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餘回頭望去,大腦在危機中飛速運轉。
太奇怪了。
自愈速度明顯放緩的海神殿,鬨出如此動靜卻始終不見的守衛……
一切都透著反常。
“是瀾星……一定是他做了什麼!”
念頭閃過,祝餘拔腿便向海神殿衝去。江彌毫不遲疑地緊隨其後。
遠處的滄序注意到他們的動向,也發現了瀾星的失蹤。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眼神複雜,心中思緒翻飛:那條小魚的死活與我何乾?冇有親手了結他,已是我最後的仁慈。
殿內險象環生,碎石如雨。
祝餘召喚出遠音,奮力清除前路障礙,隻為以最快速度趕回主殿。
穿越重重斷壁殘垣,主殿終於出現在眼前。
大門已碎了一半,祝餘一腳踏入,卻被眼前的景象震懾。
一條火紅的路,從王座前蔓延而下,詭異得如同直通地獄的火照之路。
瀾星正赤足行走其上。那七八歲的身軀,每一步都彷彿承受著烈火烹油、粉身碎骨之痛。
他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掙紮爬起。
頭頂碎石不斷砸落在結界上,每一次撞擊的傷害,都加倍反饋到他身上。
瀾星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臉色慘白,卻仍倔強地向前。
那堅毅的神情,在聽到祝餘的呼喊時,才裂開一道縫隙,露出錯愕與緊張:“你……你怎麼回來了?”
“快出來!你功力太淺,承受不住的,你會死!”祝餘想衝進去將他拉出,卻無法穿越結界,更不敢攻擊,生怕這些攻擊,最終都會落在瀾星的身上。
“魚魚哥哥,對不起,我騙了你。”瀾星再次跌倒在地,“皇兄從未原諒我,‘瞬息千裡’是我偷來的。”
“若他未原諒你,你豈能在他眼皮底下偷走東西?”江彌急聲勸解。
“是啊,停下吧,我們一起離開。”祝餘應和道。
“不可以……不能停。”瀾星垂眸,“我找到了母親的試驗筆記。你們造成的破壞,遠遠不足以支撐你們所有人逃出去。但父王的幻境讓我明白,唯有權柄交替之時,纔是海神殿最薄弱的時刻,唯有如此,才能補全你們不足的傷害,更唯有我成為新的海神,哥哥才能離開海神殿。”
他望向祝餘和江彌,聲音輕卻堅定:“對不起,我不能跟你們走了。我想讓你們平安,想讓哥哥自由,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們做的。”
最後的道彆落下,瀾星用儘最後一絲靈力召來洋流,不顧二人的反對,將他們強行送離。
當呼喊聲徹底消失,他纔再次踉蹌著站起,望向那近在咫尺,卻比一生還漫長的王座。
這時,一塊巨石轟然墜落,一心守護貪念果,從不踏出花園半步的千目大力神君猛然現身,一腳踢開巨石,旋即拆下巨大門板頂在上空,洪聲道:“小殿下!隻管安心向前!”
瀾星逐漸力竭,從行走變為匍匐,用儘最後一口氣,向前爬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門後走出。滄序雙手抱胸,徑直踏上試煉之路。熟悉的痛苦席捲全身,他召出本命彎刀借力,一步步追上瀾星。
這條路,凡皇族血脈皆可踏足。製定規則者,想看的無非是兄弟鬩牆、自相殘殺的戲碼。
瀾星迴頭,看見去而複返的兄長,正持刀走向自己,眼底終是泛起淚花。
哥哥是後悔了嗎?所以去而複返,要親手了結他這個篡位者?
也好,魚魚他們應該安全了。死在這裡,也算值得。
隻是哥哥啊,你若想繼續為王,我自會退下……何必,臟了你的手。
“怎麼?吃驚我又回來了?”滄序看似輕鬆地走到瀾星麵前。
預想的冰冷的刀光並未出現,滄序一把抓起瀾星胸前的衣襟,拖著瀾星向前走了數十步。
最後用儘全身力氣,將瀾星拋向了那至高無上的王座。
做完這些,滄序猛地吐了一大口鮮血。
在瀾星觸碰到王座的瞬間,整個海神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開始自愈。磅礴的神力從滄序體內被抽離,源源不斷地注入瀾星體內。試煉留下的傷痕飛速癒合。
滄序站在下首,臉色蒼白,彷彿失去了所有光彩。全世界都在快速自愈,唯獨他,帶著一身傷,被遺棄在了原地。
他毫不在意地擦去嘴角的血漬,眼中桀驁依舊,抬頭看著座上的新皇:
“想要我原諒你?做夢!”
“我要親眼看著你,在這王座上孤老一生,被地下那些東西支配,成為他們新的刀刃。”
“好弟弟,你這一生,都彆想擺脫我。”
熟悉的守衛與管事嬤嬤從漆黑的地下魚貫而出,向著王座匍匐跪拜,高呼聲震徹殿宇:
“海神殿下長樂無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