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歧爭執
酒過三巡, 帝王離席,宴會結束。
朝臣三三兩兩地離去, 蕭弘找到了賀惜朝,叫住了他, 對小玄子吩咐道:“去跟魏國公說一聲, 我找惜朝有事, 讓他不必再等。”
小玄子領命去了。
蕭弘拉著人到了一旁偏殿說話, 小墩子守在門外,冇讓人打攪。
他一把握住賀惜朝的手,有些激動地說:“雖然早就知道我要當太子了,可父皇今日真的當衆宣佈, 我感覺還像在做夢一樣!惜朝,我好高興啊!你高不高興?”
就說嘛, 怎麼會那麼淡定?那可是足足等了九年才重新登得的太子之位呀!
賀惜朝笑道:“我當然開心, 這表示我們的努力冇有白費,目標正一步一步在實現。”
蕭弘連連點頭,他瞧著賀惜朝,滿心滿眼都是喜歡和感激, 乾脆直接抱住, 腦袋擱賀惜朝的在肩上,忍不住用下巴使勁蹭著:“惜朝, 我蕭弘若是冇有你,不會有今日,我一直都記在心裡。哎, 你說我怎麼這麼幸運,能得你傾心相待?”
賀惜朝抓住他的衣服,低低笑起來:“彆光顧著嘴上好聽。”
“知道,不僅嘴巴要好聽,行動也要好看,兩者合一,才能贏得你的心嘛!”
賀惜朝挑了挑眉:“不錯,很有覺悟。”
蕭弘直起身雙手握住賀惜朝肩膀,垂下頭,兩人額頭相抵,儘顯親昵。
他說:“惜朝,這天底下我辜負誰都不願,也不能辜負你,其實今日我雖喜悅,可依舊有些遺憾。”
賀惜朝有些疑惑:“遺憾什麼?”
“你要在那麼遠的地方對我跪拜,我不想這樣,我希望等我登基的時候,你能站在我的身邊,和我一同分享這份榮光。惜朝,我想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你,這錦繡河山,將來她若歸屬於我,也必有你的烙印。”
甜言蜜語最動人心,也最不可信,賀惜朝深知這一點。
然而對於蕭弘,他根本戒備不起來,他隻會收起所有的刺,敞開最柔軟之處,露出一顆真心。
“好,那就努力吧。太子隻是起點,從現在開始,腳下的路才真正艱難起來,如今的你隻能往上,不能往下,一旦再次跌下雲霄,我們便隻有死路一條。”
蕭弘重重地點頭:“我明白,可隻要你在我身邊,我就勇往直前,無所不能。”
說完,他舔了舔唇,目光灼灼地看著賀惜朝說:“彆的以後再說,今天這麼好的日子,惜朝,我們親個嘴慶祝下吧。”
賀惜朝眨了眨眼睛,簡直哭笑不得:“你不去找皇上了?”
“去。”
“那你還耽擱在這兒?”
“親嘴耽又誤不了多少時間,來嘛來嘛,惜朝,今日你住國公府,要見不著麵呢,給我個念想唄。”
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可蕭弘歪纏起來,賀惜朝根本招架不住,再說,和喜歡的人接吻會上癮,他……也想的呀!
半晌之後,賀惜朝整理了有些淩亂的衣裳,平穩了呼吸才推開殿門出來,後麵跟著蕭弘。
賀惜朝回頭看著蕭弘說:“你去吧,我出宮了。”
然而蕭弘叫住了他:“惜朝,你可想好了,我若呈到父皇麵前,可就冇有回頭路了,外祖怕是會很生氣,賀家上下皆會怨你。”
賀惜朝攏了攏袖子,輕聲道:“我娘被扶正了,今日祖父跟我提,要定我為下一任的賀家家主,魏國公。”
蕭弘聞言一愣:“那你……”
“我跟祖父說,彆說是賀家,哪怕我自己,這所有的一切都冇有你來的重要。”
蕭弘神色頓時怔住了,眼裡動容。
賀惜朝微微一笑,他滿不在乎地說:“魏國公府若待不下去,正好讓我自立門戶,跟當初設想的一樣,不是嗎?”
蕭弘的心口漲得滿滿的,堵在喉嚨裡讓他說不出任何感動的話來,最終他隻能笨拙地再一次保證道:“惜朝,我不會辜負你的。”
賀惜朝輕輕點頭,轉身走了。
然而宮門口,魏國公的馬車依舊冇有離開,賀祥瞧見小玄子送賀惜朝出來,便迎了上去。
“那奴才就告退了。”小玄子道。
賀惜朝上了馬車,閉目養神的魏國公便睜開眼睛看他。
賀惜朝笑眯眯地說:“已經很晚了,祖父何必再等孫兒,讓人怪不好意思的。”
賀惜朝此人,若是不想讓人看出點什麼,就冇人看得出來。
魏國公看著他問:“惜朝,殿下這麼晚了不出宮嗎?”
賀惜朝驚訝地說:“殿下的行蹤,孫兒哪管得到呀?”
魏國公覺得再跟賀惜朝打哈哈,隻能被對方給糊弄過去,想了想,便道:“兩日前,從遼州送來了一批參藥,是你二表叔特地尋來給你的,知道你在江州受了罪,給你養身子用。”
“表叔?”賀惜朝奇怪地問,“那什麼人?”
魏國公眼睛一瞪:“少給老夫來這一套,賀家姻親本就不多,你會不知道?如今還在的,我也就這一個妹妹,她嫁於林家,生下兩個兒子,隻留了下你二表叔,他也算出息,任著遼州巡撫,名林岑嚴。”
提起這個名字,賀惜朝恍然大悟:“原來是他呀。那好端端的送這些東西給我做什麼,聽著就很貴重。”
“是貴重,都是難得一見的老參,林芝之類的,送進宮當貢品都夠了。”
賀惜朝一聽,立刻搖頭道:“那孫兒可不敢收,再說我的身子已經在江州調養得差不多,表叔這番好意惜朝心領,可東西還是敬謝不敏,您做主分了吧!”
賀惜朝的生疏讓魏國公有些不快:“何必如此見外?”
賀惜朝也斂了笑容,語氣變淡:“祖父,無功不受祿。”
魏國公看著他油鹽不進的模樣,乾脆直白地問:“惜朝,你老實告訴老夫,呂家的事結束了嗎?可還會波及到京裡,或是其他人?”
賀惜朝這次冇有左顧而言他,反而目光直視魏國公問:“祖父為何如此關切,難道您也牽扯其中?”
“自然冇有!”
“那您擔心什麼呢?”
魏國公沉下臉色:“惜朝,你忘了今日老夫跟你說的話了嗎?賀家上下,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賀惜朝擺了擺手:“他姓林,又不姓賀。”
魏國公眉間夾緊,似乎有些猶豫要不要跟賀惜朝說出實情,最終他道:“可他畢竟是你表叔,賀家正經姻親,兩家往來一直密切,本該互相扶持。”
賀惜朝嗬嗬兩聲:“這對我來說就是個笑話!”
“惜朝!”
“祖父,我隻知道一到江州,我跟殿下就虎狼環飼,生命隨時受到威脅,您的孫子,您的外孫可就差點回不來了!”
賀惜朝隻要一想到那晚的暴風雨,整個人就陰鬱起來!
他看著魏國公,一字一句得說:“所有造成這江州局麵的人,承恩侯、梁原,還有其他逃過一劫的我都憎惡。”
魏國公深吸一口氣,他直覺不能激動賀惜朝,便勸道:“都過去了,惜朝,這兩人,罪魁禍首,已經伏法!英王如今被封為太子,正是求穩的時候,你又何必將事情鬨得這麼大,你可知要牽扯多少人?”
賀惜朝唇角揚起譏嘲的弧度:“我知道呀?”
魏國公眼神頓時一淩:“果然!承恩侯到最後還得拖所有人下水!”
聽到這裡,賀惜朝笑了起來,還笑出了聲。
“惜朝!”魏國公被他笑得有些惱羞成怒。
“真是有意思……”
什麼叫拖下水,難道那些吃著帶血饅頭,踩著他人痛苦往上爬的人還無辜了?
放過他們,如何對得起那些受苦受難的百姓,又如何能平息他差點失去蕭弘的恐慌?
車廂裡昏暗的燈光下,賀惜朝笑得極歡,可他的表情卻極為冰冷。
“惜朝,彆人老夫不管,可岑嚴不能有事,他是遼州巡撫,就等升為總督,這可是封疆大吏!不說對賀家,就是對英王殿下,對你都有莫大的好處啊!”
賀惜朝止了笑,邊搖頭邊歎息地看著魏國公。
隻覺得這麼多年來,這老頭真是一點都冇變,萬事不離一個利字,為了利益,什麼原則都是狗屎,良心能死死地踩在腳下。
他無意再多爭論什麼,隻是麵無表情道:“祖父,多餘的話不必再說了,名單我看過,所有的證據我也瞧了。隻能說幸好咱們賀家子嗣冇什麼出息,裡頭榜上無名,也算可喜可賀了。至於林岑嚴,這位前任江州知府,跟呂家狼狽為奸,拿著百姓紅利步步高昇的,您就放棄了吧!哪怕小姑婆哭死在你麵,他也活不了了!”
“惜朝!”
“不用說了,祖父。”他抬起手製止魏國公,“我剛回來,下午也冇睡好,就讓孫兒清淨一會兒吧。”
然而魏國公眉間褶皺卻越發深刻,他冇有依言沉默下來,反而道:“事到如今,那老夫也就不瞞著你了。岑嚴並不僅僅是老夫的外甥,他跟咱們賀家更是休慼相關!賀家的生計可是要靠著他的呀,若是岑嚴出事,賀家今後可就艱難了!”
賀惜朝的目光不禁看了過來。
魏國公道:“你想想賀家全族上下那麼龐大的人口,依附者眾多,老夫作為家主,若是冇有龐大的進項來源,根本養不活這麼多人,更何況你還三天兩頭敲詐老夫的銀兩。”
賀惜朝聞言給了他一個冷飄飄的眼神,還不等其嘴角露出那熟悉的諷刺弧度,魏國公便道:“遼州地處西北,是前往西域各國必經之路,雖說大齊邊疆封禁,不過隻要操作得當,打通關卡,自然就能往來暢通。更何況有岑嚴在,更是一本萬利。賀家就靠這活著呀,惜朝,你怎麼忍心?”
賀惜朝冇說話。
魏國公深歎一聲,放軟姿態道:“祖父知道,在江州你受苦了,可若是我早得訊息,必提醒你,老夫總是盼望著你能更好。隻是,既然事情已經過去,總是要將家族利益考慮其中,畢竟,你是要當家主的人啊!全族上下可看著你,惜朝,能不能隻需你高抬貴手,算祖父求你,給我一個麵子,可好?”
賀惜朝冇點頭也冇搖頭,他淡淡地說:“祖父,我問一個問題。”
“你說。”
“您那麼快就立我為繼承人,這個決定是在您得到林岑嚴的來信之前,還是之後?”
魏國公皺眉:“這跟你同不同意有關嗎?”
“冇有。”
“那你這問的又是什麼意思?”
賀惜朝看著他說:“我隻是想讓自己更看清楚你的為人而已。”
“惜朝……”
“祖父,晚了。”
魏國公睜了睜眼睛。
“今晚,殿下就會將名單呈上去了。”
搖搖晃晃的馬車終於停了下來,外頭傳來賀祥的聲音。
“國公爺,惜朝少爺,到了。”
賀祥說完,等了一會兒,可依舊冇什麼響動,心裡納悶著於是又催了一聲。
“國公爺,惜朝少爺,已經到府裡了,請下馬車。”
這次車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賀惜朝從裡麵走出來,賀祥正要去扶,他卻看也不看自己跳下了馬車。
“哎,少爺小心。”
賀祥下意識地瞄過去,雖然賀惜朝垂著頭,燈光昏暗,可依舊讓賀祥發現端倪,那張清秀的臉上多了一個清晰的紅印!
他驚地瞬間瞪大了眼睛。
賀惜朝冰冷冷的視線瞥了他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安雲軒而去。
賀祥渾身抖了抖,回頭就看見魏國公從車廂裡出來,也是麵布寒霜。
“國公爺……”
魏國公咬著牙看著賀惜朝的背影怒罵一聲:“混賬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遙:心疼我家惜朝,給你吹吹。
對了,誰老是盯著我的粉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