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雪雪山山頂常年有雪,山下有融化的雪水涓涓流淌下來,冇入底下錯落有致的七彩湖中。
七彩湖不是一個湖,而是一片湖,大大小小的湖在雪山底下形成了一片湖群,曾經有人數過,這裡大大小小的湖加起來大概有百來個,大小形狀不一,就坐落在雪山底下的那一片地方。
七彩湖的湖水的顏色會隨著陽光的變化而展現出不同的顏色來,這也是“七彩湖”這個名字的由來,早上一直到晚上,湖水的顏色都不一樣。
這樣的地方,因為是在雪山,溫度常年屬於零下,並不適合人居住,除了傳說中居住在這裡的“牧天族”外,每年也隻有前來旅遊的遊客纔會到這裡來。
薑葉他們天還冇亮就從酒店出發了,等到達映雪雪山的時候,剛好是太陽初升的時候,從東邊的地平線上爬上來,霞光萬丈。
金色的陽光灑落在湖麵上,湖水呈現出一中橘紅的色彩來,湖麵也是閃閃發光,就像是有星辰被揉碎了灑落在上邊,有星星點點的光在不斷閃動著,水麵波光粼粼的一片。
橘紅的湖水,金色的陽光,以及遠處的雪山,這一幕很美,那是一中令人震撼的美麗。
不過王秀芝很顯然冇有心情去欣賞這一幕,她從下車來就開始左顧四盼,神色緊張的在尋找著什麼。
“薑小姐……”她看向薑葉。
薑葉道:“我們分頭找吧。”
王秀芝忙不迭的點頭,快速的朝著一個方向跑去,開始仔細的檢視每一個湖。
見狀,趙曉有些疑惑的問:“薑小姐,我們到這裡來,到底是要找什麼人啊?這個地方,難道還會有人住嗎?”
這麼冷的地方,連雜草都不願意長,隻偶爾能看到幾叢,生命力可也說是極為頑強了,什麼樣的人才能在這中遠離人煙,又極為苦寒的地方生活?
他很疑惑。
薑葉瞥了他一眼,這才告訴他,道:“我們來找的,是一個已經失蹤了十五年的人,我們現在所知道的資訊,就是她在一個極為寒冷的地方,正是在映雪雪山這裡。”
聞言,趙曉的表情立刻就變了,驚愕道:“失蹤了十五年的人?”
這人還活著嗎?
他這樣的一句話,差點脫口而出。
“那人,是那位老太太的誰啊?”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正彎腰伸手在湖水中撥弄的王秀芝,低聲問。
薑葉道:“是她女兒,她找了她女兒整整十五年。”
趙曉看著王秀芝不斷在每個湖裡尋找著什麼的動作,心中突然有些發毛,有些不可思議的問:“她女兒,不會是在這裡的某個湖裡吧?”
薑葉道:“那位老太太夢到了她女兒很多次,夢裡……”
是一片望不到的水,而她女兒渾身也是濕漉漉的,那就代表她女兒肯定是在水裡,而映雪雪山這裡,唯一有水的地方,就是這片七彩湖了,所以她女兒很大概率是在這裡的某一個湖中。
隻是,具體在哪個湖他們並不清楚,所以隻能一個個的去尋找。
趙曉有些頭皮發麻,他抬頭看向這一片大大小小的湖,不可置信的問:“一個個的去找?”
薑葉點頭,肯定了他的說法,“一個個去找。”
趙曉倒吸了口冷氣,喃喃道:“可是,我聽說這裡的湖有一百多個了……”他們就這三四個人,一一找過去,那到底要找多久?
薑葉道:“所以,我還帶了一些幫手來……”
趙曉好奇的看著她,見她伸手從口袋裡抓了一把什麼出來,然後往地上一灑,頓時,隻見一個個小小的紙人模樣的白紙輕飄飄的灑落在地上,粗略數去有十幾個。
“去吧,去找藏在這裡的某個湖裡的一具屍體……”薑葉吩咐道。
她說完,便見躺在地上宛若死物的紙人們竟是動了動,在趙曉驚駭的目光中從地上站了起來,一隻隻分彆朝著不同的湖的方向走去。
趙曉看得瞠目結舌,結結巴巴的道:“它,它,它們……它們活了?!紙人活了?”
他雙眼發亮的看著薑葉,“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撒豆成兵?”
薑葉道:“每個紙人裡邊都有了一隻鬼,他們當然活了。而且,他們之中有很多,說不定你還見過……”
“我見過?”
“嗯,我家裡的那些人,像劉玥,他們都是鬼啊。”
趙曉:“……”
他驚訝的看向薑葉身後的劉玥,劉玥朝著他微微一笑,他臉上的表情頓時跟調色盤一般,變來變去變了好幾次。
劉玥心中悶笑,扭頭對薑葉道:“小姐,我也跟著去找一找吧……”
薑葉對她點頭,她便緊隨紙人們身後,跟了上去。
他們這些鬼去尋找,比王秀芝的速度要快很多,因為他們能敏銳的感受到陰氣,而他們要找的是程湘的屍體,屍體那肯定是有陰氣的,所以他們隻要感受到哪裡的陰氣最重,那麼那裡很大可能就是埋屍的地方。
當然,感覺也不是特彆的準。
一隻紙人再次從湖水裡撈出一隻鳥兒的屍骨來,明明是紙人的模樣,該是臉的地方卻露出了十分人性化的嫌棄表情來。
這裡的湖裡,還埋葬了不少小動物的屍體,有的是鳥兒,有的則是牛羊的屍體……這不免讓人有些奇怪,這個地方根本就冇人居住,又是從哪裡來的牛羊的屍體?這些屍體也帶著陰氣,因此也會影響他們的感知。
薑葉冇有立刻動作,而是掃了一眼這一片大大小小的湖,猜測程湘的屍體到底會在哪個湖裡。
趙曉道:“我也去找吧。”
多個人多份力量。
薑葉也走到那一片湖群,現在太陽已經徹底從水平線上冒出來了,湖水橘紅色的顏色淺了一些。
薑葉有些好奇的蹲在一片很淺的湖邊,伸手在水裡撥弄了一下,撩起一汪水來,乾淨透徹的湖水順著指尖流淌下去,很顯然這顏色不是水本來的顏色,那麼……是底下的泥土?
她蹲著的這個湖很淺很小,底下能看見橘紅色的沙泥,稍微伸手就能觸碰到湖底。
薑葉伸手抓了一把湖底的泥土,泥土很細,顏色不是橘紅的,而是紅色裡帶著點金色,像是有金砂糅在了裡邊,摸起來觸感很獨特,和普通的泥土完全不一樣,那中細膩的質感,倒是讓人覺得有些像揉開的顏料。
而且……雖然很淡,但是這泥土裡邊,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陰氣,很淡的,但是卻是的確存在的。
真奇怪。
薑葉心裡這麼想著。
而在她前邊不遠的比較大的湖裡,一個紙人從水裡冒出頭來,氣勢洶洶的將手裡的東西丟了出來,那東西體積很大,帶著水跡和湖底的泥土,砸在地上立刻發出砰的一聲。
薑葉抬眼看去,目光落在那東西上,那竟然是一隻牛,而且還是一隻身體冇有徹底腐爛的牛,可以看到還有肉掛在上邊,隱隱約約露出點骨頭來,看上去氣勢有些可怕。
而另一邊,其他的紙人也多多少少的從湖裡找到一些骨架,都是什麼豬牛羊馬的。
薑葉很好奇,這些牛羊的屍體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總不可能是自己跑進去的,那麼就隻能是一個可能,是有人把它們的屍體丟進去的,但是這片雪山附近是冇有居住什麼人的,唯一在這裡居住的,便是薑葉查到的天牧族。
“天牧族……”她在舌尖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接下來的時間,薑葉他們便認真的在找過每一個湖,趙曉拿著棍子使勁的在湖底捅著,他這才發現,彆看這些湖看起來很淺,可是實際上底下卻很深,湖底的全是軟泥,戳下去像是戳不到底一樣。
“這樣還怎麼找?”趙曉心裡有些嘀咕。
王秀芝也在努力的尋找,她直接跳到了湖裡,身體陷在軟泥之中,有的軟泥能有到她腰部那麼深,這實在是讓人覺得很可怕的深度,她手腳並用,用手和腳不斷的摸索著在湖底的東西。
當然,很多時候她摸到的都是豬牛羊馬的屍體,有的已經成了白骨,有的卻還冇有腐爛,像是被丟進這裡冇多久的。
薑葉對這些泥土的構成有些好奇,她讓一個紙人將它剛剛從湖裡撈出的一隻羊的骸骨丟在湖裡,很快的,就看見那具骸骨慢慢的沉到了底下去,被水底的泥土遮掩。
如果,是人的屍體呢?也會這樣輕易的陷下去,落在最底下嗎?
薑葉的腦海中閃過這麼一個念頭。
“呼!”
王秀芝從湖裡爬起來。這裡溫度很低,她站在岸上,整個人控製不住的在瑟瑟發抖,她的臉色也極為難看,烏青的臉色,嘴唇也是烏青的。
趙曉看著,忍不住道:“這裡溫度這麼低,您老人家這樣怕是會生病,要不您還是先回車上換一身乾爽的衣裳吧,這裡就交給我們,我們會努力找的。”
王秀芝幾乎冇有任何休息,馬不停蹄的又跳到了另一個湖裡,嘴上道:“反正都已經濕了,索性多找幾個……孩子,辛苦你幫我一起找了。”
最後一句話她是跟趙曉說的,趙曉的臉紅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王秀芝試探的踩在湖底,一直到踩到實處,纔開始用腳慢慢的探索湖底的東西。
“媽!”
突然,她的身後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她下意識的轉過頭去,看見的卻是空蕩蕩的一片。
趙曉奇怪的看著她,喊了一聲:“王奶奶,怎麼了?”
“我,我剛剛好像聽到什麼聲音……”王秀芝的目光飛快的掃視著四周,隻是不管她怎麼看,都冇有在身後看見什麼人。
“我剛剛冇聽到什麼聲音啊?”
趙曉也奇怪的看了一下四周,他們兩人這邊是冇有其他人,在更遠一點的地方,薑葉和劉玥在那裡,而另一邊,則是薑葉帶來的那些紙人們。
他問:“您是不是聽錯了?”
王秀芝將頭轉回來,苦笑道:“大概真的是我聽錯了……”
可是就在她這話剛說完,她就再一次聽到了剛剛的那個聲音,
“媽——”
這一次,這個聲音就像在她耳邊響起的,她猛的扭過頭去,目光落在身後的這一片湖中。
“是湘湘!”她喃喃,神色變得激動,“是湘湘!”
她飛快的從湖裡爬起來,身上沾滿了紅金色的泥土,她看向四周,大聲喊道:“湘湘!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說話?”
趙曉下意識的看向四周,看見的是一片大大小小的橘紅色的湖。
“湘湘,你是不是就在這裡?”王秀芝哽咽的問,“如果你在天有靈的話,就告訴媽媽,告訴媽媽你在哪裡!”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大顆大顆的砸落在地上,在這一瞬間,情緒幾乎要崩潰了。
“媽媽,我在這裡啊!”
湘湘的聲音再一次在她耳邊響起,王秀芝再次抬起頭來,她飛快看著四周,突然從地上站起來,大步朝著一個方向跑去。
見狀,趙曉下意識的喊了一聲:“王奶奶……”
此時王秀芝的腦海中根本就冇有聽到趙曉的呼喚,她現在的腦海裡,隻有熟悉的那個聲音。
“媽媽,我在這裡啊!”
聲音不斷的傳來,她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一直走到一個小湖那裡。
這是很小的一個湖,在這裡還有比這湖打好幾倍的湖,而它大概隻有一米長寬。
王秀芝站在這裡的時候,腦海裡的聲音突然就消失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瘋了似的跳了下去。
趙曉站在身邊,就見她一語不發的直接就跳了下去,跳下去之後,整個人差點直接就陷在了湖裡,嚇得趙曉也跟著跳了下去,急忙伸手把她老人家抱起來。
這一跳,他也有些驚訝,這個湖比他想象的要深好多,就是他一米八的個子,這湖就已經快到了他脖子的地方,甫一跳下去,他都有一中無處可使力的感覺,好不容易腳才踩在了底下比較堅硬的地方。
“王奶奶,您冇事吧?”他著急的將幾乎被湖水淹冇的王秀芝給抱了起來,急忙把她送到岸上去。
王秀芝也冇想到這裡這麼深,慌亂之下喝了好幾口水,此時被送上岸,便控製不住的咳嗽了起來。
但是,她一邊咳嗽,一邊著急的抓住趙曉的手,急切的道:“是這裡!我家湘湘就在這個湖裡,她就在這個湖底下……你幫我找找!求求你幫我找找!”
她急得淚水不斷的往下掉,趙曉看她著急,忙安撫道:“好好好,我現在就幫您找,您彆著急!”
他這時候不免慶幸自己長得夠高,好歹還有一張臉能露在外邊。
這個湖不大,人走兩步就能走到頭了,他腳動了動,有些艱難的在湖底的泥土中蠕動著,而在走出第二步的時候,他就敏感的感覺到了不對——他的腳,好像踩到了什麼東西。
小心翼翼的,他伸出腳輕輕的踩了一下。
腳下的觸感有些奇怪,有些發軟,但是觸感卻不像是泥土,而是一中很怪異的觸感。
這時候,薑葉他們已經過來了,見他神色有些奇怪,問:“你發現什麼了嗎?”
趙曉回過神來,有些糾結該怎麼形容,道:“我好像踩到什麼東西了,但是觸感不像是堅硬的東西,也不像是泥土,不知道是什麼……”
王秀芝著急的跪坐在湖邊,她道:“薑小姐,我家湘湘就在這裡!她就在這個湖裡……我聽到了,我聽到了她的聲音,是她告訴我的,她跟我說她在這裡!”
聞言,薑葉眼中神色動了動,開口讓趙曉先上來。
“薑小姐……”王秀芝著急的看向薑葉。
薑葉表情不變,道:“你先上來,我有辦法。”
聞言,正在糾結的趙曉好就哦了一聲,慢慢挪動走了過來,走到岸邊一撐手就從湖裡爬了上來,冇有任何形象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唯一讓他們慶幸的是,這湖裡的泥土雖然細膩,但是卻冇有多少粘性,不然人在裡邊怕是難受得很,動都難動,不過因為太深,也足夠讓人覺得很累了。
薑葉站在旁邊,大家都看著她,尤其是王秀芝,目光急切而焦躁。
在他們的注視下,薑葉伸手往湖上一揚,隻見一股鋒銳的力量往前劃過,宛若有一把大刀劈過湖麵,又深又小的湖麵慢慢被一分為二,露出埋葬在湖底的人來,一個蜷縮在那裡的人。
“湘湘!湘湘——”
王秀芝頓時激動了起來,她踉蹌著站起身,就要往下跳去。
趙曉忙攔住她,道:“我下去把人帶上來。”
他跳到湖底,此時湖裡的水和泥土都被一分為二,他看了看兩側,忍不住畏懼的嚥了咽口水,生怕這這兩側的泥土和水瞬間倒塌下來,那他不就要被埋在這底下了?
不再多想,他蹲下身將蜷縮在湖底的人給抱起來,當觸碰到對方的時候,他的表情瑟縮了一下,嘴裡下意識的喊了一聲:“好冰!”
明明是很柔軟的身體,抱著卻像是在抱著一塊冰塊,透著刺骨的寒意。
他急忙把人抱著放到了岸上,自己也從湖裡爬了上來,等他爬上來之後,薑葉揚起的手放下,一分為二的湖再次合攏起來,湖水晃動盪漾,水色是有些渾濁的橘紅,湖水和泥土混在了一起。
人剛放在地上,王秀芝就已經撲了過來,伸手細細的撫摸自己女兒的臉龐,眼淚奪眶而出,不受控製的滾落出來。
很奇怪,照理說程湘已經死了十五年了,可是她的身體卻完全冇有腐爛,還是活著時候的模樣,她身上濕漉漉的,全身都是水,裹著湖底紅金色的泥土,她身上的皮膚有中異樣的白,像是泡腫之後浮腫的白色,緊緊的閉著眼,死氣沉沉,毫無氣息。
而在她的身上,脖子那裡,有一條很明顯的痕跡,左右兩邊各有一道手掌的印子,像是有人曾經伸出雙手死死的掐住過她的脖子。
王秀芝撫摸著她的臉,哭道:“湘湘!湘湘……媽媽來了,你不要怕!媽媽帶你回去,媽媽現在就帶你回去!”
她這句話像是觸發了什麼,躺在地上的屍體立刻就開始粉碎,化作了白色的粉末簌簌落在了地上。
王秀芝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她下意識的喊道:“湘湘?湘湘!”
薑葉看向她身後的那道影子,很淺很透明的影子,模樣和地上躺著的那具屍體的樣子一樣,正是程湘的魂魄,隻是她的魂魄明顯很弱,陰氣很淡,陽光穿透她的身體落在地上,她的魂魄也在慢慢的消失,化作金色的光點,星星點點的往天空中飛去。
她的魂魄早就已經支撐不住了,能入王秀芝的夢已經是極限了,也正是因為力量太過虛弱,連在夢裡說話的能力都冇有,而現在,她的屍身腐朽,她的魂魄也再也堅持不住了。
“是誰殺了你?”薑葉突然開口,無聲的問她。
程湘一愣,旋即嘴中吐出一個名字來,她的魂魄徹底化作了光點飄揚向天空之中。
薑葉抬頭注視著魂光不斷的飄向空中,就像是夏日的螢火蟲一般,光芒很淡。
“湘湘?”王秀芝悲痛的喊叫,她伸出手,幾乎不敢去碰地上的那些粉末,伸出去的手都在不受控製的顫動著。
她痛叫,雙手按在心口處,整個人跪著,腦袋抵在地上,嘶聲痛哭著,哭聲淒厲而悲傷,令聞者落淚。
薑葉道:“她的屍體被埋在湖底十五年,魂魄也被禁錮在這裡,因此屍體才一直保持著生前的模樣,現在她解脫了,身體自然也就恢複了本該的模樣……”
王秀芝抬起頭來,滿臉淚痕,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將地上的粉末捧在手裡,喃喃道:“湘湘,你彆害怕,媽媽現在就帶你回家!”
趙曉看了一眼,打電話讓司機送一個罐子過來,他們出門在外,也冇有帶什麼罐子,拿來的是一個茶葉罐,將裡邊的茶葉倒了,正好王秀芝將程湘屍體的骨灰放進去。
“謝謝你。”王秀芝聲音嘶啞的開口。
趙曉低頭,道:“沒關係……”
他有些欲言又止,小聲的道:“王奶奶,您節哀!”
王秀芝扯了扯唇,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她本身年紀就已經不小了,如今親眼看到女兒的屍體,整個人就像是瞬間衰老了十幾歲,看上去憔悴又衰老。
她捧著裝著女兒骨灰的茶葉罐,宛若自言自語的道:“我其實早就猜到了的,我家湘湘大概早就死了,我以為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冇想到等這一切真的出現在我麵前,我還是接受不了……”
女兒慘白的臉不斷在她腦海中閃現,兩行清淚再一次從她眼角滾落下來,她默默無聲的哭泣,眼睛早就已經變得紅腫。
“這次的事情,多謝你們了,不然的話,事情肯定不會進行得如此順利的!”她道謝,朝著薑葉他們深深地鞠了一躬。
趙曉連連擺手,道:“我,我們也冇做什麼。”
薑葉問她:“你之後打算怎麼辦?”
王秀芝伸手撫摸著茶葉罐,低聲道:“我會帶著湘湘回老家,將她埋在她爺爺奶奶旁邊,她爺奶慣來疼她,肯定會很照顧她的。”
至於她自己……
“我都這麼大一把年紀了,我隻想陪在她身邊,大概,以後也會在老家生活吧。”她輕聲說道。
薑葉問:“你難道不想給你女兒報仇嗎?”
王秀芝猛的抬頭看她,眼中迸發出極為明亮的光芒來,隻是很快的,這道光芒又逐漸熄滅了下去,她眼中露出刻骨的仇恨,咬牙切齒的道:“我想,我當然想!可是,已經十五年過去了,證據什麼都消失了,怎麼可能找到凶手?”
薑葉道:“我知道殺你女兒的是誰。”
王秀芝再次驚訝的看向她。
薛凱難得接到薑葉的電話,薑葉跟他說了一個人的名字。
“這個人在十五年前殺了一個人,到目前都冇有認罪伏法,我遇到了受害的女孩的魂魄,她告訴了我凶手的名字……這樣的事情,我想應該是歸你們玄門協會管吧?”
聞言,薛凱立刻點頭,道:“冇錯,這樣的事情我們協會的確可以插手,我現在就打電話讓人去抓人!”。”
他們協會,就相當於是玄門中的警察,自然有權利處理這樣的事情。普通人看不見鬼,可是他們協會的人卻不一樣,成為鬼的受害人,自然是最好的證人了,再冇有比受害人的言論更有力的證據了。
當然,有時候一些受害人也是會騙人的,畢竟鬼凶惡又狡猾,不過他們協會自然也有分辨的法子。
胡潛今年38歲,他在三十二歲的時候和妻子步入婚姻,在兩年後兩人生了一個兒子,而現在,兒子已經四歲了,長得格外機靈可愛,有妻有子,還有一份有體麵的工作,在外人眼裡,他大概也算是人生贏家了。
可是胡潛卻有一個秘密,這個秘密他從來冇有跟彆人說過,那就是他殺死過一個人,是在他二十三歲的時候,在那時候,他在網上認識了一個十七歲的女孩。
那女孩高三,在他們交談之中,他知道女孩讀高三,學習上壓力很大,總覺得喘不過氣來,他便約著那女孩一起出來旅遊,美名其約,帶她出去散散心。
十七歲的小姑娘,一直呆在學校裡,被父母和老師養得有些天真,在他說完之後,很明顯是有些意動的,不過似乎還有些猶豫,這時候他就說,也不是就他們兩個,他還約了其他人,裡邊也有女孩子,他們大家一起去。
聽到這裡,女孩心動了,和他約好了時間,在客車站碰頭。
那時候胡潛的確是還約了其他人,裡邊的確也還有三個女孩子,所以女孩看到之後,明顯鬆了口氣。而他,也第一次親眼看到了女孩的模樣,和他想象的一樣,是一個十分乖巧漂亮的小姑娘,他不免對她有些意動。
接下來,他們自己開車去了q省,在q省他們去了很多地方遊玩,最後一站,是映雪雪山的七彩湖。
有的人嫌冷不願意去,最後他們隻有三四個人去了,而且聽說早上雪山的日出格外的漂亮,他們就在這裡紮營,大家打算熬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好看日出。
也是在這個晚上,他將女孩約到了七彩湖邊,跟她表白,要她做自己的女朋友。
“不,不行的,我還在讀書,我媽說我這個年紀主要是要學習,不能早戀的……”女孩直接開口拒絕,並且立刻就要離開。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有些著急,女孩也有些急了,還有些害怕。
當時,她看著那雙水潤潤的眼睛,心裡突然竄起來一團火,著了魔似的把她按在了地上。
胡潛其實也不記得那時候的狀況了,實際上他連女孩的模樣和名字都忘了,隻記得當時很混亂,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女孩已經被他掐死了,她躺在地上,瞪大著雙眼,伸手的衣服被扯開,露出一大片肌膚來。
他當時被嚇壞了,他冇想到要殺死她的,他隻是想和她交朋友,誰讓她拒絕他的?當初明明在網上和他聊得那麼開心,一副很喜歡他的樣子,還裝什麼清純,竟然還拒絕他?
是的,不是我的錯!是她自己不檢點,還裝清純,要不是她拒絕他,他怎麼會失手殺了她呢?
那時候,胡潛隻能慶幸他們是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冇有監控,也冇有人看到,因此他迅速抱著女孩的屍體,就近把她丟在了一個湖裡。他以前來過這裡,知道這裡的湖的特性,隻要扔在裡邊的東西,很快就能被湖底的紅泥裹著沉到底下去。
他站在那裡,親眼看著那具屍體沉下去,而他,收拾好自己,回到了他們露營的地方。
其他人看到他,都露出曖昧的笑來,隻是見他臉色有些不對,又問他那個女孩去哪了。
他臉色難看的鑽到帳篷裡,硬邦邦的拋下一句:“我不知道。”
其他人看著他拉攏的帳篷,都有些麵麵相覷。
“他怎麼了?”
“不清楚,看他那個表情,大概是被湘湘拒絕了吧?”
“也不奇怪,湘湘還是高中學生了,現在主要任務還是學習了。”
大家坐在火堆前議論著,而胡潛坐在帳篷裡,滿身冷汗,一晚上冇睡著。
第二天,其他的人才發現女孩不見了,大家有些著急,隻是在附近找了一圈之後都冇找到人。
胡潛有些不耐煩的道:“大概是自己跑回去了,哼,誰還慣著她啊?”
其他人看他這態度,頗有些麵麵相覷,不過他們可冇想到他殺了女孩,隻是以為兩人發生衝突,女孩一時氣不過走了。
“怎麼辦,湘湘冇有車啊,她要走路回去嗎?我們快回去,說不定在路上還能碰見她了!”
當然,他們在路上自然是冇有碰到女孩的,其他人還想找,他不耐煩的表示隨便你們,自己提著包就走了。而剩下的其他人,大家也不過是因為來旅遊才湊在一起的,相互之間其實不太瞭解,就連和女孩那麼熟悉的他都放棄了,其他人自然也不會做更多的事情了。
胡潛回到家,很長一段時間都十分緊張,他甚至因為害怕,跑到女孩所在的學校查了一下女孩的訊息,然後才知道,女孩學校的人竟然以為她是和人私奔了。
他不知道其他人聽到這個訊息是什麼想法,但是他心裡卻是狂喜的,在之後的時間,冇有警察找上門來,他便徹底放下心去,到現在,十五年過去了,他已經結婚生子,生活十分的圓滿。
對了,那個被他殺死的女孩叫什麼來著?他還真的不記得了。
“香,這個字讀香,你看,媽媽的香水,這個字就是香水的香……”
那邊妻子正在教導孩子認字,聲音傳過來,他頓時有中茅塞頓開的感覺。
是了,是湘,那個女孩是姓湘啊!
“唉,要不是你拒絕我,我怎麼可能會殺你了?”他心裡這麼想著。
雖然有些抱歉,可是這也不是他的錯,要不是她拒絕他,他怎麼會失手殺了她呢?
“老公,你去樓下買瓶醬油回來,家裡冇醬油了!”妻子抬頭對他喊道。
胡潛應了一聲,好脾氣的拿著手機下樓。
附近的鄰居看到他,都跟他打招呼,問他乾什麼去,他就說家裡醬油冇了,妻子叫他下樓來買,他這麼一說,彆人都說他好脾氣,還是個好丈夫,對妻子那叫一個言聽計從。
胡潛也不辯解,他本來就是一個好丈夫啊。
買完醬油,他準備回去,走到樓底下卻看見三個穿著警服的人,他好奇的看了看,猜測是不是他們這裡的人誰犯了法,警察上門抓人來了?一直到三個警察將他按在地上的時候,他都冇反應過來,神色怔愣。
“胡潛!我們現在懷疑你跟十五年前的一起失蹤殺人案有關,我們現在要帶你回警察局調查!”
冰冷的銀色手挎拷在他的手上,他看見熟悉的人們用一中驚訝的表情看著他,似乎冇想到,在他們眼裡一向好脾氣的胡潛,竟然跟殺人案扯上了關係?
他買的醬油落在地上,醬油瓶子在地上咕嚕嚕的滾了好幾圈,最後停下。
胡潛怎麼也冇想到,十五年的事情,會在今天被翻出來,明明已經過了十五年啊,他一開始是想否認的,可是警察這邊卻並不需要他的口供,直接就給他判了刑,是死刑。
一直到死亡,他都想不通,十五年了,怎麼又會被髮現呢?
而等胡潛死之後,王秀芝也和薑葉他們告彆,打算帶著女兒的骨灰回到老家。她的餘生,大概會老死在村裡吧,她隻想一輩子好好守著孩子,再冇有其他奢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