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此刻根本冇有心思去探究這些陳年舊事與皇室秘辛。瀾星胸口中箭,生死未卜,他必須立刻離開回去救瀾星!
祝餘的意識體猛地“飄”向一旁沉默不語的滄序,急切地質問他:“這是你們海神一族的東西,你一定知道怎麼從這裡出去,對不對?!”
滄序的靈體同樣懸浮在空中,他雙手抱胸,姿態依舊帶著屬於海神的疏離與高傲,臉上看不出一絲多餘的情緒,隻有那雙深藍的眼眸,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緊緊追隨著下方那個捧著寶石花、神情忐忑的熟悉身影——他的父王,重溟。
“本座並非全知全能。”滄序的聲音冷淡,聽不出波瀾,“況且在此地,時空法則迥異,就連本座,也使不出半分神力。”
下方的重溟,儼然一副情竇初開的少年模樣,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寶石花和即將開啟的門扉上。
然而,門被推開,走進來的並非他期待中的少女,而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滄序的母後——楚恒。
見到楚恒,重溟臉上瞬間掠過一絲慌亂與心虛,幾乎是下意識地,將那份精心準備的寶石花藏到了身後。
楚恒將他的小動作儘收眼底,心中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如同深海暗流。
但她美麗的臉上依舊揚起一抹溫婉得體的笑容,聲音柔和:“陛下不必如此顧慮妾身。若非當年陛下心慈,願與妾身結為契約夫妻,妾身早已是這海底煉獄中的一縷亡魂。陛下若能尋得真心所愛,妾身……亦由衷為陛下感到欣喜。”
她的大度與開解,反而讓重溟更加羞愧難當,他張了張嘴,聲音帶著歉疚:“阿恒,我……對不住,是我辜負了你。”
楚恒輕輕搖頭,笑容不變,甚至帶著幾分鼓勵:“陛下言重了。您的新娘此刻還在花園中等您吧?莫要讓佳人等急了。”
“謝謝。”重溟感激地看了楚恒一眼,如同得到赦免般,握緊手中的寶石花,快步離開了房間。
隻是在重溟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廊道儘頭的那一刻,楚恒臉上強撐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她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力氣,整個人如同驟然失去水源滋養的鮮花,迅速枯萎下來,依靠著門框才勉強站穩,眼角無聲地滑落一滴淚珠。
“母後!”滄序的靈體急紅了眼,猛地向前“飛”去,伸出手想要攙扶住那搖搖欲墜的熟悉身影。
然而,他的手臂毫無阻礙地穿過了楚恒的身體。
他隻是一縷無法乾涉過去的遊魂,連一絲溫度都無法傳遞,甚至連一句遲來的安慰都無法送達。
下一秒,眾人的視線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拉扯、轉換。
眼前景象驟然變成了陽光明媚、奇花異草繁盛的海底花園。
一個穿著精緻洋裝的女子,正坐在一個巨大的貝殼裡,專心致誌地在畫板上描繪著什麼,女子頭頂懸浮著一個清晰無比的玩家ID——燕觀音。
“音音。”
重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燕觀音立刻放下畫板,臉上綻放出明媚的笑容,提著那身厚重卻華麗的裙襬,像隻快樂的蝴蝶般跑向重溟,一雙好看的杏眼裡彷彿落入了星辰,閃爍著純粹的光。
“重溟,你去哪兒了?還有,你什麼時候偷偷為我準備了這麼漂亮的公主裙?嘿嘿,驚喜被我提前發現了哦~”
燕觀音興奮地在重溟麵前輕盈地轉了個圈,層層疊疊的裙襬如同盛放的花朵。
“真好看,”重溟的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不枉我戳穿十指,親手為你縫製。”
“你做的?!”燕觀音驚呼一聲,一把抓過重溟的手,急切地檢查他的手指,心疼地翻看他的左手,又去拉他始終背在身後的右手,“右手怎麼了?藏了什麼?”
眼見秘密就要守不住,重溟深吸一口氣,彷彿鼓起了畢生的勇氣,將一直藏在身後的那束璀璨奪目的寶石花舉到了燕觀音麵前,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音音,做我的新娘吧!”
話一出口,重溟腦子裡就變成了一團漿糊,辛苦準備了半天的深情告白腹稿,在極度緊張下,最終濃縮成了這樣一句乾巴巴的請求。
幾乎在說出來的瞬間,他就後悔了,笨拙地想要補救:“對不起,我……我找不到你畫中那種生長在陽光下的花,便用海底的寶石做了一束永不凋零的,你喜歡嗎?”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燕觀音的反應,眼神裡充滿了期待與不安。
燕觀音心中早已感動得一塌糊塗。
儘管她來自現代的價值觀念在不斷向她發出警報。然而,獨自漂泊在這個完全陌生的異世界,受儘孤苦與磨難,重溟的出現,就像她灰暗絕望人生中唯一照進來的光。她無法,也不想拒絕眼前這份真摯而熾熱的誘惑。
“我願意成為你的新娘,”她聽到自己這樣說,但隨即又補充了一個條件,眼神認真,“但是,請答應我,永遠、永遠要以楚恒姐姐為先,不要辜負她。”
他們的婚禮舉辦得十分盛大。
成婚後的第一日,燕觀音早早便起床,遵循禮數前去向楚恒請安。
然而,她見到的卻不是昨日那個雍容華貴的王後,而是一個麵色慘白如紙、形容枯槁、氣息奄奄,彷彿生命力正在被急速抽走的楚恒。
燕觀音驚恐萬分,慌忙叫來了重溟。
重溟看到楚恒的模樣,也是又驚又痛,不明所以,立刻喚來了侍奉多年的管事嬤嬤。
管事嬤嬤看著眼前一幕,彷彿冇有感情的機器一般,冷漠地道出了這獨屬於海神的規則:
海神擁有無上神力,但獲得這份力量的代價,便是需要時時刻刻承受神力過載,軀體彷彿隨時會爆裂開來的極致痛苦,直到海神找到他唯一的命定新娘。
無休止的痛苦讓海神逐漸失去人性,變得暴戾乖張,聽命來自地下的規則,玩弄、殺害所有踏足秘境的“新娘”,從未有一人能活著離開。
這既是痛苦的發泄,也是一種扭曲的、尋找命定之人的儀式。
直到楚恒的出現。
楚恒看出了他的痛苦,冒險為他療愈,緩解他的痛苦,喚醒了他被痛苦壓抑的人性與理智。
為了報答楚恒的恩情,也為了不再成為冇有人性的野獸,重溟與楚恒立下契約,締結了婚姻。
本以為兩個同樣被命運困於此地的靈魂,會就這樣相敬如賓、彼此依靠地長久生活下去。
冇想到,就在這一年,重溟會遇到他血脈與靈魂真正認定的、唯一的命定之人。
更冇想到的是,那條規則之下隱藏著另一條規則:當海神擁有新的伴侶之時,前任伴侶便會逐漸凋零,直至被徹底抹殺。
得知真相的燕觀音自責不已。
為了挽救楚恒的生命,也為了讓重溟不再被這殘酷的規則所束縛,燕觀音決意不計代價斬斷那些從天而降的,將整個海神殿禁錮在深海之中的巨大鎖鏈。
然而,她窮儘畢生之力,也未能撼動那龐然大物分毫。
最終,楚恒還是在規則的作用下香消玉殞。
而強行對抗規則的燕觀音,也受到了可怕的反噬,身受重創,危在旦夕。
彌留之際,她換上了重溟親手為她縫製的那件公主裙,想要以最美的樣子,與心愛之人做最後的告彆,卻還是在難以抑製的泣血之後,不慎讓裙襬沾染的血跡。
燕觀音遺憾地笑了笑,握著重溟的手,氣若遊絲:“對不起,還是弄臟了你送我的公主裙。”
“終究冇能帶你走出這裡,也冇能來得及教你跳完那支舞。”
她的聲音漸次低微,最終歸於沉寂,握著的手也無力地滑落。
為了不讓滄序與瀾星步他的後塵,重溟與地下交易,用自己的一切,換他的兩個孩子永遠清醒,不受神力反噬之苦。
可代價是,重溟又變成了最初那個規則的執行者,唯有麵對瀾星時,他纔有片刻的清醒。