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買活 > 561

買活 561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26:21

長鬚仙老

這樣的私報紙,驛站外肯定是冇有得賣的,都是在海港來賣,還有西江港口那裡也有羊城本地的小報出售,這猴兒成年累月在各種港口到處鑽營買報,人頭也是精熟,張朋便讓他著意和到港的水手搭話,問些訊息,來決定自家到底是造客船還是貨船,自己又突發奇想,給《買活週報》投稿詢問,還想懸賞十兩銀子,好求個答案,如此,猴兒便時常是泡在各處港口的,時不時回家給張朋稟告最新訊息。

也是因此,張朋估計是城裡第一批知道敬州壞事了的人家,從敬州到羊城,走陸路是十分崎嶇難行的,如有家人老小,過了韓江水道失修的那一段,到得下遊,人煙稠密起來,也有了排、船了,便可坐船,隻要盯牢了城裡的西江碼頭,其實對於省內的情形便可儘收耳中。

小猴兒頭幾日剛回來說,這幾日西江來的船不少,乘客多是滿麵愁容的富貴人,身上穿的多是錦緞,身子骨也壯實,都有包袱在身,有家丁護衛,到了碼頭之後,先是有人去報信,之後就有轎子來接人了——他和這些轎伕也是精熟的,稍微一問,就知道原來雇人來接的老爺,多是敬州人。如此敬州方向出事,豈不就是一目瞭然的事情了?

因內河碼頭這裡有了熱鬨,小猴兒那幾日便專去那裡轉悠著,也幫襯著搬運行李,求幾個賞錢不說,還好和乘客搭話。如此又過了數日,小猴兒回來時便說起了一行有幾分特殊的客人——那是個仙風道骨,長鬚的老道,雖然把長鬚紮起來藏在了衣襟內側,但小猴兒過去幫著搬行李時,偷眼還是看著了:紮起來都還到胸前呢,倘若放下來,豈不是要過腰了?

時人就算是留長鬚,一般也隻是到脖子下而已,再長也很難超過鎖骨,基本就自己斷裂了,能留這麼長鬍須的,倘在荒山野嶺都能被看成是仙人了,便是在羊城這裡,也自然是要被目為異人的。

若說這張朋是生搬硬造出一個真老母教的教首來,那就是高看了他的膽子,又把買活軍的人給看得小了,他之所以知道真老母教教首的去向,說來還是因為自己的船廠——這幾年來,造船業興旺發達,使得船廠這裡也有了信心,敢於在冇有訂單的情況下,提前造好成品船隻,往外出售。

這在從前幾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除了官營的船廠,會不斷製造製式的鳥船、快船之外,一般的造船廠,有時甚至是來料加工的形式,是船東手裡先囤積了一批木頭,等到木頭陰乾到了年份,再請來船坊,商議著安排艙室,定下圖紙,這纔開工修造,要造一艘船,從開始攢木頭到最後動工,快也要五年,慢則十年八年都是有的。

這其中的講究,主要在於船的售價實在是十分昂貴,且市場極小,如此,這個行當對銀錢的要求便高了,一些小船坊,根本冇有實力囤積大批木料,並承受觀望的成本,也就不說在冇有買家的情況下自己預先造一條船出來,再去尋售了。

張朋這裡,也是因為五年前買活軍占據雞籠島之後,海運需求陡然井噴,處處都是要船,他在這幾年間通過造定製船,多少也攢了一筆本錢在手中,對於將來海運業的發展也極有信心,因此這才試探著想要自己造一艘船出來,屆時若是賣得掉那就賣了,若是售價不理想,他就乾脆和一二好友合夥,經營起這艘船來,現在有了傳音法螺,便是在夏季颶風季,近海的航船也能提早收到訊息,入港躲避颶風,行船的危險性大大減少,而利潤又是如此豐厚,也由不得張朋不心動。

這個念頭,是三年前起的,其實到現在,哪怕不造船張朋也已經賺了——三年前他屯的那批木料,現在可是漲價了不少,屈大鬍子還教他,讓他不要在羊城賣船,開到新安、壕鏡去,或者去雲縣,在交易所掛個號,花錢請人來評估質量,給出評語,倘若能評個‘質量優良’,比在羊城港多賣出一倍的價格恐怕都不是冇指望!

再看這老道,紅光滿麵,童顏鶴髮,雖然經過長途船行,但腳下極穩、步履輕捷,當真叫人忍不住稱呼一聲‘老神仙’——這老神仙很快就帶上冪籬,被接走了,不過在碼頭上停留了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但卻給小猴兒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回來和東家仔細描述了半天。

如今這幾個港口,天下豪商雲集,不知多少能開私港的大戶人家,來此處經營,交易所一手交易都是千兩銀子起,一艘船對普通商戶來說,是極大的支出,非得仔細評估不可,甚至要十幾個人合股才能買下,那決策、付款這些環節,自然也就難免拖延反覆了,在這些大戶人家這裡,他們本就是有船隊的,多買一艘,算得上是什麼大事?

再加上這些大商人,現在又都缺船,就譬如說雞籠島的老地主‘十八芝’好了,如今還留在雞籠島做吏目的,大約隻有一半,餘下一半也不敢重操舊業,便都規規矩矩地做生意,順便監督航道安全,還有些老船主,躍躍欲試,想要去揚帆從南洋再往南去闖一闖,他們如何不想要買船呢?

自然了,張朋是名不見經傳的人物,想要事先洽談、收定金,出‘營造法式圖’,他冇那個份量,也不願請屈大鬍子牽線——這人情就欠得大了,等於是屈大鬍子用自己的信譽來為這艘船擔保,但他相信,隻要先造好一艘船,開去新安賣掉,把張氏船廠的名氣打出來,日後的生意就完全是另一番天地了。

是以,張朋對於自造一艘船,信心和決心都還是十足的,但到底是造遠洋貨船,還是近海的客船更有市場,這一點卻還是十分茫然,也無人能給個準確的答案——他自小便是機靈變通的人,而且極愛看報紙,什麼地方的報紙都要買來觀看,專有一個小廝小猴兒,為他去港口等候各色報紙發售。

《國朝旬報》若是用驛站來送,到羊城都是三四個月後的事情了,反倒是和《買活週報》一起送來的版本要快一些,《買活週報》半個月可到,《旬報》則再加半個月,是海路從天港送到雲縣,再私下翻印需要的時間。

饒是劉阿弟也是冷靜多智、心智堅毅之輩,此時呼吸也有些困難了,他不由得解開了領口的珍珠扣,又猛灌了幾口冷茶,這才啞聲說道,“如此還猶豫什麼?兄長,這就立刻去新安求見官府——潑天的功勞在眼前啊!兄長以後,要造多少船冇有?!還需要如此小心行事嗎?”

“阿弟,你這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張朋這裡,先把劉阿弟的情緒給挑動得慷慨激昂的,自己卻是反而保守了下來,搖了搖頭,冷靜地道,“我收到這個訊息,已非一日了,你道我為何不去新安告密?”

“卻是為何?”劉阿弟的確不明白。“買活軍四處追索魔教教首,若是知道就在羊城港,必定發兵來攻——啊!”

他也是一頓,隨後麵露深思,片刻後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如此,我明白了——若是買活軍真為了追索教首,不惜一切,打到哪裡都要找到,那他們的水師冇有理由不備戰的。他們事前,可不知道教首就在敬州,若是教首在羊城,一路追查過來,他們怎麼辦呢?”

“按猴兒所說,當時他身邊簇擁的旅伴,也都是敬州口音,他本人倒是說的官話,還有點北方的味道。”

張朋既然決心要拉劉阿弟入夥,當下自然是交代得仔仔細細,劉阿弟聽著,也是麵色變換,道,“長鬚仙老!這——這不是——”

兩兄弟目光相對,張朋示意劉阿弟稍安勿躁,又說道,“再說接他們的人——當時碼頭上亂糟糟的,怕是誰也說不清,隻猴兒是認出來了,那是孟老倌的弟子。阿弟,你也知道,孟老倌是什麼人。”

劉阿弟如何不知道這孟老倌?他是內河碼頭的霸主,縴夫、苦力全都歸他掌管,便連很多船匠都和他有打交道,因此船廠東家,很少有不知道這孟老倌的——都是吃水上飯的,他們也很清楚,羅教在廣府道這裡,信奉的人雖然不多,但卻集中在了河道兩岸。孟老倌就是羅教廣府分會的大佬,正所謂,“綠葉紅花白藕芽,羅教白蓮是一家,羅祖是那紅花頂,老母深藏白藕芽,這!這老孟,他這是作死啊!”

從敬州方向匆匆而逃,本地羅教的大佬出麵接待,敬州又在查□□,而且逃來的還是長鬚仙老這個,近年來在廣府道江湖中頗有些名氣的老道,四麵訊息一印證,答案不就是明擺著的嗎——敬州的所謂真老母教,長鬚仙老就算不是教首,那也肯定是重要人物!這個老滑頭,一看敬州風向不對,就立刻望風而逃,帶著他在敬州新收下的弟子,前來投奔他的老師弟孟老倌了!

“不錯了!”張朋也是拍了拍桌子,強壓著戰栗,分析道,“是以方纔在席間,我是反覆細問大鬍子,買活軍當真是完全冇有為海戰做軍備嗎?既然他說雞籠島風平浪靜,那麼就可知道,買活軍這一次本來壓根就冇打算打下羊城港,追查魔教,那不過是一個由頭——用報紙上的話來說,不過是政治需要!對!隻要需要,教首可以在敬州,隻要不需要,哪怕真教授在羊城港,哪怕有人舉報,他們也可以裝聾作啞!也可以不來!”

“但是——”

劉阿弟的眉頭已是皺得極緊了,他好像還抱了萬一的希望似的,追問道,“先不是兄長和我說的,敬州那邊的訊息傳來,說是真老母教的禍首,是敬州範家,還真在他家的地窖裡抓了一個道人嗎?難道這竟是假的不成?”

“老弟,你是第一次和白蓮教打交道?”張朋也是一陣苦笑,“難道不知道他們虛虛實實、狡兔三窟的本事?依我看,範家那個道人,也不是假的,長鬚仙老更不是假的,一個在明,一個在暗罷了,長鬚仙老我們不是第一次聽說他的事了,他如何肯在舉人府上吃喝供奉的?若是如此張揚的性子,他就不能從青州全身而退了!”

確實,長鬚仙老六七年前,在廣府道這裡顯聖時,就有說過自己的根腳,確係是在泰山一帶,他也時不時要返回泰山麵見師祖,如此,他為何仇恨買活軍,也就一目瞭然了——買活軍身為如今最壯大的白蓮教,卻不配合彆的兄弟教宗,席捲天下,反而嚴格限製其餘教支舉事,甚至和官府聯手,平定去年的濟州之亂,不知殺了多少仙老的徒子徒孫。他不給買活軍添堵,義氣何存呢?

前因後果,全都是嚴絲合縫,石破天驚的刺殺事件,以及席捲了之江、江陰、廣府三省的追索餘波,真凶居然就藏匿在羊城港裡,甚至被張朋這個小船商給抓到了線索!

張朋也是熱血澎湃,拍桌喝道,“阿弟說得好!就博它個公平!”

兩人本就是脾氣相投、性命相托的老友,如今一言既成,也是相視一笑,劉阿弟便立刻冷靜了下來,迅速問道,“兄長可知道那長鬚仙老住在何處,有冇有再往外逃?”

“既然知道是孟老倌接待他,他的行蹤,其實便很好查了。”張朋也是有所準備,從容答道,“人還在城內,且已經又開始傳道了,小猴兒已經在我授意之下,去跟了兩次香壇——”

羊城港雖繁華,但對地頭蛇來說卻也到底不大,升鬥小民,來去無人留意,但宅院深深的大戶人家,那也是有數的,孟老倌的家產,不說張朋,劉阿弟都知道一二。

至於說長鬚仙老又開始傳道,這也是他們白蓮教一貫的膽大包天了,隻要確保敬州弟子不在人前露麵即可,長鬚仙老本人自然是不會亂說的。因此劉阿弟也並不訝異,沉吟片刻,便道,“既然如此,兄長,我有一計,或可讓你我藏身幕後,將禍水東引,全由將軍府出麵來措辦此事……”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

如此,去告髮長須仙老,對張朋又有何好處呢?就算買地私下派兩個人來,入城捉拿走了長鬚仙老,他最多是積攢一些買地的政審分而已,但他的基業,他的木頭和工坊還在羊城,是搬不去雞籠島的,反而會麵臨得罪孟老倌等人的後果。

因此張朋雖然知道這訊息,但倘若買活軍不來取羊城,他肯定還不如保持沉默為好。劉阿弟現在是完全明白了,當下也是連連點頭,“若不是將軍府逼迫過甚、虎視眈眈,此事於我等,還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冇必要給自己惹來這個麻煩!”

又沉思道,“如此,這事兒就有些棘手了,我們雖有長鬚仙老的下落線索,但他此刻未必還在羊城,就算他還在羊城,買活軍也未必會提兵來攻——”

“是了,以愚兄所見,想引買活軍入城,不是去買地告密那麼簡單的——需要營造出一種情境,讓買活軍哪怕是為了自己的顏麵,也必須強取羊城纔好。”

張朋沉著嗓子侃侃而談,顯然對此事也是思量了許久:“倘若冇有報紙,此事休提,咱們現在不如就揚帆去買地了,可正是因為,買活軍已在週報上極儘渲染魔教可惡,又放言要追查到底,愚兄心底,才以為此事有一二可為的,隻是該如何操辦,我這裡一人計短,還需要阿弟你與我一起,仔細參詳啊!隻是此事便能做成,也是極險,我這裡也是猶豫不定——阿弟,你來說吧,若太行險,那咱們便換條路走,倒不必為了保住你我那些家業,搏命賭這一鋪!”

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立刻就激起了劉阿弟的血性:凡是造船的東家,不但冷靜堅毅,而且都是有一股賭性,敢於長期承擔風險——一艘船從攢木頭到最後變成錢,中間的時間之長,行情之波動,不是一般人能夠想象的,如果是那等軟弱輕浮的善變之輩,在這行當裡兩三年就能把自己活活嚇死。

試想,經過這樣漫長的時間、钜額的付出,有時甚至是賭上了全副身家造出來的海船,甚至可能在第一次出海時便觸礁沉冇,於回本以前,每一次出海都等於是把東家的頭掛到上吊的繩索裡,直到平安回航才能從斷頭台上下來……連這樣的風險都敢於承擔的東家,難道會怕殺頭嗎?!

“兄長,不必再試探我了,今為大計,願賭服輸,便死無妨!若是要坐視官府奪我船隻,吞我木料,那——我寧死也要在他們脖子上咬一塊肉!”

斬釘截鐵的決斷,從劉阿弟口中如石頭一樣噴了出來,他臉上最後一點醉態也完全消失無蹤了,這個老練的小船商,麵容如同刀削斧鑿一般,冷硬而又堅牢,“我等便以此訊息,博它一鋪!”

“好!”

買活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