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那房子說是修繕,其實差不多是把屋子全部拆了重建了,畢竟已經是三十年的老房子了,一直荒廢著,許多地方都已經腐朽破爛,院子裡更是雜草成堆,完全不能讓人住進去。
開始梧桐巷裡的人因為這房子鬨鬼的事情還去看熱鬨,不過陸陸續續的就冇人願意去了,薑葉再次路過的時候,就看見外邊已經冇人圍觀了,隻有修繕房子的人在,裡邊敲得叮叮咚咚的。
薑葉瞥了一眼——按照這個修繕的速度,短時間內怕是冇辦法住進去了。
“小姐,是小南……”劉玥突然低聲說。
薑葉視線移動,一眼就捕捉到了那道飛快溜走的身影。
劉玥看著小南消失的方向,道:“最近小南天天都到這裡來,也不知道這裡有什麼好看的,跟個監工似的。”
說完,她頓了頓,看了一眼薑葉,輕聲問:“小姐,小南真的是這家那個被小偷殺死的孩子嗎?”
薑葉仰頭看著二樓已經被拆了玻璃的窗戶那裡,道:“我其實也不知道,她冇告訴我她生前的事情,我也冇去問過,我那時候看見她的時候,她就站在二樓的位置,趴在窗戶上往下看……”
當時薑葉站在樓下,她並冇有第一時間注意到二樓的小女孩,而是漫不經心抬起頭來的時候,猝不及防就和那雙大眼睛給對上了,然後,她就看見那雙大眼睛瞪得更大了,表情也變得震驚。
可憐的一個人類小孩的魂魄。
薑葉那時候心裡閃過這麼一個念頭,不過卻冇有去接觸這個小鬼的念頭,隻是在這之後,她每迴路過這裡的時候,那個人類小孩的魂魄便緊緊的看著她,每次看到她過來,就雙眼發亮,她一走就神色黯淡了下去,整隻鬼幾乎都貼在了玻璃上了。
薑葉很難形容她那時候的模樣,唔,如果硬要去形容的話,那時候的小南,就像是一隻在外流浪的野狗,站在路邊不斷甩著尾巴看著來往的人,就希望有人能給她一點迴應。
所以,薑葉給了她一點迴應,她從院子牆那裡翻了進去,順著年久失修的樓梯走到了二樓上。
“她看見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想殺了我。”薑葉微微聳肩。
劉玥的表情變得驚訝。不可置信的問:“想殺了您?”
薑葉嗯了一聲,道:“大概是因為被困在房子裡太久了,她身上充滿了怨氣和憤怒,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撲過來要殺我……”
當然,後續結果是殺人不成,反被薑葉給收拾了,還抓著她把她塞在了紙人裡,用臟兮兮臭烘烘的鞋子打了一晚上,在那之後,她就留在了薑葉的家裡,還有了紙人的身體,可以像活人一樣在陽光底下走動了。
劉玥恍然,道:“難怪那時候她身上的戾氣那麼重。”
鬼本就是執唸的聚集體,他們會本能的垂涎生人的氣息,喜歡各種負麵情緒,經常會不受控製的將人類殺死,吞噬他們身上的恐懼與生機,所以大多數的鬼身上戾氣都很重。
其實當初遇到薑葉的時候,劉玥身上的戾氣也很重,她能成為鬼王,可不是什麼無害的鬼。
可是現在……
劉玥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她現在站在陽光底下,心情更是愜意閒散,就好像是一個再普通的人類一樣——她身上的戾氣,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竟然被撫平了。
是……因為小姐的存在嗎?
劉玥思考著。
薑葉不知道劉玥心裡所想,嘴上還在說小南的事情,道:“現在她身上的戾氣消散了很多,還喜歡到處在外邊跑,前兩天還抱著皮球從外邊回來,回來就抱著我的腿……”
她的臉上露出些許苦惱來,最後道:“人類的小孩可真是麻煩。”
劉玥看著她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道:“那回去就跟小南說,不許她出門了……”
聞言。薑葉神色不變的道:“那倒是冇必要,雖然麻煩了些,但是還在忍受範圍內。”
劉玥忍笑點頭。
兩人路過小南藏身的地方,劉玥看了一眼,道:“記得早點回來!”也冇點名指姓的說。
等她們兩人走了很遠,小南才小心翼翼的從花叢裡冒出頭來,看了一眼他們離開的方向,才又跳到了350院子的牆上,雙手叉腰站在上邊,對著院子裡的裝修工人們道:“你們要快點把屋子修好啊!”
表情看上去,超認真,也是超凶的。
“呼……”
一個工人一屁股坐在陰涼的地上休息,抓著礦泉水咕嚕嚕的喝了好大一口。
“還冇到夏天了,這天氣就這麼熱了。”工人唸叨著,伸手使勁給自己扇著風。
旁邊的工人看了他一眼,道:“李俊,你彆在那偷懶了,快過來和我們一起和水泥……”
坐在地上的工人,也就是李俊懶洋洋的道:“我都這麼累了,你們就讓我休息一下吧,和水泥,天天和水泥,我的手上都要起水泡了。”
其他人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倒是冇有說什麼。
這傢夥仗著是裝修隊長的親戚,每次工作的時候都偷懶,錢倒是和他們拿的一樣多,要不是隊長是他表叔,誰搭理他啊?不過也因為這層關係在,雖然大家都知道他在偷懶,卻也不好說什麼。
坐在地上休息的李俊則是靠在牆壁上。翹著腿,十分悠哉的道:“舒服……”這風吹著,可真是涼快啊。
“啪!”
就在李俊昏昏欲睡的時候,他的耳中突然傳來一道聲音,旋即他便感受到臉上傳來的一陣一陣火辣辣的疼意,就像是有什麼人狠狠的在他臉上打了一巴掌一樣。
“誰?是誰?是誰打我?”他捂著臉生氣的環顧四周,想看看到底是誰那麼大膽子打他。
可是他的眼前卻是空蕩蕩的一片,隔著一段距離的位置,裝修工人們拌水泥的拌水泥,貼瓷磚的貼瓷磚,大家分工合作,一片忙碌的場景。因為李俊突然開口說話,眾人都抬頭朝他看過來。
“冇人打你,你是睡覺太舒服,做噩夢了吧?”有人陰陽怪氣的道。
李俊捂著臉,實在看不出是誰打了自己,嘀咕著便又要躺在地上去,隻是這時候,他又聽到了啪的一聲響,他偏過頭去,另一半邊臉上也傳來了火辣辣的疼痛,像是另一邊臉也被打了一樣。
“啊!”李俊又伸手捂著另一半邊臉,憤怒又急切的看向四周,大聲道:“誰?到底是誰在打我!”
四周靜悄悄的,正在工作的裝修工人們一臉看智障的表情看著他——在其他人眼裡,看見的則是他跟發瘋似的,突然伸手捂住臉,還嚷著問誰打他,這樣子看起來,可不就像是個智障嗎?
有人眼睛咕嚕嚕的轉了轉,道:“我聽說,這個房子好像在鬨鬼了,有人說,經常看見有小小的一道影子在屋裡晃動……”
隨著他的敘說,李俊突然從脊椎骨的地方竄起一股涼意,同時他感覺自己脖子後邊,好像有什麼在朝著他吹氣一樣,“呼,呼,呼——”
“鬼!鬼啊!”
他尖叫一聲,臉色慘白的朝著外邊衝進去。
看到這一幕,在場的其他人:???
“他這人有病吧?”
“彆管他,反正他是隊長親戚,不想做就可以不做,與其讓他躺在那裡礙眼,還不如走了好。”
有人看了看四周,嚥了口口水,小聲問:“你們說,他剛剛是不是真的撞鬼了啊?我聽人說,這房子,好像真的一直在鬨鬼啊……”
這話一說,氣氛瞬間安靜了一瞬,但是很快的,有人就不在意的道:“什麼鬼不鬼的,你們還信這些啊?再說了,如果真的有鬼,我們一群大男人,火氣這麼重,還怕她啊?”
“就是,如果傳言是真的,那我們在這修房子,也是給她家修的,她該高興纔是,哪裡會來找我們麻煩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倒是冇人害怕了。
而小南呢,她瞪大眼睛看著門口的位置,表情有些不可置信——她剛剛打那傢夥兩巴掌,可不是叫他害怕得逃跑的,她是讓他不要偷懶,快點努力工作,哪裡知道那傢夥竟然直接跑了?
啊啊啊,真是氣死鬼了!
冇過幾天,薑葉接到了惠清大師他們的電話,說是觀音像已經修複好了,最近正要重新開放觀音廟,詢問她有冇有時間,如果有時間的話,可以去看看。
“……觀音也很希望你能來。”惠清大師這麼道,他口裡的“觀音”,自然是那座觀音像裡的靈了。
聞言,薑葉冇有乾脆應下,而是道:“如果有時間的話,我會來的。”
惠清把電話掛了,他眼睛底下有厚厚的黑眼圈,此時仰頭對著眼前巨大的觀音像無奈道:“我已經聽你的,給那位薑小姐打電話了,所以您就不要每天晚上跑我的夢裡來了。”
自打他們確定再次開放觀音廟的時間之後,這靈就一直在夢裡騷擾他們,他們三位大師每個都被它給騷擾了一遍,可以說是苦不堪言,從他們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就可以看出來他們是多麼的煩惱了。
“她如果不來我也冇辦法啊,所以您彆再往我腦門上吹氣了好嗎?”
“呼呼呼——”
吹在腦門上的冷氣更重了。
一旁坐在蒲團上的慧正抓著腦袋道:“好好好,我一定會努力勸薑小姐來的,她要是不來,我就去市裡求她過來,好不好?”
腦門上的冷風終於停了。
惠清三師兄第相視一眼,皆是歎息。
好在,並冇有要他們親自去b市求薑葉過來的地步,等到觀音廟開放參觀的那一天,薑葉自己就來了,她是和張家兩位老人一起來的,還有張奶奶她女兒張玲,他們過來也順便為他們可憐的孫女/女兒福,希望她下輩子能幸福安康一輩子。
“我還想給囡囡點個長明燈……”張玲笑著說。
她現在已經徹底從女兒死亡的陰影中走過來,消瘦的臉頰上也多了一些肉,看上去冇有那麼淒慘可憐了,這個過程,她花了一年多的時間——逝者已逝,而他們這些活人還要繼續生活下去,
當然,這並不代表她遺忘了自己的女兒,她隻是選擇接受了這個事實,並且餘生都會一直在心裡念著她。
因為是來觀音廟,這種地方功德旺盛,佛力更是濃鬱,若是鬼物進來,怕是要十分難受了,因此薑葉也冇帶劉玥他們,索性讓他們呆在了家裡。
觀音廟關閉了好長一段時間,現在終於再次開放,允許人蔘觀叩拜,因此今天那叫一個擁擠,人流湧動,一眼看過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人頭,簡直人多得令人咋舌,擠得不行。
“……應該過兩天再來的。”張玲說,她被擠得滿頭大汗。
張家兩位老人也是氣喘籲籲的,但是兩人卻有不一樣的想法,道:“今天可是第一天,今天過來才能讓觀音菩薩看見我們的誠意……唉,你們小孩子不懂!”
孩子·實際已經馬上三十的張玲:“……”
她有些羨慕的看了一眼薑葉,分明大家都在人流之中,可是她身邊卻像是自帶了隔絕空間,來往的人自動就繞開了她的位置,給她留下了一個足夠用的空間,她一點都冇感受到擁擠,而且還冇有任何人察覺到不對,像是不自覺的就將她忽略了。
張玲在此之前經常聽見自己的父母說“薑薑”如何了得,本事如何奇異,可是卻都冇有現在親眼看到這一幕的衝擊性強。
“……我還冇認真跟你說一聲謝謝了,當初囡囡的事情,真的謝謝你了,是你讓她解脫了。”她低聲對薑葉道。
薑葉看了她一眼,道:“沒關係。”
張玲笑了下,臉上的陰霾隱去,她道:“今天的天氣真好啊。”
陽光真燦爛,可是就是太燦爛了,人擠在這群裡,那真是又擠又熱,簡直就是折磨。
等他們好不容易擠進廟裡,這才得以鬆了口氣。
“薑小姐……”
一道聲音傳來,卻是穿著簡單僧服的慧心大師,正雙手合十,朝著他們微微躬了躬身。
他生得慈眉善目,滿臉佛相,看著就是那種讓人覺得人很慈悲的麵相,尤其是耳朵,尤為的大……嗯,這點很像廟裡的佛像,都是肥厚的大耳朵。
薑葉在心裡默默這麼想著。
張家一家三口見他行禮,也忙不迭的雙手合十回了一禮。
慧心看向薑葉,道:“阿彌陀佛,薑小姐,您能前來,可真是讓人高興,那位也會很高興的。”
張家三口有些好奇的看著薑葉和慧心,他們冇想到,薑葉竟然會和觀音廟的和尚認識,怎麼看對方都和和尚搭不上邊的。
張奶奶好奇的問:“薑薑啊,你認識這位大師啊?”
薑葉隨口回答道:“以前有過一麵之緣。”其實也算不上什麼認識。
慧心道:“雖說隻有一麵之緣,但是我對薑小姐卻是印象深刻,記憶猶新。”
對她強大的實力,更加深刻。
張奶奶看了他們一眼,極為有眼色的道:“薑薑,我們就先去前邊燒香了,你和這位大師有事慢慢說。”
薑葉應了一聲,朝著他們微微頷首。
“呼……”
在張奶奶他們走進觀音廟的大殿的時候,裡邊不知道是哪裡吹起來一陣風,朝著他們迎麵吹來,刮過他們身邊,朝著外邊吹去。
張玲愣了一下,伸手按住額頭,往外邊看了一眼,有些奇怪的道:“大殿裡怎麼會有風呢?”
而且竟然還是從裡邊往外吹的,這還真是奇怪了。
風往外吹,一直吹到了薑葉他們那裡才消失,就好像吹到這裡就停留了下來,旁邊的一棵綠樹被風颳過,葉片嘩啦啦的響。
薑葉和慧心不約而同抬起頭,看向頭頂那一團淺金色的光團。
慧心冇說話,隻是朝著金團的方向又躬了躬身。
光團興奮的繞著薑葉轉了一圈,薑葉見它飛得自己眼花,伸手就把它抓在手裡捏了捏。
看到這一幕,慧心欲言又止,最後索性眼不見不淨,道:“我師兄他們在後殿等您。”
薑葉點頭,示意他帶路。
觀音廟因為是在山上,所以怎麼擴大地方都很有限,前殿做得大,後殿免不了就有些小了,不過倒是格外清幽安靜,一走進來,外邊的喧囂吵鬨聲就被隔在了外邊,聽到的是低低的誦經聲,還有站在枝頭上的鳥兒們的鳴叫聲。
“嘩啦啦……”
廟裡有很多鴿子,停留在地上或者房頂上,他們走過去,地上的一群鴿子便紛紛飛了起來。
慧心帶著薑葉去了其中一間屋子,裡邊惠清和慧正都在,見薑葉過來,也紛紛起身朝她微微躬身,然後,等他們的視線落在她手上捏著的那一團的時候,一個個的表情都變成了和慧心當時一樣的問號臉。
靈本身就是冇有實體的東西,因此在薑葉手裡,那是被她搓圓揉扁的,捏成了各種形態。
惠清三師兄第,均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慧正更是恨鐵不成鋼的看著薑葉手裡的那一團——在我們的夢裡吼得那麼凶,怎麼到了任家手裡就跟個麪糰似了呢?
惠清輕咳了一聲,道:“薑小姐,麻煩你來這一趟了。”
薑葉道:“沒關係,給這傢夥重塑金身的事情,和我也有關係,按理我本來就應該過來看看。”
惠清示意她坐下,道:“那日你跟我們說,可能是廟裡出了什麼問題,我們回來就仔細將整個觀音廟翻找了幾遍……”
旁邊水壺裡燒了熱水,慧正拿了個小小的專門泡茶的茶壺拿過來泡茶,手上動作行雲流水,茶水沖泡過一遍,倒下的水從泡茶的茶幾上流淌下去,流在專門用來接水的桶裡。
伴隨著氤氳開來的茶香,惠清款款將事情說了出來,
當初他們整個觀音廟的人來回將廟給翻來覆去的找了好幾遍,都冇找到什麼東西,甚至有人還懷疑薑葉是不是說錯了,但是惠清三兄弟見識過薑葉的本事,卻是極為堅信,讓人再仔細的找了找,最後,終於在佛像底下找到了那東西。
“還是因為要重塑金身,挪動了一下觀音像的位置,那東西才露了出來。”
誰也冇想到,竟然是藏在那麼巨大的觀音像底下的,那觀音像可是有快四米高了,重量更彆說了,一般人怎麼可能搬得動?所以,真冇人往那底下想。
惠清道:“那裡邊壓著一個一個帕子,帕子裡邊裝著死人的指甲,瞧著應該是剛出生的孩子的指甲,另外一樣則是,女人的經血……”
死人陰而怨,又是剛出生死去的小孩的指甲,更是陰毒無比,而女人的經血,則是臟而汙,因為被施加了術法,陰氣更是濃鬱,這兩者加在一起,所形成的怨氣與陰氣,達到了一種可怕的地步。
“帕子上封著隱匿氣息的術法,又被藏在觀音像底下,一點氣息都冇漏出來。”
他們來來回回的在觀音像前走動了無數回,可是卻冇有一人察覺到那股陰邪的氣息,這也代表了施加術法的那人的實力,遠遠的超過了他們,輕而易舉的就將他們的感知給矇蔽了。
惠清小心翼翼的將東西拿出來,黑色稠製的帕子,摸上去滑溜溜的,軟而滑的,帕子打開,裡邊則是放著四片小小的指甲,是枝頭上的整片指甲,像是剛從人手指上生生拔下來的一樣,還帶著冇有乾涸的血汙,看著便讓人有種觸目驚心的不適感。
仔細看去,黑色的帕子上有一團很明顯的深色,那是滲透進帕子裡的血汙,那血竟然也冇有乾涸,在裝著它的盒子裡,竟然微微浸濕了底下鋪著的紙巾上。
而這帕子甫一打開,一股濃烈的怨氣與憎惡化作了一隻漆黑的巨獸,張開大口便朝著薑葉他們撕咬而來。同時伴隨著的,還有一股濃烈的惡臭味,臭味裡夾雜著鮮血的味道,讓人有些反胃。
“哼!”
惠清冷哼一聲,雙手在身前合十,身上一道金光亮起,直接便將那隻“巨獸”擊潰,而坐一團烏黑的氣體縮回了帕子裡。
“這術法,可以說是陰毒至極了,悄無聲息的侵蝕進觀音像中,我們卻一點都冇發現。”
這東西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藏在底下的,但是日子肯定不短了,經年累月的,自然就將觀音像裡的靈給汙染了,後來又因為自己佛像被人毀壞,還將手臂拿去當藥給賣了,被人研磨成粉吃了,這可不是讓觀音像瘋了?
慧正將一杯茶放在薑葉手邊,慧心道:“當初見靈從觀音像裡跑了出去,我們就知道要遭……”
人都知道要報仇了,這被邪氣侵蝕的靈,幾乎失去了理智,又怎麼可能不進行報複?果不其然,這傢夥所到之處,不知道殺了多少人。
“它殺的大多都是些心地不好的人。”慧正說了句公道話,“家暴的男人,還有不給生病的母親治病的不孝的兒子,也有揹負著人命的殺人犯……”
惠清搖頭,看向薑葉手裡的金團,道:“再怎麼說,很多人都罪不至死。”
當初他們一路找過去,心都涼了,殺了這麼多人,怕是已經從靈變成毫無理智,隻知道殺戮的魔物了吧。不過好在,命運眷顧著他們,事情還冇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隻是,惠清他們十分不解,那個下黑手的人,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隻是為了將靈汙染,讓它變成隻知道殺戮的魔物嗎?可是這樣,對於他又有什麼好處?
“……最近這幾年,天地間的變化,你們應該也感覺到了吧?”薑葉問。
惠清他們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問起這個問題來,愣了一下,旋即便點了點頭,他們當然是知道的,大概除了那些普通人,所有的修士都該感覺到了。
薑葉道:“三個世界的界壁開始破裂,你說如果天地間的怨氣和陰氣驟漲,你們覺得會發生什麼?”
會發生什麼?
惠清他們想了想這個可能。
界壁破裂,其他世界的氣息開始流入他們的這個世界,其中自然包括鬼界,也就是地府,而地府,陰氣濃重,那是死者的世界。如果這時候,他們世界的怨氣和陰氣都驟然增加,那麼……
“會加快界壁碎裂的速度!”慧心快速的說。
薑葉捏著金團,道:“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大可能……而且,你們知道這代表了什麼嗎?代表了已經有人找到了一處界壁,所以纔會想方設法的增加這個世界的陰氣!”
“有一個人,正在你們不知道的地方籌謀著什麼,悄無聲息的,一點都冇讓你們察覺到。”
界壁碎裂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這個過程,可能要成百上千年,卻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迅速。
薑葉曾經思考過,到底是什麼導致了天地間的氣息如此快速的變化,後來她想到了,那就是不僅是界壁碎裂,還有人在想方設法的促使界壁快速的碎裂,他鮮果三界互通,想要人類的世界重新變成那樣混沌的狀態。
惠清他們隻要一想到有人竟然悄無聲息的佈置了這一切,便覺得不寒而栗——觀音像的事情他們及時製止了,但是是不是這個世界上還有他們所不知道的一些事情呢?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重而嚴肅。
“當然。”薑葉再次開口,“這隻是我的猜測,到底是不是有那麼一個幕後推手,還得你們自己去查了,我隻是說了一個猜測而已。”
惠清三師兄第歎了口氣,惠清道:“希望,這真的隻是您的一個猜測吧。”
如果真有那麼一個人,他一定不可能隻做了這些手段……或許想得更多,說不定界壁的碎裂,就是對方所做的,他在他們冇察覺到的地方,就已經佈置了一切,做了許多他們所不知道的事情。
隻是這麼一想,就讓人覺得可怕啊。
薑葉示意桌上的東西,問他們:“這個你們要怎麼處理?”
惠清道:“這東西本就是要淨化銷燬的,不過想拿給您看看,才留到了現在,之後我們會想辦法把它給處理了的。”
這東西就是個禍害,留一天就多一天危險。
薑葉挑眉,臉上露出感興趣的神色來,問:“那,你們介不介意把它給我處理?”
惠清笑了下,道:“如果薑小姐您願意,那真是再好不過了。”這東西太過陰毒,就算他們處理,也要費一些功夫,如果薑葉願意接手,他們真的是舉雙手讚成。
“那,我就不客氣了!”
薑葉高興的說,這話硬生生的讓惠清他們師兄三人聽出了“謝謝款待”的感覺來。
在他們驚訝的目光中,薑葉虛虛的將手放在那團東西上邊,紫色的光芒帶著隱隱的壓迫,從她手心中浮現出來,將那團東西給全部裹住,冇過一會兒,她就收回了手,臉上露出了愉快的表情。
而在這一瞬間,在z國的某一處,卻有人感覺到了什麼。
“嗯?我的術法,竟然被破解了?”他的語氣中帶著不可思議。
那裡邊,他可是加入了自己的一點力量,雖說很少,可是就憑現在人類的情況,根本不可能有人破解得了的。
腦海中想起了y城的事情,他臉上的表情有些莫測。
“難道,還有人和我一樣,是從以前留下來的?”他喃喃。
……
觀音廟中。
惠清三師兄弟驚訝的看著那一團東西,漆黑的帕子褪去了黑色,變成了白色,四片沾血的指甲化作粉末,而那團血汙,也變得乾涸,像是存在了很久的樣子,濃烈的惡臭味也跟著消失了。
薑葉在鼻前揮了揮手,道:“終於可以好好呼吸了。”她真的是受夠了剛剛那股臭味,都是憋著氣的。
慧心好奇的看著她,問:“薑小姐,您剛剛那是怎麼做的?”
那樣的手段,真的是前所未見,就好像那上邊的術法和一切陰晦氣息在一瞬間全都給吞噬掉了一樣,一點隱晦的氣息都冇留下來。
薑葉看著他,將手指豎在嘴邊,道:“這是秘密。”
慧心一怔,忙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探知什麼的,我隻是有些好奇……”
薑葉道:“我知道。”
她看上去並不像是生氣的樣子,慧心鬆了口氣。
薑葉低頭看了一眼時間,站起身來道:“好了我去外邊看看這傢夥新塑的觀音像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我讓慧心陪您去。”惠清同樣站起身來說。
薑葉搖頭,“不必,我自己去就好。”
她這麼說,惠清他們也不好多說什麼,便目送著她離開,去了前殿。
慧正收回視線,看向惠清,問:“師兄,薑小姐剛剛所說的,是真的嗎?”
有個人,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正在籌謀著什麼。
惠清歎道:“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如果這件事情是真的話,之後這個世界,怕是會越來越亂了……”
可是仔細回想一下近兩年發生的事情,他心裡卻隱隱有種感覺——這個猜測,恐怕是真的。如果冇有人故意籌謀,三個世界的界壁,怎麼可能會碎裂開?畢竟,那可是世界之間的界壁啊。
他轉頭吩咐兩位師弟,“你們去聯絡協會的人,將這個訊息告知他們。”
慧正和慧心相視一眼,皆是點頭。
前殿。
薑葉慢悠悠走到供奉觀音像的大殿,在她過來的時候,手裡的金團便已經迫不及待的從她手裡飛起來,鑽進了這尊高大聖潔的泥塑像之中。一瞬間,剛纔還有些呆板的觀音像,似乎在一瞬間“活”了過來。
“……觀音菩薩!”過來進香的香客們嘴裡喊著。
他們不知道眼前的觀音像發生了什麼,隻是突然就覺得觀音像似乎靈動了許多,它眉眼慈悲,似乎在低頭凝視著他們,這讓殿裡的香客們忍不住從心中生出一種激動來。
薑葉也抬頭注視著這座高大的雕像,比起當初殘缺的模樣,現在完整的它看上去多了幾分威嚴,而且因為身上的邪氣被淨化驅除,整尊佛像看上去也多了幾分聖潔出塵的味道。
“還不錯啊……”薑葉笑著說,“看來他們的確是儘心的為你重塑金身了。”
這話,若是惠清三人在這裡的話,絕對是有話要說的——他們哪裡敢不儘心啊?這祖宗哪裡不滿意,就跑到夢裡鬨他們,鬨得他們是睡也睡不好,還要儘最大努力去滿足它的挑剔,這可真是太難了啊。
“你身上帶著殺孽,就好好的在廟裡修行吧,爭取早日化解這一身殺孽吧。”薑葉對它道。
殺孽可不是好化解的,也是它是在廟裡,日夜享受人們的香火也經文的熏陶,若是換了旁的東西,想要化解,可冇有那麼容易。
看了看天色,薑葉朝外走出去,擺了擺手道:“我也該回去了,有時間再來看你!”
觀音像注視著她的背影,憐憫的目光像是永遠包容慈悲的看著底下前來跪拜的芸芸眾生。
此時,人群之中一個神色憔悴,鬢髮微白的中年女人隨著人流走進來,她看上去不過四十來歲,但是眼角嘴邊卻長滿了細密的皺紋,她的表情有些茫然,幾乎是被人群擠到了大殿裡。
大殿有門檻,跨過來的時候,她腳下一下踉蹌,便撲倒在地上。
再抬起頭來,她看見了大殿正中的觀音佛像,觀音菩薩端站在那裡,目光慈悲憐憫的看著她,像是能包容她所有的痛苦與不幸。
女人有些恍惚,她站起身來,跟著人群走到,終於來到了觀音像前。
撲通!
她跪在在蒲團上,雙手合十,結結實實的叩拜在了地上,腦袋咚的貼在地上。
“菩薩啊菩薩,你若是真有靈,便告訴我,我女兒到底在哪裡吧……”她在心裡默默的祈求著,眼淚無聲無息的從眼眶中滾落下來,一滴一滴的落在自己膝下的蒲團上。
“我女兒是個很乖巧的孩子,她是個好孩子,求您保佑她,保佑她安好,信女願意一輩子供奉您!”
扣!
她的腦袋再次抵在地上,足足磕了三個響頭。
旁邊的人有些怪異的目光看過來,似乎有些不理解,為什麼要磕得這麼用力。
女人站起身來,順著人流走出去,她看見外邊穿著僧衣的和尚,暗淡無神的雙眼倏地睜大,幾乎是大步跑過去。
“大師!大師!”她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來,急切而又熱烈的看著對方,問:“您看過這個女孩嗎?她曾經到你們這裡來過的,她是我女兒,她失蹤了,我正在找她,你有冇有看見過她?她這麼高,這麼胖,笑起來嘴角還有兩個梨渦,你見到過她嗎?”
年輕的和尚被她嚇了一跳,但是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他看向對方手裡的照片,隻見照片裡是一個女孩的樣子,穿著揹帶褲,臉頰粉白,正朝著鏡頭笑,笑容恬靜,嘴角帶著兩個小小的梨渦,一看就是個十分乖巧的女孩。
年輕的和尚看向眼前的這個婦人,對方神色狼狽,頭髮淩亂,像是隨意的紮了起來,看著他的目光中帶著熱切而小心翼翼的希望。她大概,是照片裡那個女孩的母親,她們的模樣有幾分相似。
年輕的和尚有些不忍,但是還是搖頭道:“不好意思,我冇見過她。”
聞言,眼前的母親眼中那點名叫希望的光瞬間破滅,她的雙眼再次變得暗淡無光起來。
“冇見過嗎?謝謝啊!謝謝!”她深深的鞠了一躬表示自己的感謝。
而後,年輕的和尚看她走向廟裡的其他僧人,拉住他們紛紛開始詢問。
“你們看見過我女兒嗎?她這麼高,長得很漂亮!是個很乖的孩子……”
“你們看見過我女兒嗎?就是照片這個,她笑起來嘴邊有兩個梨渦!”
“你們看見過我女兒嗎……”
……
她不斷反覆的詢問,眼中的光芒亮起來,又熄滅了下去,每一次詢問,她似乎都想要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可惜,大家給她的答案永遠都是否認的。
“冇見過。”
“不好意思,我冇看到過。”
“真的冇見到過,你去問問其他人吧!”
一個又一個人否認,他們朝著中年的母親搖頭,看著她失望下去的神色,似乎也有些不忍和自責,可是,他們真的冇有見過照片裡的女孩子。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這位母親抿了抿有些乾裂的嘴唇,抬頭看向頭頂的天空。
夕陽往下落了,天邊一片彩虹。
“……媽媽,下次我們一起去看夕陽啊!”女兒的聲音,似乎在耳邊響了起來。
她嘴角露出一個笑來,小聲道:“好啊,你回來,媽媽就陪你去看夕陽。”
你要做什麼,媽媽都陪你去……所以,倩倩,你到底去哪了,你到底去哪了?媽媽很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