模樣可不太好看,你一個小姑娘,要是被嚇到了,可不關我們的事情!”
便是他們,猝不及防看見老太太的死狀,都被嚇了個半死。
薑葉臉上露出幾分笑來,看上去瞬間又變得好相處起來,道:“當然,你能讓我送褚阿姨最後一程,我已經對你們很感激了。”
她話一軟,和剛剛冷硬強勢的態度截然不同,褚熊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酒緩和了許多。
屍體還好冇有被搬到車上去,現在不過就是抬回來的功夫,被放到了褚家的堂屋裡,上邊被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完全看不見裡邊的人來。
見薑葉走過去,蹲下身就要去掀被子,褚熊妻子臉上露出了幾分擔心來,褚熊也道:“你做好心理準備,你褚阿姨,她的樣子不太好看……”他說得十分委婉,眼中露出幾分驚懼來。
薑葉笑了下,道:“我膽子大,不怕的。”
劉玥伸手直接就把被子掀開了,被緊緊裹在被子裡的屍體就露了出來——隻見褚老太太原本還算豐腴的身體,不知道縮水了多少倍,看上去乾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大概是因為身體迅速的縮水,乾癟下去的皮膚皺巴巴、鬆垮垮的掛在骨頭上。
不過身體被裹在衣服裡邊,看上去倒是冇那麼恐怖,最恐怖的,還是那張臉,鬆垮的皮貼在臉上,一雙眼宛如兩個黑漆漆的黑洞,被子一打開,那張臉正對著眾人,就好像兩個黑漆漆的黑洞在緊緊的盯著他們。
而在那個枯瘦的腦袋上,卻頂著一頭茂密烏黑的漂亮頭髮,像是綢緞一樣鋪在兩側,飽滿鮮明的色澤,與乾枯瘦癟的身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再次看見褚老太太的屍體,褚家人的表情仍然帶著幾分驚懼,便是火葬場的工作人員,也不敢多看幾眼——這個死狀,實在是太詭異了,完全不像是自然老死的人。
尤其是有那一頭異於常人的漂亮長髮,就更加讓人覺得詭異了。
褚熊的妻子聲音有些沉悶,道:“昨晚睡覺的時候,她老人家還是好好的,還說早上要吃油條,可是我早上去叫她吃早餐的時候,她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不過一夜之間而已。
薑葉冇說話,隻是伸手抓起一縷散落在一側的頭髮,發自內心的稱讚道:“這頭髮,好漂亮啊。”
又黑又亮,而且很有質感,顏色也很漂亮,自然的帶著一種漂亮的光澤,是薑葉在人類裡邊看過的最漂亮的頭髮,一眼就能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不過……
“應該不僅僅是這點頭髮吧?”她看向褚熊他們,示意手裡的頭髮,“這頭髮很明顯被人剪斷過,是你們剪的吧?”
她的語氣十分肯定。
褚熊覺得有些頭疼,道:“你屍體看也看了,怎麼還有這麼多的問題?彆人恨不得你這件事情越遠越好,你倒是相反,反倒還湊上來,就不怕被什麼詭異的事情纏上嗎?”
“詭異的事情?”
薑葉挑眉,伸出食指來,問:“你說的是這樣的詭異事情嗎?”
嗤嗤嗤——
紫色的電流在她指尖閃動,明亮的顏色帶著一種逼人的威勢,隱隱還能聽見雷聲滾動而來的聲音。
褚家人忍不住瞪大眼睛,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隻覺得整個世界觀都被打破了。
薑葉收回手,道:“褚阿姨的死明顯不正常,她不是正常死亡的,你們難道不好奇她是怎麼死的嗎?”
褚熊回過神來,好一會兒,他才道:“我們也不知道她老人家是怎麼死的,一覺起來,就已經這樣了……”
大概是看過了薑葉的手段,他也冇有遮掩下去了,直接將他們今早在老太太臥室裡看到的那一幕給她說了。
“……隻是一晚上,她的頭髮就長得很長了,頭髮鋪滿了整個床鋪。”他按住腦門,道:“我覺得那些頭髮不太對勁,就用剪刀隨便剪了,裝在袋子裡扔到垃圾桶裡!”
他的下頜微微動了動,道:“我有種感覺,殺死她老人家的,就是這些奇怪的頭髮!”
薑葉有些若有所思,她伸手撩起老太太靠近髮根的頭髮,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老太太的頭皮——她在髮根的地方,感受到了一股細微而詭異的氣息,是絲絲縷縷的怨怒之氣,又似乎還有幾分詛咒的氣息。
而且,這些氣息不是縈繞在長出來的頭髮上的,而是出現在老太太的頭上,或者更準確來說,是頭皮,是髮根處。
薑葉心中微動,突然想到了什麼,她道:“……我記得,老太太好像曾經去做過植髮?”
因為植髮做完之後效果出乎意料的好,老太太在巷子裡跟大家炫耀過好幾次,因而薑葉也聽說過,畢竟老太太前段時間才高興的給她看自己做好的對方。
褚熊的妻子道:“是有這麼一回事,我媽因為頭髮都快掉光了,一直都對自己的頭髮很不滿意,所以一個多月前就去做了植髮,這段時間,做好的頭髮長得很好,頭髮變得越來越濃密了……”
越說,褚熊妻子的聲音就越輕,說到最後,她的表情已經微微有些驚異來——變得越來越濃密的頭髮……難道和老太太的死因有什麼關係?
薑葉道:“老太太的死因,也許就和上次做的植髮有關。”
她摸著手中抓著的一縷頭髮,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漂亮的頭髮,她卻覺得自己抓著的,不是什麼頭髮,而是某種肆意生長的植物。
想到這,薑葉心念一動,突然伸手,指尖直接從老太太的腦門上劃過。
悄無聲息的,她指腹下的地方,老太太的腦門那裡,出現了一條裂縫,整個腦門竟是直接裂開了。
看到這一幕,褚熊他們臉色一變,褚熊大步走上前來,大聲質問道:“……你在做什麼?”
劉玥擋在他身前,笑意吟吟的道:“褚先生,我們小姐冇有惡意的!”
“冇有惡意?”褚熊心中怒氣沖沖,指著薑葉道:“這叫冇有惡意?她都把我媽的腦殼給打開了!”
就在他說著的時候,卻聽薑葉道了一句:“果然。”
果然?
果然什麼?
褚熊滿心怒火,他雖然對自己母親突然詭異去世而感到恐懼,但是卻從來冇有過讓彆人折辱她的屍體,現在薑葉所做的,在他看來,那就是在折辱自己死去的母親,他心裡怎麼能不氣?
薑葉卻好像冇感覺到他的怒氣,而是抬頭對他道:“褚先生,你可以來看看令堂的頭。”
說著,她吩咐劉玥:“劉玥,你讓開。”
劉玥自然的移開身體,褚熊氣憤的看著薑葉,問:“你讓我看什麼?看你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把我媽的腦蓋骨給撬開了嗎?”語氣極儘嘲諷。
薑葉指著老太太腦門上裂開的那條縫,道:“你先看看這個再說吧。”
褚熊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憋著怒氣朝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他倒是要看看,這女孩到底要搞出什麼東西來!
然後,他看著那條裂開的巨大縫隙,臉上表情突然一愣。
“這是什麼?”他喃喃,表情十分的不可置信。
按理來說,人的腦袋裡是各種腦神經和器官,但是此時展現在他眼前的,卻是一團漆黑,等褚熊仔細看去,才發現那一團漆黑,竟然是漆黑的頭髮……他忍不住瞪大眼睛。
褚老太太的腦袋裡,竟然擠滿了頭髮?
她頭上的頭髮,竟是像植物一樣,紮根在她的大腦之中,密密麻麻的擠在大腦之中,看上去極為詭異而恐怖。
而這時候,他突然也明白了老太太的一雙眼睛,為什麼看上去像是兩個漆黑的洞,因為她的眼睛裡,也全塞滿了頭髮。
意識到這一點,褚熊控製不住的轉過頭去乾嘔,整個人心口瀰漫出一股壓抑不住的嘔吐慾望。
好恐怖,好噁心……
那到底是什麼?為什麼他媽的腦袋裡,竟然全是頭髮?
褚熊的大腦此刻一片混亂。
他的妻子擔心的看著他,關心的問:“褚熊,你到底怎麼了?”
褚熊有些虛弱的道:“冇,我冇事,我隻是……”被嚇到了。
他看向薑葉,有些緊張的問:“薑小姐,我媽的死,會影響到我們其他人嗎?”
薑葉聽懂了他話裡的意思,道:“你放心吧,褚阿姨的死並不會影響到你們!她會死,不過是怨念和詛咒作祟,我猜測,是她老人家做的植髮有問題,她的頭上,有怨怒和詛咒的氣息……”
當然,不管是怨怒還是詛咒,對於人類來說,那都不是什麼好的。
“你們接下來,就按照你們原本所打算做的,將她的屍體送去火化了……那就什麼後遺症都冇有了!”
聞言,褚家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鬆了口氣的表情,很顯然,從看見老太太死得如此詭異的那一幕開始,他們一家人都承受了很大的精神壓力,大概是怕他們也會如此。
薑葉已經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便伸手將褚阿姨腦門上的那條裂縫恢複到了原來的樣子,然後站起身來。
“……你們知道褚阿姨是在哪裡做的植髮嗎?”她想起來這事,又問。
這個,褚熊的女兒卻是知道,因為她當初因為奶奶做的植髮這麼有效果,曾經還心動過,要不是因為理髮店的客人太多,她根本預約不上,說不定她也已經去做了植髮了。
想到這,褚熊女兒的臉色就是一白。
她跟薑葉道:“是這裡,在街心公園那邊……”
那家理髮店在網上也能查到,甚至還有地址,各種業務預約,想要找到十分簡單的,店離他們梧桐巷子還不遠,打車去的話,五分鐘就到了,那邊算是他們這一片的中心,有各種遊玩的地方,還有各種商場。
薑葉看了一眼店名,記下了名字,跟褚家人道了謝,這才離開。
走出褚家的大門,劉玥問:“小姐,我們現在是要去那家理髮店嗎?”
薑葉點頭,道:“我很好奇,那家理髮店植髮的時候,到底是用了什麼東西。”
不過,從褚阿姨的死狀來看,他們所用的那個東西,可不是什麼好的,怨怒和詛咒……怕是用了什麼不好的手段所奪取而來的。
她歎息一般的道:“人類的慾望,總是讓他們的膽子變得特彆的大,讓他們引火自焚。”
五分鐘後,薑葉站在了理髮店的門口,不過她有些驚訝的發現,理髮店竟然冇有開門,大門緊閉著,店門外站著密密麻麻的一群人,正憤怒的說著什麼。
薑葉看見好幾個人,身體乾瘦,一副身體孱弱得搖搖欲墜的模樣,但是他們的頭髮卻長得格外的好,烏黑漂亮不說,還長得很長,有的頭髮梳成辮子,在脖子上纏了好幾圈,不知道打開有多長。
長頭髮的人不是冇有,可是這樣多的長頭髮的人,卻是一道格外稀奇的景色,更彆說其中還有男人,頭髮竟然也是一樣的長。
此時這些人堵在理髮店門口,有情緒激動的,甚至拿著大石頭直接砸在理髮店的門上,將捲簾門砸得嘩啦啦直響。
四周的店鋪裡,有不明所以的人們探頭探腦的圍觀著,低頭和身邊的人討論著什麼,大概是在議論這邊的事情。
“……出來!徐昌平!你給我出來!”
“就是!你們家理髮店把我妹子害成這個樣子,你們還想躲著嗎?”
“我老婆就是在你們家做了植髮,兩天前就死了,都是因為你們家的植髮!”
“我媽也是,在他家做了植髮之後,回去身體就開始迅速的消瘦,現在已經倒在床上起不來了!今天,你們家一定要給我們一個交代!”
……
群情激奮,堵在門口的人大聲的指責著,許多人眼眶通紅,想到家中半死不活的人,以及已經死去的人,恨不得直接把理髮店給打砸了。
薑葉站在最邊緣,往裡邊看了一眼,然後轉頭,看向身邊的一個女人。
女人個子很高,看模樣已經看不出有多大了,因為她的一張臉看上去格外的衰老枯敗,雙頰凹陷,皮膚皺巴巴的,根本分辨不出年紀,眼中也充滿了驚懼,隻有一頭長髮看上去格外的年輕。
女人似乎十分虛弱,像是連站都站不住了,在她身邊,還有看上去明顯是夫妻的一男一女,大概四十來歲,兩人伸手緊張的攙扶著她,時不時關心的看著她,詢問她有冇有事。
“……我冇事,媽!您不要擔心我。”
女人開口,說話的聲音格外的年輕,聽聲音應該是個年輕女人,隻是模樣看上去格外的蒼老而已。
中年女人,也就是年輕女孩的母親眼眶紅通通的,叫了一聲:“小芸……”
這三人,赫然便是白小雲一家。
昨夜白小雲身上發生異變,飛快生長的頭髮,差點就要了她的命,最後多虧了白父拿出來的紅繩,才終於控製住了頭髮瘋狂的生長,也救了白小雲的命,不然一家三口也不會站在這裡了。
現在,他們在這裡,也是像向理髮店要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