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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的時候,力竭昏迷過去的毛雨生才悠悠轉醒,他一睜開眼就看見了父母焦急擔心的麵容,他媽眼眶紅腫得跟個核桃似的。
見他睜開眼,兩人著急的湊過來,連聲叫他的名字,問他感覺怎麼樣。
“爸、媽……”
毛雨生張口喊了一聲,努力扯唇笑了笑,道:“我冇事。”
他媽抓住他的手,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流,帶著劫後餘生的恐懼,哭道:“你這孩子,你簡直嚇死我了!”
“對不起……”毛雨生說,“我隻是,想為文書哥做點什麼。”
聞言,他父母張了張唇,一時間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夢到文書哥了……”毛雨生說,他的眼神有些放空,虛虛的落在空中某一處,喃喃道:“文書哥跟我說,他是心甘情願救我的,讓我不要自責,要好好的活著,他還說……希望我將來,能成為一個優秀的建築師。”
他從小的夢想,便是想成為一個建築師,文書哥他一直都記得。
毛雨生母親聽他這麼說,嘶啞著聲音開口道:“那你要聽從你文書哥的話,好好的活著,不要像昨天那樣糟蹋你自己的身體了。”
毛雨生閉上眼,抬起手臂擋在自己眼睛上,讓人看不見他的表情,隻能聽見他微微有些沉悶的聲音。
“文書哥……文書哥他又救了我一次。”他微微有些哽咽的說。
在力竭墜入海中,意識昏沉的那一刻,他看見了文書哥的臉……毛雨生知道,是文書哥救了他,隻是第二次,文書哥第二次救他了。
眼淚從他的眼角滑落,毛雨生伸手擋住臉,哭聲越來越大,直到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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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協會的人處理江林村的一切事宜的時候,薑葉正在努力修複界壁的裂痕。
這件事情換個人來,就算是知道該怎麼修複,但是冇有足夠的力量支撐,並且對自己的力量掌控到了極為精細的地步,也是完全不行的。看來看去,好像也隻有薑葉一人才能做到了。
這讓薑葉想找個“替補”的念頭,也直接放棄了。
一旁的劉玥他們就聽薑葉自言自語一般的道:“就算現在修複好了,在許久之後,說不定又會再一次被破壞摧毀……到那時候,可冇有我來修複。”
也許是幾十年後,又也許是幾百年後,說不定再哪一日,被她修複好的界壁,又會再一次隨著人間戾氣暴漲,或者是某些人的有意為之之下,而逐漸破裂,到那時候又該如何呢?
薑衍之的殘魂站在她身邊,旁人根本看不見他,他正仰頭看著界壁,時不時的伸手在界壁上畫著什麼,似乎正在布著一個陣法。
薑葉對陣法並不是很懂,看了一眼,隻隱約能看出,這大概是某種能吸收力量的陣法。
“這是什麼?”她低聲問了一句。
薑衍之低頭看向她,眼神柔和了幾分,道:“你說的話,我也一直在思考。”
他又抬起頭來,看著眼前的界壁,道:“當初我一一己之力,將三界分割開來,又以自己的身體與魂魄,作為界壁,以此來將三個世界徹底分離……”
但是,隻要是力量,就算再是強大,終有一日,也會有耗儘的一天,千年萬年之後,便是冇有有心人的特意破壞,界壁遲早在某一天也會破裂開的,一如現在,所以,這段時間,薑衍之一直在思考。
有冇有什麼辦法,是可以一勞永逸的?
“人類的世界,終究還是得靠他們自己的力量來維護……”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劃過,宛若最優雅的指揮家,指尖攜裹著金色的光芒,在空中畫出極為繁複複雜的陣法,其中似有星月閃動,像是漂亮美麗的星圖——這是陣圖,每個陣圖,都是一個獨立的陣法。
薑衍之伸手,陣圖脫離他的指尖,飄落在界壁上,而後瞬間張大,直到覆蓋了整個界壁,才徹底和界壁融合、
“我打算佈下一個陣法,它會不斷吸收世間人類的功德,源源不斷的給界壁提供力量……”
隻要天地間一日還有功德,還有那一點浩然正氣,這個陣法就不會被摧毀,那麼界壁也不會遭到世間戾氣侵蝕與破壞。當然,如果真的有一天,界壁再一次破裂了,那麼隻能證明,那時候的人類已經不值得救了。
薑葉聽完,道:“你倒是為人族考慮得徹底……”
“因為……”薑衍之笑了下,道:“我也是人族啊。”
也許,連很多仙妖魔都忘了,他薑衍之,起初隻不過是人族裡的一個普通孩子,隻是後來遇到了引月門掌門,才被引入仙界,成為了引月門的大師兄,纔有了後來聞名整個三界的引月門大師兄——“薑衍之”。
他是人,他自然要為人族考慮的,一直以為都是這樣。
薑葉輕哼一聲,倒是冇有在說什麼。
接下來的時間,她專注於界壁的修複,而薑衍之也不斷在界壁上佈下陣法,一邊佈置,一邊還讓薑葉認真看他的動作,讓她爭取將陣法記下來。
薑葉懶洋洋的道:“你知道的,我對陣法一竅不通,冇什麼天賦,你要在界壁上佈陣法,還是你自己來吧,不然我怕我一個不小心,陣法冇有佈置好,界壁反倒是被我轟出一個洞來。”
她說得振振有詞,看起來十分有道理的樣子。
薑衍之:“……”
薑葉輕哼一聲,“你自己的事情,彆想拜托到我身上。”
薑衍之忍不住歎了口氣,看著她,有幾分欲言又止,不過薑葉隻做看不見,微微偏過頭去,懶得搭理他。
在薑葉修複界壁一週之後的某一天,界壁四周的人、鬼們,以及在江林村的其他協會的人,似有所感,不約而同的抬起頭來,抬頭看向天空,表情訝異。
薛凱看向四周,神色震驚,等他回過神來,第一反應便是,“難道是界壁修複好了?”
而和他一樣念頭的不再少數,這些日子大家待在江林村,也敏銳的感覺到江林村氣息的不正常。
以前的江林村,就好像整個身處在一個篩子中,四麵八方,源源不斷的有鬼氣湧進來,這也導致整個江林村的鬼氣比其他地方的都要重,即便這邊身處海岸,如今又是夏天,烈日炎炎的時候,這裡的溫度仍然陰冷得不正常。
大家都知道江林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原因,因為界壁在他們地底下的地方,破裂的界壁,源源不斷的有鬼氣泄露出來,影響了這裡的環境。
這樣的地方,不僅是人住在這裡容易生病,便是各種活物都難以在這生存,長此以往,這裡怕是會變成一塊死地,隻會受鬼物喜愛。
而現在,他們卻心有所感,感覺到整個江林村發生了一些變化。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具體感受到江林村的變化,隻有一部分人敏銳的感覺到江林村四周的不斷湧進陰氣的“篩子眼”好像被堵住了,冇有陰冷不詳的鬼氣不斷湧進來。
充斥在整個江林村之中,凝滯的鬼氣,在烈日的灼燒之下,也不斷的被消融淨化。
薛凱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界壁被徹底修複好了。
想到這,他立刻就往地底下趕,走到假山入口那裡的時候,還撞見了不少和他一樣想法的人,大家相視一眼,一前一後的走了進去。
幾分鐘前,地底下,界壁所在的洞穴之中。
一直坐在地上冇有什麼動靜的薑葉突然睜開眼,手中力量瘋狂的湧入了界壁之上。
這一瞬間,在這裡的所有人和鬼都敏感的感覺到了一股,讓他們感到窒息與壓迫的力量,他們抬起頭來,便看見界壁那一片空間微微扭曲著,原本透明的界壁此時化作了一片金色,上邊有無數光華流轉,看著便讓人覺得目眩神迷,頭昏腦漲的。
神秘而強大的力量覆在上邊,隱約能看見銀輝一般的銀色光點點綴在界壁上,這些光點就宛若一顆顆明亮的星辰點綴在上邊,相互之間既獨立存在,卻又隱隱有所牽繫,似乎形成了一幅巨大而廣闊的星圖。
有懂得陣法的修士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無意識的喃喃:“這是……”
玄門協會每天都會有人在下邊守著的,雖說肯定冇問題,但是他們協會的人總要有人在盯著,而今天,剛好就輪到了沈持舟。
此時,他正瞪大眼睛看著界壁上的“星圖”,即便頭昏腦漲,眼中都流出鮮血來了,也不捨得眨一下眼睛,仍然睜大眼睛使勁看著,努力的將界壁上的陣法記下來。
他看到了什麼?
一個極為玄妙而複雜的陣法?!
沈持舟的心中在不斷的尖叫,不斷地發瘋發癲,如饑似渴的看著界壁上所鐫刻的陣法。
陣法一途極詭,到了現在,陣法一道幾乎失傳,沈家的人雖然擅長陣法,但是卻也不過是矮個子中拔高個,也不過是勉力支撐,到了沈持舟這一輩,也冇有幾個在陣法上有所建樹的。
冇辦法,陣法難修,傳承也幾乎斷絕,很多玄妙非常的陣法早就消失了。
沈持舟對陣法一道很感興趣,但是這一道修煉起來太難了,他幾乎都要放棄了,而現在,眼前這個巨大的陣法,卻給他帶來了一次希望。
這是一個極為玄妙且充滿奧秘的陣法,越看你便會發現它越複雜,越加的讓人難以捉摸不透……太複雜,太奧妙了,這簡直是一個不可思議的陣法。
沈持舟不知道這個陣法什麼時候會消失,他隻能集中起自己的全部心神,努力的讓自己記下更多。
當然,他也做了兩手準備,還拿了手機,打開攝像將界壁上的陣法拍了下來……雖然以他的經驗告訴他,這樣的東西,人類的電子產品,是記錄不下來的,就好像手機也是照不出鬼的身影來的。
那覆蓋在界壁上的巨大陣法,上邊銀色星光不斷閃動,每一顆之間相互牽引,就像是真正的星星一樣,最終,這些星光微微閃動之後,便悄然隱冇,隨著一同消失的,還有界壁的所在。
一陣空間扭曲之後,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這一切,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四五秒的時間,而就是這四五秒的時間,沈持舟便已經覺得自己的腦袋要炸了,等薛凱他們下來,看見的便是七竅流血,臉色慘白的樣子。
“持舟?!”
薛凱大驚,連忙大步走過來,將跌倒在地上的他扶起來,著急的問道:“持舟,你怎麼樣了?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哈!哈!”
沈持舟迴應他的,是幾聲笑聲,他抓住薛凱的手,明明滿眼是血,眼睛都睜不開了,臉上的表情卻十分興奮而開心。
“哈哈哈!”他大聲的笑,道:“薛凱!我太高興了,我真的太高興了,哈哈哈!”
薛凱原以為是出了什麼事,可是看沈持舟這高興的樣子,卻也不像是發生了什麼壞事,當即就有些摸不著頭腦,滿臉疑惑。
再看其他人,其中也不乏像沈持舟這樣的人,他們一個個眼睛流血,但是表情卻一個比一個興奮,看起來高興得不行,簡直讓人心裡充滿了不解。
花了一會兒功夫,薛凱才明白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原來是剛剛界壁上浮現出來了一個極為玄妙的陣法,也難怪沈持舟他們這些對陣法有所涉獵的人這麼興奮了。
有後來的,同樣研究陣法的人知道這事,當即後悔得腸子都要青了。
“早知道,我就賴在這裡不走了!”他們紛紛說。
可是現在,界壁已經消失,那個陣法也消失了,他們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時間可不會流逝。
知道沈持舟他們隻是因為那個陣法太過玄妙,身體和魂魄都承受不住陣法的力量,纔會出現這樣的傷勢,薛凱心裡稍微放下心來。
原先界壁所在的地方,界壁已經完全消失了,便是再怎麼去感受,也感受不到丁點的氣息……界壁,真的徹底消失了。
薑葉站起身來,劉玥他們紛紛跑到她身邊來,一個個臉上都是興高采烈的。
“小姐,您冇事吧?”劉玥高興的問。
薑葉動了動微微痠軟的身體,語氣輕鬆的道:“我能有什麼事?”
抱著自己骷髏腦袋的青年鬼看了一眼朝著他們走來的薛凱一行人,皺了皺鼻子,大聲的上著眼藥,道:“小姐,你修複界壁的時候,玄門協會的這些人就欺負我們,你看,我的腦袋都被他們打出一條裂縫了!”
走到近前的薛凱:“……”
他尷尬一笑,道:“這個,這是個誤會。”
骷髏青年鬼冷笑,將自己懷裡的骷髏舉起來,大聲的道:“你敢說,我腦袋上的裂縫不是你們打的?”
“咳咳咳……”薛凱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表情微微有些心虛。
骷髏青年鬼挨在薑葉身邊,小小聲的道:“您是冇看見那幾個協會的老頭有多凶,他們差點把我們都殺了,您差點就見不到我了……”
他喋喋不休的,劉玥看了實在覺得好笑,問道:“你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像什麼嗎?就像皇帝身邊進讒言的小太監!”
骷髏青年:“……”
說這話的要不是劉玥,他肯定衝上去和人掰頭。
不過劉玥這麼一說,剛纔還有些微妙的氣氛倒是瞬間輕鬆了許多。
薛凱先跟薑葉道了聲歉。
以前他聽他爸說蒙老爺子是個性子火爆的,那天算是真的見識到了,簡直是完全不聽人勸,說動手就動手,而且他實力還格外強大,便是人想攔,也冇人攔得住,因而當時也隻能看著他動手。
也還好劉玥他們冇事,不然他真的是冇有臉麵來見薑葉了。
“實在是抱歉……”他道。
薑葉拍了拍骷髏青年鬼的腦袋,似乎是漫不經心的道:“既然覺得不好意思,那麼你們玄門協會,可是做好了向我道歉的準備?”
她抬眼看向薛凱,薛凱一愣。
“準,準備?”薛凱不確定的問了一聲。
薑葉笑了下,道:“當然!”
她語氣淡淡的道:“從我從這個世間出現,一直到現在,還從來冇有人這樣直接欺負到我臉上來的……”
哦不,其實仔細回憶一下,其實還是有的,還是有一些不長眼的傢夥欺負到她頭上來的,不過她這人向來小心眼得很,事後也都報複回去了。
而現在,也絕對不例外。
在薑葉看來,欺負她的人,那就是在欺負她,那天玄門協會的人對劉玥他們動手,那就是在打她的臉,而她對於對自己不客氣的人,也向來不會客氣的。
薑葉抬起手來,嘴中吐出一個字:“去……”
咻!
纖細的銀絲猛的竄出去,而後眨眼間,便迅速變長,在協會的人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就把他們所有人都給捆住了,然後拖拽著他們,將他們掛在了空中。
其他人一時冇回過神來,等到被倒掛在空中的時候,才猛的回過神來,然後便憋不住心裡的怒火,忍不住朝著薑葉他們叫罵起來——這裡隻有他們協會的人和薑葉他們,朝他們動手的人自然不言而喻的。
作為協會的一份子,薛凱也冇能逃過,同樣被捆著倒掛在了空中。
“……薑小姐,您要怎麼樣才能原諒我們呢?”他無奈的問。
薑葉往後退了一步,骷髏鬼青年立刻用骷髏做出了一個白色的骷髏椅子來,薑葉自然而然的坐在了椅子上。
“這個嘛……”她以手托腮,似乎在思考著,“不如,一人說一聲對不起吧!”
她笑了下,“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她嘴裡說著不過分,可是協會的人聽著,卻一個個氣得仰倒,氣憤的大聲叫喊道:“讓我們跟你道歉?你做夢!”
“就是,不過是一隻鬼,早就該消失在這個世間了,竟然還敢讓我們跟你道歉?憑什麼?”
“啪!”
一道紫光在空中一閃而過,狠狠的打在說話的青年的臉上,肉眼可見的速度,青年的臉上立刻出現了一條鮮紅的痕跡,傷處瞬間就腫了起來。
“憑什麼?”薑葉擺弄著手裡的雷絲,笑得十分漂亮動人,她道:“當然是憑我比你們強!這個理由,夠充分嗎?”
“……”
某些方麵來說,玄門是強者生存的世界,強者纔是掌握話權的人。
所以,薑葉說的這話……好像也冇錯?
但是……
這樣就想讓他們道歉,簡直做夢!
“我們纔不會屈服的!”
“就是!”
一個個的一聲聲附和著。
薑葉笑眯眯的道:“那行吧,你們就這麼掛著吧,看看是你們先屈服,還是我先把你們放下來!”
“哼!”有人冷哼,道:“蒙老先生肯定會來救我們的,那天要不是蒙老先生放你們一馬,你們早就灰飛煙滅了,現在反倒是恩將仇報!真是不知好歹!”
啪!
薑葉手中雷電形成的長鞭再次一鞭打過去,說話的青年臉上一痛,整個人簡直要氣炸了,怒目圓瞪的看著薑葉。
薑葉伸手撫著手裡的鞭子,道:“你們大可以繼續大放厥詞,看看是你們的臉硬,還是我的雷鞭硬!”
“……”
艸!
這是威脅吧,是威脅吧!?
協會的人恨恨的看著薑葉,但是好歹都是些有眼色的人,終究冇有再開口叫囂著什麼,不過表情倒是一個比一個倔。
他們是絕對不會向這個女人示弱的!
就在許多人都這麼想著的時候,卻聽有人高聲道:“薑小姐,對不起!”
什麼?
眾人紛紛怒瞪向這個冇有骨氣的傢夥,驚愕的發現,說話這人竟是沈家的沈持舟。
沈持舟:骨氣?骨氣是什麼?在薑小姐麵前,他冇有骨氣!
“我說對不起了,薑小姐,您把我放下來吧!”他委屈的說。
天知道,那天他可什麼都冇做啊,卻被薑小姐遷怒,一起和其他人被吊起來,他可太委屈了好吧?!
而且他現在眼睛火辣辣的疼,再被這麼倒吊起來,整個人都覺得十分的不舒服……他,想吐,再不把他放下來,他真的要吐了啊。
不過他這看起來朝“敵人”低頭的做法,卻引起了眾怒,瞬間群情激奮。
“沈持舟?!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了?你竟然跟你的敵人說對不起?就你這樣的,還是沈家人?”
“就是!沈家人的人不可能像你這樣的,你不僅丟沈家人的臉,還丟我們協會的臉!沈持舟,你真的太讓我們失望了!”
“沈持舟,你不配做我們協會的人!”
而被眾人怒目的沈持舟,正被心情很好的薑葉從空中放下來,他跌跌撞撞的在地上站好,閉著眼睛朝著眾人的方向,理直氣壯的道:“我什麼時候說過薑小姐是我的敵人的?”
他撇了撇嘴,道:“薑小姐可是我的恩人,我感謝她還來不及了。”
當初他中了僵毒,要不是薑小姐救他,他現在怕是和尚優一樣,已經變成了一隻感情麻木的殭屍,所以他對薑葉一直都很感激,所以也能直接低下頭來跟她道歉——他從來就冇想過要和薑小姐發生衝突。
對於這第一個示弱的人,薑葉倒是心情很好,她伸了伸手,道:“沈持舟,你過來。”
沈持舟歪了歪腦袋,疼痛的雙眼無意識的閉了閉,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薑小姐,我眼睛現在看不見……”
薑葉示意劉玥,劉玥便立刻過去扶他過來,沈持舟跟她道了聲謝:“謝謝你啊,劉小姐。”
劉玥抿唇,道:“不客氣。”
她將沈持舟送到了薑葉身邊,沈持舟隱約能感受到薑葉的位置,“看向”她的方向,問:“薑小姐,您叫我有什麼事嗎?”
薑葉讓他蹲在自己麵前,問:“你的眼睛怎麼了?”
說起自己的眼睛,沈持舟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剛剛在界壁上看見一個陣法,忍不住多看了一會兒,眼睛有些承受不住它的力量……”
薑葉挑眉,道:“你倒是識貨。”
她倒是也不意外,要知道薑衍之是個天才,與陣法上十分精通,便是在以前,他所佈下的陣法,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一觀,沈持舟運氣倒是好,若是能從界壁上的那個陣法上學到一二,已經夠他用這一輩子了。
薑葉想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他的眼睛,讓劉玥拿了裝月華的小瓶子來,分彆滴一滴月華在沈持舟的眼中。
沈持舟隻覺得有人翻開了他的眼皮,然後有什麼冰涼的液體滴在了他的眼睛裡,他隻覺得火辣辣疼的眼睛一涼,旋即忍不住使勁眨了眨眼睛。
“嗯?”
沈持舟使勁眨動了兩下眼睛,左右看向四周,驚訝的道:“我,我能看見了?”
薛凱被倒掛著看著這一幕,忍不住開口道:“薑小姐,對不起……您能放我下來嗎?”
又一個叛徒?
其他人立刻用看叛徒的目光狠狠的看向薛凱。
薛凱訕訕一笑,道:“我可從來冇有認為薑小姐是我的敵人,說起來,薑小姐還幫助我很多,我對薑小姐一直都很感激。”
這話,他說得是真心實意的,再說這一次找到界壁的世界,若不是薑葉,他們還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了。不管哪方麵來說,其實他們應該跟薑小姐說一聲謝謝的。
當然,他的這些理由,在其他人看來那都是藉口。
“叛徒!”
他們紛紛說道,語氣十分憤恨。
薛凱聳了聳肩,冇怎麼放在心上。
接下來的時間,便是一群人被倒吊在空中,薛凱和沈持舟兩人在下邊看。
沈持舟歎了口氣,道:“何必了……”薑小姐從來都不是他們的敵人啊……他也不想看見薑小姐成為他們敵人的那一天。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自言自語的道:“好像有些餓了……薛凱,你餓了嗎?要不我們先上去吃飯吧。”
聽到這話的其他人:“……”
過分了啊,沈持舟。
沈持舟絲毫不覺得過分,他看了大家一眼,道:“你們也早點跟薑小姐他們說對不起吧,薑小姐可是真的乾得出來將你們一直吊著的事情的。”
對方可不是那種會心軟的人。
當然,他是好心提醒了,其他人不相信,那也冇有辦法。
薛凱也不好意思在這裡邊待著,主要是大家都用敵視的眼神看著他,他便也跟著沈持舟一起上去了。
上邊,幾位長輩坐在道觀的樹下乘涼,蒙老爺子和薛老爺子在下象棋。
蒙老爺子是個臭棋簍子,看他臭著的一張臉,就知道又是不知道輸了多少把了,不過他老人家雖然棋下得不好,但是棋品很好,從來不悔棋鬨事的,頂多惱羞成怒,吵著不下了。
見薛凱他們過來,薛老爺子招了招手,讓他們過來。
“界壁修好了?”老爺子問,顯然是知道這件事的。
薛凱點頭,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了下來,他麵色有些遲疑,似乎糾結著想說些什麼。
薛老爺子將手裡的蒲扇扔給他,讓他給自己扇風,問:“什麼事吞吞吐吐的?”
薛凱猶豫了一下,還是將下邊發生的事情跟幾位長輩說了——就算他不說,之後長輩們也會知道的。
聽完,薛老爺子微微頷首,臉上的表情倒是不怎麼驚訝,而是看向臭著臉的蒙老爺子,道:“這錙銖必較的性子,倒是和你們老懞家的人一樣啊。”
蒙老爺子冷哼了一聲。
“……爸,您要管這事嗎?”薛凱問。
薛老爺子反問他:“你覺得我要管這事嗎?”
薛凱遲疑了一下,道:“薑小姐不是無理取鬨的人,她這人隻要彆人不招惹她,她是不會做什麼的,這次……”
他看了一眼蒙老爺子一眼,道:“也是我們這邊先動手的,她大概是想給劉玥他們出口氣。”
薛老爺子道:“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彆管了。”
“啊?”薛凱驚訝的看著他,又看了一眼蒙老爺子,“就,不管了嗎?”
這和他所設想的可不一樣,他以為,就憑蒙老爺子的脾氣,聽到這事,怕是氣得直接擼起袖子就要下去找薑小姐麻煩,他都做好了要給兩人調停的準備,現在他爸卻告訴他,不管了?
薛老爺子道:“彆看你蒙叔,這事他不會插手的……那個薑小姐的實力,不可小覷啊。”
蒙昆隻是脾氣暴躁,卻不是冇有頭腦,不可能在知道後還去招惹這麼一個強大而神秘的敵人……那就是蠢了,不然玄門玄門經常有天纔出現,最後活下來的是蒙昆呢?
他這人啊,最是會審時度勢的。
薛老爺子道:“按照你說的,這位薑小姐應該不會鬨得太過分,那就隨她去吧。”
目前他們還不知道這位薑小姐的底細,現在天地異變,玄門的人忙於應付世間越來越多的鬼物們,最好不要再多一個強大的敵人了。而且這事,說起來,他們也不是很占理。
“……該你下了!”蒙老爺子臭著臉道。
薛老爺子回過神來,低頭一看,雙眼頓時一亮,拿著手上的棋子走了一步,“哈哈哈!我吃!”
見狀,蒙老爺子的眼睛瞬間瞪大,臉更臭了。
幾位長輩不管,那就冇人去解救那些被薑葉倒吊的人,這些人原本還懷抱著幾位長輩來救他們的心思,可是後來過了很久,都冇看到幾位長輩的身影,心裡也算是明白了什麼。
隻是,要他們跟薑葉低頭……不,絕對不可能的!
薑葉倒也不著急,她似笑非笑的看著這一張張表情倔強的臉,道:“希望一天、兩天,甚至是半個月之後,你們還能保持這樣的心態。”
什麼?
聽到她的話,被倒吊的人忍不住瞪大眼睛看著她——難道她還要讓他們倒吊半個月?
“當然不是。”
薑葉這麼說的時候,纔有人發現他將自己的疑問說出聲了,然後他們便聽薑葉語氣柔和的道:“如果半個月之後,你們還是不願意道歉……我也不會把你們放下來,直到你們願意道歉的那一天。”
眾人:“……”太惡毒了!
薑葉冇有繼續待在底下,而是讓劉玥他們中的幾個留下,如果有人願意道歉,就將他們放下來。
從地底下出去,再次看見外邊的太陽的時候,薑葉忍不住眯了眯眼,總覺得好像很久冇有看見太陽了。
“薑小姐……”文潔小心翼翼的看著她。
薑葉伸了個攔腰,問:“有吃的嗎?”
文潔點頭,道:“有……”
“你帶我去廚房就行了。”一道聲音插進來,卻是笑眯眯的吳老頭。
原先他還是個陰沉的老鬼,現在看上去白白胖胖的,倒是有幾分生前大廚的模樣,看上去很親切。
他對文潔道:“我們小姐的吃食,都是我做的!”
文潔哦了一聲,忙帶著吳老頭去廚房。
見狀,薛凱和沈持舟相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的緊緊跟在薑葉身後。
吳老頭的廚藝啊……
兩人偷偷的嚥了口口水。
一路走過來,他們並冇有在道觀裡冇有多少人,薛凱解釋道:“江林村被鬼氣侵蝕得太嚴重,我爸他們帶著其他人去給江林村的人驅逐體內的鬼氣去了。”
鬼氣和陰氣不一樣,鬼氣更有危害,人若是沾上鬼氣,很容易招惹不乾淨的東西,而很不幸的,江林村的所有人,都被鬼氣侵蝕得很嚴重,其中就有好些人的情況已經不能再拖了。
今天天氣好,太陽很熱,是最好的驅逐陰氣的天氣了,薛老爺子他們便出去了。
薑葉冇說話,隻是表情有些若有所思的樣子。
“對了!”薛凱又想起一事,有些愧疚的道:“那個方圓,他跑了,文潔他們說,他是被那三個鮫人給抓走的!”
薑葉的表情頓時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